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雷恩看着眼前这个豪迈的男人,心中肃然起敬。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首歌能流传800年而不朽。
原来,这才是这首歌真正的起源。
一个把名字藏在传说背后的男人,一份跨越时空的温柔。
这一刻,那种身处历史洪流中的宿命感达到了顶峰。雷恩甚至分不清,究竟是他见证了历史,还是他创造了历史。
“好。”
雷恩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与班克斯碰了一下:
“那就叫——《宾克斯的美酒》好了。”
第217章 乔伊波伊
清晨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有些刺眼。
伴随着海浪的起伏,昨晚留下的空酒桶在木板上滚来滚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班克斯四仰八叉地躺在船舵旁,怀里抱着那个手鼓,正打着震天响的呼噜。也许是做了什么美梦,他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和笑意,只是脸颊上还有几道被海风吹干的泪痕。
其他船员也睡得横七竖八。斑点整个人挂在缆绳上,弦音拿琴弓当枕头垫在脑袋底下。经历了昨晚的大喜大悲,这群大老粗此刻睡得毫无防备。
船只已经在海上平稳地航行了整整一夜。
在班克斯和船员们相继醉倒后,船只便顺着固定的洋流,一路向着此行的目的地——艾露岛驶去。
按照最初的约定,只要在艾露岛靠岸,把雷恩和蒂雅安全送达,美酒海贼团的这趟“护航”就算圆满结束,双方也将在此分道扬镳。
此时已经离开了宾塔岛那片燃烧着的人间炼狱。
然而,船舷外的海面却依然难以找回往日的澄澈。
极速的洋流,将宾塔岛的残骸一路裹挟到了这里。大块的焦木、破碎的乐器残片,甚至是被烧焦的残破旗帜,顺着水流一下下撞击着船体,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而在正前方的海平线尽头,艾露岛的庞大轮廓已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
与此同时,船舱底层。
雷恩坠入了一片剥夺了声音与光线的虚无深渊。
梦里,雷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冰冷坚硬的未知黑石板上,以旁观者的姿态,突兀地伫立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
视线前方,无数级陡峭得近乎垂直的阶梯直通穹顶。阶梯尽头,悬浮着一张巨大的虚空王座。
王座之下跪伏着十九道孤零零的人影。
雷恩看不清他们的脸庞,只能看到他们衣着华贵,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戴着象征着权利的冠冕。
然而,这些本该君临天下的王者,此刻却如同卑微的奴仆一般,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死死地跪伏在王座前的台阶下,身体剧烈地战栗着。
就在这时粘稠的黑暗中,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突兀地撕裂虚空,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瞳,里面布满了一圈又一圈如同水波般扩散的诡异圆环。
巨眼中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感,没有了愤怒,也不含悲悯。它如同打量圈养的牲畜一般,冷漠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十九个戴着王冠的“提线木偶”。
目光中散发出的压迫感实质化成了重力,连周围的虚空都被挤压得扭曲变形。
突然,那只原本俯瞰下方的巨大眼瞳毫无征兆地转动了一下。
视线穿透了重重叠叠的黑暗,直愣愣地锁定了站在远处的雷恩。
两道目光在深渊碰撞在一起。那一瞬间,雷恩只觉得灵魂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紧接着,虚空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跨越无尽岁月的古怪低语……
“呼——!”
