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雪之下雪乃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光亮,耳里是朗朗的读书声。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很整齐,因为是幼童们的朗诵。
这是一处没有门户的读书亭,很宽敞,捧书的是表情各异的小朋友,甚至他们连衣着都不一样,有古衣,也有现代衣服。
正疑惑着,雪之下雪乃听到一些异响,于是侧头,看向走廊。
他正从那一头走来,依旧披散着头发,一身黑衣,腰间挎刀。
读书声因为他的出现而稍微混乱些,但这些学生依旧没有停下,而是等到读完,才好奇看向那个陌生又不陌生的大哥哥。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看向捧书讲课的那个中年先生,猜测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老夫子。
然而讲课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经过走廊路过这里的年轻人,他似乎张了张口,但最后只是摇头,敲敲教尺,示意学生们回过神。
但显然他的这个操作没起到太大的用,毕竟这里的学生还小,正是好奇捣蛋时。
读书亭内已经响起了他们窃窃的私语声。
“那位就是小天师吗?”
“听说上个月他已经孤身荡平了太玄道门,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可他为什么来我们这?”
“笨啊,我们书院跟小天师的山,一直关系不错啊。”
“那,以后行走江湖,能不能去找小天师玩?”
“额...我听说院里有好几个老师去找小天师,结果被他吊起来抽,说什么‘我让你满嘴大道理’。”
雪之下雪乃已经顾不得后面的讨论,只是快步跟上他。
他似乎目标很明确,路过那个读书亭时目不斜视,走在这个古院里同样轻车熟路。
一路上,雪之下雪乃看到不少年轻的或者年长的书生,说是书生,是因为他们基本都捧着本书在读,直到他经过,才停下动作,或是观望着,或是隔着距离作揖行礼。
但他都没理,只是脚步如常,不断经过他们。
跟着他的脚步,雪之下雪乃最终来到了一个偏角处的小院。
踏入院门,路过一片晒着的苞谷与干辣椒,他走进屋子。
雪之下雪乃带着好奇跟上,然后转弯,来到一间小偏房。
偏房内阳光充足,不算大,但很拥挤,书架整齐排了好几列,有个穿老旧长袍的老人正站在书架前扫视,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他衣服虽老旧,却很干净,只在腰间系了个木瓢,大概是用来喝水的。
他很高大,身体显得很有力量。
也是这时,老人回过了头,与走进来的他对上视线。
雪之下雪乃呼吸微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老人看了自己一眼。
她几乎瞬间确定了下来,这就是他说的那个老夫子。
年老却高大有力,但区别于那天隔着距离见到的老天师,这一位虽然高大,却没有那种压迫性的张扬感,有的只是随性温和。
老夫子与小天师对视着,一会后,他摸摸自己在衣服上缝出来的兜,摸出一把小白兔,扔过去:“甜的。”
雪之下雪乃看到黑衣服的他表情逐渐生动,逐渐变得像是自己认识的月见里君。
“我不爱甜的。”
他很嫌弃,然后打开了一颗小白兔送入口中,也顺便收起了其他几颗。
老夫子温和地笑,从兜里摸出糖,拆开,给自己含一颗,他好似随意地说着:“年纪大了,就总想吃点甜的。”
这时还姓张的他退几步,退到窗户边,拉开窗户,让风吹入这个藏书室,同时随口回应:“年纪再大,反正你也不会老死,甜不甜的,有什么所谓的。”
老夫子无奈看着靠窗的他:“早跟你说过,我这书房里都是宝贝,风进来了,吹坏了书怎么办?”
少年满不在意:“我只听说过‘明月窥窗来作伴,清风翻书亦知书’。”
老夫子显然有些不满了,语气吹动胡子:“书就是书,风就是风,风要怎么知书?你别听那些酸儒瞎咧咧。”
“你对自己的徒子徒孙可真不友好。”
“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老师当的不太行。”
“那你行你上?”
“我不上,但我肯定行。”
雪之下雪乃听着他们的交流,呆了呆。
不应该是两个几近尽头的天人坐而论道吗,怎么会像两个不着调的村口男人闲出屁了。
少年摆摆手,嫌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他透过窗外看向天上:“看在你跟我家祖师爷熟的份上,来跟你说一声,我要上去了。”
老夫子沉默下来,好半晌,他轻轻叹息:“就非得如此吗?”
少年呵一声:“你倒是躲进小楼成一统,只管修那本春秋,现在我比你更快一步,你不该谢谢我吗,省下你上天的功夫。”
老夫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少年回过头,与他对视,面无表情:“我家里人死绝了,不杀光,我心难安。”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们间又沉默了一会,最后是老夫子取下书架上一卷竹简,握在手心,缓缓摊开。
她听到老人用那明晰苍老的声线说着:“以前的时候,跟他结伴游历世间,他总是有不少姑娘喜欢,他也乐得如此,每天背把剑,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很干脆地施展下剑术,引来一阵惊呼,大概的话,他就是那种弄潮儿。”
“剑术微成时,他‘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漫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
“剑术大成时,他出门荡魔,引来剑气,浩荡满人间,自天际穿行,似银河披挂,如九天垂落。”
“那时候人间初定,有个很好看的姑娘喜欢他,他也觉得很好,本来我们其他人以为大概是这样了,他终于不会在我们身边耍帅吸引姑娘视线,我们总算也能耍耍帅。”
“他倒是没在我们身边耍帅了,却也没娶了那姑娘,他说人间已定,他想看看大道尽头是什么,想去天上看一眼,做个仙人,他说大道很远,喜欢与爱恨可以绵长到以后,不用着急。”
“我是个教书匠,当然对成仙没什么兴趣,就只在山上与他们道了个别。”
“我没想到他会拔剑破天门而出,也没想到成仙是个天地骗局,更没想到那一别,会是我与好多故人的永别。”
说到这,老夫子重新卷起竹简,再看着他:“非得如此吗?”
