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甲板上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作为混迹大海多年的老江湖，班克斯很有眼力见。他看了一眼站在船头神色复杂的蒂雅，又看了一眼依然毫无动静的底舱入口。
“那个……大家听着！”
班克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嗓门却不小：
“刚才那阵风把后桅杆给吹歪了！都别躺着了，赶紧去后甲板帮忙修帆！快快快！”
在他的吆喝和眼神示意下，船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互相搀扶涌向了后甲板，非常有默契地把这片前甲板的空间留了出来。
蒂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甲板上。
她看着那个漆黑幽深的底舱入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提着有些破损的裙摆，缓步走了下去。
底舱的光线很昏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静电感，那是高强度霸王色霸气爆发后留下的余威。
蒂雅环顾四周，并没有在堆满杂物的货舱里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犹豫了一下，走向了底舱最深处那个属于雷恩的狭小房间。
房门虚掩着。
推开门，她看到雷恩正靠坐在床边，意兴阑珊地坐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过来。
“走了？”雷恩随口问道。
“嗯，走了。”
蒂雅停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慵懒的男人，眼神中不仅有感激，更多了些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复杂：
“刚才……谢谢你了。”
“如果不是你出手，我今天大概逃不脱要被抓走的命运了，还可能连累班克斯他们。”
蒂雅抿了抿嘴唇，有些迟疑地问道：
“说起来，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以你的实力……我之前开出的那些报酬，是不是有些太少了？”
“你知道我不太在意这些的。”
雷恩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蒂雅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这一路走来，她以为自己雇佣的是个身手不错的流浪剑客，却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一直藏着一条足以撼动大海的巨龙。
“这里太闷了。”
蒂雅环顾了一下逼仄昏暗的船舱，轻声邀请道：
“能陪我去甲板上吹吹风吗？有些话……我想即使我不主动说，经历了刚才的事，你现在应该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雷恩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借助微弱的光线，看到了蒂雅眼中那份决意。
“行。”
雷恩站起身，主动朝外走去。
……
两人重新回到了甲板。
海风微凉，吹散了刚才那场对峙留下的沉闷。
雷恩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的海面，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蒂雅站在他对面，看着雷恩那平静的侧脸。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凯恩。”
“把你卷进这种级别的麻烦里，并不是我的本意。那个男人……是冲着我来的。”
蒂雅转过身，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愧疚，甚至不敢直视雷恩的眼睛：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支离破碎：
“我不叫蒂雅。”
雷恩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让蒂雅更加不安，她像是个做错了事等待受罚的孩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真正的名字其实是……奈菲鲁塔丽·莉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个沉重的后缀：
“我是阿拉巴斯坦的……女王。”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预想中的质问或者疏离。
毕竟，隐瞒身份将救命恩人卷入针对一国之君的追杀，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有些卑鄙。
然而。
几秒钟过去了。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连惊讶的呼声都没有。
蒂雅愕然睁开眼。
只见雷恩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甚至有些好笑地反问了一句：
“就这？”
“诶？”蒂雅愣住了。
“我当多大点事呢。”
雷恩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马甲？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要是见人就报真名，那才叫缺心眼。”
“可是……”蒂雅有些急了，“你本来不必被卷进来的！是因为我……”
“好啦。”
雷恩打断了她的话，看着一脸焦急的蒂雅，觉得有些好玩：
“我也没资格怪你。”
“巧了，咱俩算是扯平。其实‘凯恩’也不是我的真名。”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
雷恩刚准备报出自己的本名。
突然。
一根带着微凉触感，散发着淡淡好闻香气的指头，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雷恩一愣。
蒂雅……或者说莉莉，伸出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他的嘴唇上，将那两个字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雷恩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莉莉的手有些颤抖，她看着雷恩的眼睛，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泛着一层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水雾。
“嘘……”
莉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别说。”
“为什么？”雷恩挑眉，声音因为嘴被捂住而显得有些闷。
莉莉收回手，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甲板，声音有些低沉：
“就叫你‘凯恩’吧。”
“在我的世界里，‘凯恩’是一个收了钱保护我的流浪剑客，是一个萍水相逢，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过客。”
她顿了顿，重新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雷恩：
“如果你说了你的名字……你就变成了真实的、具体的人。”
“那样的话，我会害怕。”
“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依赖你，怕我会因为有了这份‘真实’的牵挂，而在面对那个必死的结局时……失去从容赴死的勇气。”
雷恩看着她。
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眼底那份令人心疼的清醒与克制。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所以不想把雷恩拖得太深，也不想让自己在那绝望的深渊前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雷恩沉默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行，那就还是凯恩。”
他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打破了这份有些沉重的暧昧：
“说起来，我挺好奇的。既然你是阿拉巴斯坦的女王，放着好好的王位不坐，为什么会被我在沙漠里捡到啊？”
“既然你是女王，只要老老实实待在那个位置上，应该没人敢动你吧？刚才那个人也说了，伊姆只是想让你回去。”
听到这个问题，莉莉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双手搭在栏杆上，目光投向了深邃的海面，仿佛那里映照着某种令她胆寒的过去。
“凯恩，你觉得……所谓的二十国联军，这二十位能够决定世界命运的王者，真的拥有自由吗？”
莉莉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深深的讽刺。
雷恩挑了挑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莉莉惨然一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臂，那里光洁如玉，但她却仿佛摸到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在盘古城里，权力的代价是极其昂贵的。”
“如果不逃，等待我的并不是鲜花和王座，而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葬礼？”雷恩有些不解。
“埋葬自我的葬礼。”
莉莉转过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如果我回去，这具身体依然会活着，依然会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但住在里面的‘灵魂’，将会被彻底抹杀。”
“我会变成一个保留着记忆和性格，却失去了所有自我意志，只会对那个人唯命是从的……完美傀儡。”
“傀儡？”
“没错。”
莉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伊姆掌握着一种为他人打上印记的能力。那是一种无法被察觉的精神烙印。”
“凡是被种下这种印记的人，外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甚至保留着原本的记忆和性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自我意识会被一点点吞噬、篡改，最终变成只对伊姆一人唯命是从的完美傀儡。”
说到这，莉莉又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右臂，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之前在盘古城，伊姆集结了二十国的国王，让我们单独觐见。”
“排在我前面的那些王者，进去前还在盘算着如何在战后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更多的利益，可是当他们走出来时，眼底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变成了傀儡一样。”
“好在伊姆的这种能力似乎有着严格的数量限制，并不能在短时间内给所有人打上印记，所以并没有轮到我。加上之前有人暗中给我递了消息……”
“我抓住那个空档，制造了混乱逃了出来，结果就在沙漠里遇到了你。”
雷恩听完，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莉莉遭遇和她描述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