作者:无名官托
口号喊得震天响。
说起来好听。
事实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社长这么拼命,只是因为只要拿到好看的独家照片,就可以拿着“记录校史”的名头,从学生会那群吝啬鬼手里换取到下个季度足量的活动预算罢了。
这也是为了社团能换几台新相机,为了大家的下午茶能升级成豪华版。
大家对此心照不宣。
不管怎么说。
确实也是有相当多的人,对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主角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为了能够亲眼目睹传闻中天才的现场表演,就连新闻社内部,为了争夺几个免费去现场“取材”的名额,也展开了一场宝可梦对战的激烈角逐。
——至于本次花展的实际主角,其实是花道家的掌门这件事,似乎在有意无意间被所有人忽视了。
……
几日后。
玉虹市中心的艺术展览馆。
闪光灯此起彼伏,身着正装的名流们穿梭于花海之间。
展馆的主厅中央。
面对着无数记者递过来的麦克风,沙月身穿紫色和服,仪态万千。
“请问沙月夫人,本次花展的主题‘永恒与刹那’,究竟有着怎样的深意呢?”
一名记者恭敬地发问。
“花开有时,花落有时。”
沙月微微颔首,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鲜花盛开的瞬间是极尽绚烂的刹那。”
“但这刹那的美,通过花道家的手,将其最完美的姿态定格,便在观赏者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就是永恒。”
“同时,这也寓意着生命。”
“无论是人,还是宝可梦,大家都在时间的洪流中不断变化,我们所捕捉的不过是生命长河中那闪耀的一瞬……”
夫人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将花道的哲学高度拔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周围的听众们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并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人群外围。
藤真手里端着花茶,远远看着这一幕。
尽管他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点头,甚至在精彩处还配合地鼓了两下掌。
一副“说得太对了,我深受启发”的模样。
但实际上。
藤真一眼就能看得出,周围这群点头如捣蒜的家伙跟自己一样,半点都没搞懂沙月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刹那,什么永恒。
听着玄乎,其实不就是把花插得好看点吗?
毕竟艺术这种东西,向来如此。
想要欣赏其中的美很简单,看一眼觉得“卧槽好漂亮”就行了。
可一旦要说出美在哪里,有多美,其中的构图逻辑是什么,又和其他流派的作品有何本质区别——
那就纯粹是看谁更会编故事了。
诸如此类的细节,藤真要胡诌的话,能脸不红心跳扯上一大堆。
毕竟是做高端香水生意的,忽悠……哦不,营销话术他可是专业。
当初。
他就是靠着这一手让还是少女的沙月相信,自己是真心醉心于花道,真诚迷上了所谓“残缺的美”。
其实呢?
——他只是单纯喜欢那个在花丛中摆弄鲜花的美少女罢了。
如今岁月流转。
曾经的美少女已经变成了雍容华贵的美少妇。
藤真对沙月的爱意还是半点不减,甚至因为岁月的沉淀而更加醇厚。
只可惜。
早就看透了自家男人本质的沙月,在正经场合完全不假辞色。
她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镜头和观众身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这边一点。
根本就不看过来。
“唉……”
藤真轻抿了一口花茶,暗自神伤。
真可惜。
明明以前还是那么单纯好骗的……
被妻子无视的家主大人,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孤单,只能转过身将脚步往场地的另一边挪动。
“算了,还是去看看自家的女儿要怎么样表现吧。”
……
藤真并非是完全不懂花道。
作为一个曾经立志要迎娶花道家千金的男人,他深知要将眼高于顶的大小姐追到手,光靠钱是不够。
若是敢在沙月面前不懂装懂,或者表现得俗不可耐,肯定一下子就会被看穿,好感度直接跌穿地心,再无翻身之日。
所以。
年轻时的藤真,确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苦学了花道的流派发展史、构图鉴赏以及植物学知识。
虽然在婚后,随着商业版图的扩张,他的主要精力都转移到了工作上,对花道不感兴趣的本性也逐渐暴露无遗。
但底子还在。
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欣赏过鲜花的男人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新人展位。
展台上。
黑色短发的莉佳身着素雅的黑色正装和服,跪坐在半开放式的造景中央,手旁还放着长颈花器。
就在不久前。
她指挥着辅助搬运的工作人员,将几根巨大的枯木和形状奇特的岩石,以及白色的细沙摆放定型。
而在这些枯木乱石之间,有两只走路草和一只百合根娃娃,正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的盆栽植物,混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没有一朵鲜花。
“好一副萧瑟、寂静的枯山水画卷!”
藤真突然停下脚步,装作是刚路过被吸引住的模样。
他提高了音量,对着旁边几位看着那堆枯木不解其意的路人,开始细细讲解。
“看这线条的走势,枯木虽死,却犹有向天之意。”
“虽是中规中矩的构图,却着实有大家的风范……这位花道家年纪轻轻,花道的修养可不能小觑啊!”
“是,是啊……”
旁人原本觉得这展台灰扑扑的没什么看头。
此刻听到有人起头称赞,而且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由得不明觉厉,纷纷点头附和。
“确实,越看越有味道。”
——看来,自己还是没有丢掉本领啊。
藤真心里一阵自得。
为了能给女儿捧场,别说是睁眼说瞎话,就是让他现场赋诗一首,他也能脸不红心跳。
不过。
平心而论,面前这副枯山水造景,确实有几分寂寥的禅意。
就是不知道那位小徒弟去了哪里?
这里的展位,不是说好了两人携手合作吗?
正当藤真心怀疑惑之际。
哒、哒。
清脆的木屐声响起。
粉发的女孩缓步从侧面的帷幕后走出。
当她初次踏步走上台前时,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目光瞬间被吸引,场馆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如此美丽——
盛装出席的神弦,惊人得漂亮。
她穿着绯红色的振袖和服,其上绣着金色的流云纹样,原本尚短的粉色发丝也被摆弄出精致的发辫,插上一支步摇。
在灯光的照耀下,她就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辉夜姬。
原本花道家在展示作品时,应该尽量素装打扮,以免将观众们的注意力从作品上引开。
但此刻。
小女孩仅凭身姿,便掠夺了全部人的目光。
原本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在她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这样一来的话。
后面的作品又要怎么样才能让人感觉到亮眼呢?
这不是喧宾夺主了吗?
藤真心里的疑问愈发浓厚。
就在这时。
“伊卟!”
清亮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神弦抬起了手。
一道棕色的身影从女孩身后的阴影中纵身跃出。
方才未被人重视的伊布,三两下便踩着岩石借力,灵巧跳到了枯木的最高点。
它蹲坐在那里。
毛发在聚光灯下光滑细腻,身姿矫健。
伊布高高在上,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吸回到这副造景的核心。
“……”
藤真听到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原本嘈杂的展区,瞬间安静下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