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要塞上空响起了警报解除的鸣笛声。
指挥塔上,一笑拇指微压,“锵”的一声,杖刀归鞘。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
几队海军医疗兵立刻抬着担架冲上码头,开始熟练地在废墟中翻找伤员。
凯恩解除了动物系形态,赤着上身走到一处坍塌的炮台前。
他双手抱住一块重达数吨的断裂承重柱,低吼一声将其掀开,把压在下面的一名断腿的海军士兵拽了出来,交给了身后的医疗兵。
随即一屁股坐在满是弹坑的弹药箱上。
一把拔出卡在骨头缝里的那把斩马刀扔在地上,然后拿起一瓶烈酒,咬开瓶塞,直接将大半瓶酒浇在肩膀那道深可见骨的新伤上。
烈酒接触伤口带来的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这两年身上新添的伤疤,比之前三十年加在一起都多。
莫利亚走过来,将刚剪下的影子塞进特制的黑匣子里。作为被世界政府特许合法劫掠的“王下七武海”,他本可以选一个安全的地方当他的土皇帝,但这两年他却像个钉子一样死死扎在G-6支部,哪也没去。
当年,他为了能让雷恩出手帮自己杀了凯多报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效忠。
而雷恩,正是因为在和之国讨伐凯多才神秘失踪的。
如今大仇已报,于情于理,在那个男人回来之前,他莫利亚都断然没有离开这座岛半步的理由。
“新世界现在越来越成了个没规矩的泥潭。这些阿猫阿狗,就真以为踩着咱们蜂巢岛,就能称霸新世界了?”莫利亚看着海面上尚未沉没的残骸,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嘿嘻嘻嘻……雷恩老大虽然不在,但谁敢伸手,老子就把他的影子全部绞碎了。”
甚平踩着水花跃上码头,粗壮的手指拧干武士服上的海水,神情严峻地接过了话头:“情况越来越严峻了啊。上个月还是单艘海贼船的试探,这个月就已经演变成有规模的海贼联盟了。”
这位海侠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归根结底,是因为大海上没有了雷恩长官的震慑。”
距离雷恩在和之国讨伐凯多后神秘失踪,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
虽然当年因为击杀天龙人事件,海军为了保下雷恩,名义上宣布将其关押在推进城LV6,但暗地里却让他前往新世界。
然而,雷恩却在和之国一战后彻底销声匿迹。
海军高层为了维持那个掩人耳目的谎言,自然不可能对外公开雷恩失踪的消息。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G-6支部这个曾经的海贼大本营,因为缺乏了雷恩这样能够一锤定音的恐怖人物坐镇,威慑力不可避免地开始直线下滑。
大海上那些嗅觉灵敏的海贼渐渐察觉到了异样,那个威震大海的银龙雷恩,已经整整两年没有露过面了。
于是,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后来明目张胆的劫掠,越来越多的海贼开始结成联盟,妄图从海军手里抢回这座原本属于海贼的“圣地”。
“管他来多少。”凯恩捏碎了手里的空酒瓶,“长官的地盘,就算把老子的血流干,也绝不可能让给这帮人渣。”
“呜——”
一声沉闷且悠长的汽笛声,突然穿透了海面上尚未散去的水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港口外围。
一艘吃水极深的重型军舰缓缓破开迷雾,驶入了蜂巢岛的内港。军舰那庞大的舰体上布满了风暴留下的划痕,但最高处的桅杆上,那面代表着G-17支部的海军旗帜却迎风飘扬。
码头上的海军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军舰刚刚靠岸,粗重的跳板轰然落下。几百名生力军立刻推着一辆辆满载物资的推车,源源不断地从船舱深处涌出。
带队的少校快步跑下跳板,来到凯恩面前,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报告长官!G-17支部本月第二批补给顺利送达!”少校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大声念道,“三千发大口径穿甲弹、两百箱最新型的前线医疗包、五吨高纯度消炎药……”
这是斯摩格在接替雷恩掌控了那条“黄金航线”后,所拥有的丰厚家底,也是G-6支部这两年来的最硬的底气。
凯恩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走上前,用没受伤的右手重重拍了拍少校的肩膀。
“替我谢过斯摩格准将。卸完货让兄弟们在港口休整半天再走,这片海域现在不太平。”
“是!”少校站得笔直,利落地敬了个军礼,立刻转身去指挥士兵卸货。
凯恩看着那些救命的物资,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牵扯到脸上的伤疤,显得有些狰狞。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后勤兵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把弹药搬去岸防阵地,医疗包直接送去伤兵营!快!”