少年表情不变:“那是你跟祖师爷的朋友,不是我的,他们也不是他们,羽化成仙的那一刻_,就已经不是了。”
“你想‘有教无类’,认为仙人也可教化,想用自己的道遮过仙道,但你已经来不及,而我已经等不及。”
“一个都不原谅,他们也不用原谅我。”
雪之下雪乃怔怔看着他身上黑色雾气逐渐蔓延开,那些不肯罢休的意念如实质般汹涌在这个藏书室内。
老夫子的声音似乎失去了一些力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那样的仙道,也依旧维持着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运行,也还是有很多人想登仙,你这样独自替人间做出决定,绝了仙道,规则难免会变得混乱些,人们不见得就会感念你,说不定还会恨你,而你因此背上的因果...”
“我不在乎。”少年的回应很快,“因果再大,又能拿我怎样?至于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有胆子来天上,试试我能不能砍死他。”
握上腰间刀,少年的声音在下午的暖光里清亮而有力:“这次之后,我就不下来了,我赢,我会守天门,绝了仙道,人间事你处理,我输,你不用给我送行。”
他似乎觉得话说完了,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道士。”
雪之下雪乃听到老夫子叫唤了一声,于是他脚步微停。
老夫子的声音有些感伤:“道士,一千年了,可到头来,你还剩下些什么呢?”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于是有人不愿意再沉默。
清亮的刀鸣声渐起,切割的意味开始遍布整个藏书室,一道道刀气如大风席卷,朝老人而去,书架开始倒塌,转眼又成齑粉。
一袭白衣飘动,少女站在少年身后,单手持刀直指,垂腰的黑发正漫舞;她几乎与身后人等高,细眉偏直,此刻扬着像高挑的剑,眼里装的不是冰寒,而是直欲杀人的意气。
“好为人师的,再多嘴,我不介意砍了你。”
老夫子护住身后书籍的气息微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之下雪乃总觉得有一瞬间,老夫子的眼神有些古怪。
一只手搭上那握刀的手,将刀握在了自己手心,也将少女哄了回去。
“我有我的青天道,我有我的杀人刀。”
“你还是关心自己吧,书生,我看你打一千年光棍了。”
转身,少年迈步离开这间透光的屋子。
雪之下雪乃看见老夫子似乎咕哝了些什么,最后眼神温和望着这边:“就麻烦你了。”
雪之下雪乃回头,她此刻站的位置是门口,这句话像是对那个离开的人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迈步,她不想这些,快步去跟上他。
但显然他已经懒得多待,就在下一刻,视野转换,他已经迈步走在了闹市。
所处的位置区别于刚才古意的院子,而是来到了现代化的都市。
他一身复古的黑衣,长发披散,腰间还挎着刀,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于是难免引来好多视线打量。
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漫步走着,看似自言自语,实则跟某些存在说着话。
“他这次脾气倒是意外还行,我刚才都准备跟他干一架了,没想到他居然没叨叨。”
“你说他打不过我?那倒是,我打架天下第一嘛。”
“砍他的书?不行,那些书才是他的命根子,砍了就真要拼命了。”
雪之下雪乃跟着他走动着,目光落向他左手搭上去的刀柄。
刚才那个显现,大概是这把刀的刀灵?
漫步走着,雪之下雪乃正疑惑他想干嘛,却发现他停了下来。
他正看着某个地方。
雪之下雪乃视线跟着他看过去,发现那是家很常见的肯德基店,大城市里,这种店总是很多,在落地窗前,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吃着炸鸡。
她听到那边又开始跟刀说话,分不清情绪。
“小刀,我好像快十八岁了。”
雪之下雪乃蓦然咬住嘴唇。
......
再次睁开眼睛,眼里是他鼓着腮正嚼着,一整盒章鱼丸子已经被他都塞进了嘴里。
注意到视线,他扭过头,含糊声音:“吃完了,要吃你再去买。”
雪之下雪乃看着明显特地加速,吃到腮帮鼓鼓的他,低头应下:“嗯。”
“好了,回去,爱瑠她们还在等呢。”
月见里站起身,准备往山下走。
手被牵住,然后用力攥紧。
“我,腿麻了。”
月见里回过头,看着低头,声音也有些低的她。
不是这样的部员,你腿麻了应该让我背,而不是牵我的手。
“腿麻了啊,腿麻了那就没办法了。”
月见里应一句,很自然地牵着她开始往山下走,也顺便问一句:“怎么样,那个老夫子是不是跟你想象中很不一样?”
雪之下雪乃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轻声应下:“嗯。”
月见里想想:“其实最后那次见面算是他修身养性的结果,以前的时候,他是那种握着根木棍,说那是教棍,随时准备用木棍往人脑门敲,进行教化的人。”
“后来年纪大了,觉得影响自己形象,才慢慢收敛。”
雪之下雪乃握紧他的手,依然是低低应下:“嗯。”
“你嗯嗯什么?”月见里回过头,看着亦步亦趋的她,“部员,今天可是开心的日子,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的,爱瑠待会指不定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雪之下雪乃抿抿嘴唇,跟他对视:“月见里君,我腿好像更麻了。”
月见里看着再加一层主动的她,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蹲下:“腿麻了那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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