要塞顶层的办公室里。
一笑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放着刚刚送上来的战损报告和G-17的物资清单。
副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从马林梵多传来的最新动向:“一笑中将,据说本部那边又有新情况了,赤犬大将昨日在最高会议上再次发难,要求彻底撤销G-6支部。他的理由是,在雷恩少将缺席的情况下,死守新世界腹地是在白白浪费本部的军费和兵力,将这里定义为‘毫无战略意义的私人堡垒’。”
一笑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上。
“鹤参谋长怎么说?”
“鹤中将再次把提议压下来了。”副官回答道,“并且当众反驳,说G-6支部是钉在新世界心脏的楔子。这两年如果没有G-6在这里吸引了大部分新世界海贼的火力,本部在新世界的其他防线不会那么舒服。不仅如此,这次G-17的补给船里,有一半的高级医疗血清,其实是鹤中将以自己的名义,从本部的军需库里强行批出来的。”
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脆响。
这两年,局势如履薄冰。如果没有斯摩格在资金上的疯狂输血,没有鹤中将在政治上的斡旋和暗中保护,仅凭他们这些留守的人,G-6支部早就因为海军内部的倾轧和外部海贼的围剿撕碎了。
“还有一件事。”副官拿出一份加密简报,“外海巡逻舰发来消息,三天前,祗园中将的军舰出现在德雷斯罗萨附近海域。她利用飘飘果实的能力,从高空直接击沉了三支准备前往蜂巢岛汇合的联合舰队。”
一笑沉默了片刻。
这两年,祗园拒绝了所有的本部调令,常年游荡在新世界最危险的海域。
对外说是清剿海贼,但稍微知情的人都清楚,她像疯了一样翻遍每一个无风带和深海遗迹,只为了寻找那个男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把受伤的士兵妥善安置,通知甚平和莫利亚,加强海岸线的巡逻。”一笑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杖刀,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一笑脚步微微一顿,语气中透着一股着笃定:
“另外,告诉底下的兄弟们,不要被大海上那些愚蠢的流言动摇。”
“守好这座岛。我们所有人都要坚信,雷恩……他一定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要塞后方的独立训练场。
沉闷的撞击声规律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
砰!砰!砰!
汉库克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
因为当年被雷恩提前从捕奴船的地狱里拽了出来,她并没有像原本的命运轨迹那样,被迫吃下那颗作为天龙人取乐玩具的“甜甜果实”。
但这非但没有削弱她分毫的魅力,反而让那种与生俱来的惊艳,褪去了果实带来的那种妖冶魅惑,变得更加纯粹、高傲,甚至带着一丝极具攻击性的野性。
十二岁的少女,身形正处于抽穗拔节的阶段。
虽然体格尚显娇小,但骨相间的轮廓已经完全长开。
汗水将她的黑色长发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苍白却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颊上。修长而紧致的双腿在每一次蹬地发力时,都绷起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宛如一头正在飞速成长的黑豹,隐隐透出了未来那位“世界第一美人”的倾国风姿。
她没有停歇,用缠绕着初级武装色霸气的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面前那块厚重的实心钢板上。
白皙的指关节早已破皮流血,顺着被砸出凹坑的钢板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迹。
每一次挥拳,空气中都会产生一丝细微的扭曲。那股无形的威压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地面的碎石开始不安地颤动、跳跃。
“咔嚓——”
终于,在连续挥出上百拳后,汉库克的眼底猛地闪过一抹骇人的红光。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从她娇小的体内轰然爆发,直接将训练场角落的几个重型武器架掀翻在地。
霸王色霸气。
虽然还很粗糙,甚至无法精确控制波及的范围,但这股与生俱来的王者资质,正在这日复一日近乎自虐的残酷训练中逐渐苏醒。
“喂喂,快停下!”
半空中,打着洋伞的佩罗娜飘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气鼓鼓地抱怨道:“你不要命了吗?昨天的肌肉撕裂还没好,今天又练这么狠。大海上天天都在打仗,连个买可爱洋装的地方都没有,现在连唯一的消遣都要看着你自残吗?”
云雀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用绸布仔细擦拭着一把重型狙击枪的枪管。听到佩罗娜的话,她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看向汉库克。
“汉库克,去医疗室包扎一下吧,再打下去你的手骨会废掉的。”云雀的声音很轻,但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汉库克收回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没有接佩罗娜递过来的毛巾,也没有理会手上的剧痛。
她走到旁边的水桶前,将那双鲜血淋漓的手整个浸入冰凉的水中。刺骨的疼痛让她有些发昏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就在两年多前,当雷恩在和之国失踪的消息传回亚马逊百合时,九蛇岛上下震动。
现任皇帝托莉托玛因为自身的相思病,身体本就每况愈下。但即便如此,九蛇岛依然遵守着当初与雷恩立下的盟约。
考虑到失去了那个男人的震慑,G-6支部必然会面临新世界海贼的试探与反扑,为了报答雷恩对九蛇的恩情,托莉托玛强撑着病体,果断调遣了岛上最精锐的一批亚马逊女战士,跨越无风带前往G-6支部驻防。
而当时年仅十岁的汉库克,在听到雷恩失踪的消息后,没有哭闹,也没有崩溃。
她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行囊,拿起了武器,站到了出征的军舰前。
托莉托玛本不想让这个被视为九蛇岛未来希望的女孩,去往那个注定会变成危险前线的地方,但在看到汉库克那个平静到甚至有些骇人的眼神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汉库克抽出手,任由混着血水的冰液滴落在地上。
这两年在大海上,她逐渐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黑暗。
她清楚地知道了,那些被捕奴船送往“圣地”玛丽乔亚的女孩,究竟会面临怎样生不如死的下场——她们会被打上永远无法抹除的耻辱烙印,被当成随手丢弃的消耗品和取乐的牲畜。
每当了解到那些令人发指的真相,那种刺骨的后怕便会紧紧攥住她的心脏。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明白,当年那个男人,究竟是将她从怎样的一个无底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是雷恩护住了她白璧无瑕的骄傲,给了她作为“人”的尊严。
那种早已超越了单纯感恩的深深依恋,在这两年雷恩杳无音信的岁月中,不仅没有变淡,反而像野草一样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汉库克抬起头,微微扬起那张精致到令人屏息的脸庞。她直视着佩罗娜和云雀,眼底深处燃烧着一丝谁也无法撼动的笃定。
外面的世界都在传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但她一个字都不信。她见识过那个男人的强大,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在和之国那种地方?
“他一定会回来的。”
汉库克握紧了那双还在渗血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资格挡在最前面,这也是她为何如此近乎自残般疯狂训练的原因。
“而在他回来之前,这座岛,绝不能被任何人夺走。”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伴随着刚刚觉醒的霸王色余威,她冷冷地看向外海的方向:
“所以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能早一天亲手替他守住这里,把那些敢向这里伸手的渣滓,全都碾碎!”
第230章 鼯鼠中将
高空,白白海边缘。
狂风呼啸着灌进巨大的气球里。
一头体型庞大的空岛特产“空章鱼”死死扒住吊篮的顶部,触手在强风中绷得笔直。
伴随着气流的剧烈摩擦,这只简陋的“章鱼热气球”缓缓穿透了厚重如墙的云层,向着下方的蔚蓝海面坠落。
吊篮内,萨乌罗粗壮的双臂死死拽住控制方向的缆绳。
强劲的冷风将及腰的黑色长发向后扯去。罗宾站在吊篮边缘,双手抓着护栏。少女的身形已经拔高了不少,完全褪去了当年在奥哈拉时的稚嫩与怯懦。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暗色猎装,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深邃眼眸中,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与睿智。
奥尔维亚站在女儿身旁。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位坚强的母亲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那一头如瀑的银色长发在风中飞舞,知性而优雅的面容间,更多了一份身为学者领袖的从容与坚毅。
这四年来,在空岛彻底扎根的奥哈拉学者们,早已经建立起了一套隐秘的情报网络。
基于当年雷恩和斯摩格拼死相救建立的绝对信任,双方达成了各取所需的默契。
学者们利用空岛的特产和黄金作为资金,在地下世界打通了一条只与G-17支部单线联系的绝对安全通讯渠道,用空岛的资源隐秘地换取着青海的情报与物资。
奥尔维亚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早已被翻阅过无数次的伟大航路海图。
海图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只有奥哈拉学者才能看懂的暗语。
海图上,代表“推进城”的坐标被画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红叉;而代表“和之国”的海域,则被重重地圈出了一个问号。
世界政府对外宣称的“无限期关押”,不过是一块掩人耳目的假消息。但是那个男人在讨伐凯多后,失踪的消息却是真的。
奥尔维亚将海图缓缓卷紧,贴身收好。
她们做足了准备才踏上这趟旅程,寻找历史正文固然是使命,但更重要的是,她们想要亲自去那片大海上,试着找到一点那个男人失踪的线索。
“砰!”
巨大的章鱼热气球砸碎了海面的浪花,在加亚岛一处隐蔽的礁石海岸旁降落下来。
随着气球内的气体放空,庞大的空章鱼迅速干瘪。萨乌罗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挥动手臂,将热气球上方的吊索和气囊全部扯开。
原来他们乘坐的这个吊篮的底座,本身就是萨乌罗在空岛提前用坚硬的岛云和巨木扎好的一艘重型木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