船舱底层的床铺上,雷恩猛地睁开双眼,像个溺水之人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围毫无敌袭的动静,更察觉不到半点杀气。但他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衬衫早已被完全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自从继承了罗杰的见闻色霸气以后,自己的精神感知早已远非常人。强大的精神力量让他平时连做梦都极少有,但此刻,他却陷入了一个清晰到令人发指的梦魇。
“见鬼……”
雷恩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脏还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刚才对视的那一瞬间太过真实。惊醒前的刹那,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此刻无论怎么回想,脑海中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悸动。
他坐在昏暗的船舱里,足足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将那股莫名的惊悚感强行压制下去。
虽然已经清醒,但那种诡异的感觉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雷恩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
时间还早,外面估计才刚蒙蒙亮。
“算了,梦而已。”
雷恩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继续补他的回笼觉。
……
甲板船头。
蒂雅独自站在那里,她起的很早,或者说她昨晚根本就没怎么合眼。
海风吹乱了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水蓝色长发。那双原本总是透着高贵的淡蓝色眼眸,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只要一闭上眼睛,宾塔岛那冲天的火光和漂浮在海面上的残骸,就会像梦魇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重现。
尤其是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阿拉巴斯坦太阳旗,宛如一根烧红的铁烙,深深印在她的心头。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
蒂雅紧紧抓着粗糙的木质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如果自己没有选择逃避,阿拉巴斯坦的军队就不会失去统帅,更不会沦为那个人手里肆意挥舞的屠刀。
可如果不走,她就会被彻底抹去所有的自我意识,变成一具只会听命行事的精美傀儡。到那时,阿拉巴斯坦依然会变成那个人手里的刀。
她又想起了离开盘古城前的那一夜。
那些与她同坐一堂的王者们,在走进那个大厅后,再次出来时,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们曾经拥有狮子般的野心、狐狸般的狡诈、鹰一样的睿智,但那一刻,他们统统变成了只知道磕头谢恩的空壳。
那种名为“恩赐”,实为“抹杀”的仪式。
每当回想起那一幕,蒂雅的胳膊处就会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幻痛。
她知道,如果自己那天没有逃走,这具身体里装的,就不再是奈菲鲁塔丽·莉莉,而是一个提线木偶。
蒂雅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茫茫大海,望向了遥远的故乡。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在一切彻底无法挽回之前,找到乔伊波伊,展示自己的价值。
那是拯救阿拉巴斯坦,也是拯救她自己唯一的希望。
然而,随着距离目的地艾露岛越来越近,蒂雅心头的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沉重。
她太清楚“那个人”有多么恐怖了。
连二十国的君王都能被当成提线木偶般随意拿捏,怎么可能任由她这个猎物轻易逃脱?
这一路走来,哪怕经历了死亡沙海的绝境,穿越了十死无生的死亡回廊,那种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却一刻也没有真正消失过。
伊姆就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正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在深渊的边缘挣扎,随时准备在最后一刻,彻底掐断她所有的希望。
“求求你……哪怕只是让我抵达目的地也好……”
蒂雅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就在这时。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内心的恐惧,天地间的风,突然停了。
不仅是风,连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也消失了。原本随着洋流起伏的船只,像是被嵌进了一大块蓝色的玻璃里,静止在了海面上。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体瞬间变成了白雾。
“怎么回事?”
正在甲板上的班克斯猛地打了个激灵,翻身爬起。他揉了揉眼睛,一把抓起腰间的弯刀。
多年的航海直觉让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旁的毛皮族斑点浑身的毛发瞬间炸立,喉咙里发出不受控制的低吼;鱼人水手双腿打颤,那是生物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
浓雾深处,传来了水流被利刃切开的撕裂声。
“唰——唰——”
一艘船破雾而出。
那是一艘极其诡异的单桅帆船。通体漆黑,木材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桅杆上根本没有挂任何风帆,却在这无风的海面上,逆着洋流,以一种平稳得令人发指的速度笔直驶来。
船首像是一个被斩断了头颅,双手被铁链绑在背后的天使雕像。
空荡荡的黑色甲板上,只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一套古老且繁复的银色战甲,战甲的胸口处,雕刻着一枚残月与长剑交叉的徽章。
他有着一头犹如鲜血般刺眼的红发,发型向两侧张扬,宛如一轮燃烧的下弦月。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一只手自然地下垂,另一只手搭在腰间那把西洋剑的护手上。
面容冷峻如冰川,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
两艘船缓缓靠近,最终相隔不到十米并排停下。
他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站在船头的蒂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莉莉,闹够了吗?”
这两个字一出,如同惊雷落地。
正握着刀准备冲上去拼命的班克斯,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莉莉……?”
班克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自称“蒂雅”的女孩。
他想起了那天在甲板上,当船员们调侃“阿拉巴斯坦是为了贪图土地和水源才发动战争”时,那个女孩失控的反应。
班克斯当时只以为她是那个国家的普通民众,是因为爱国心切。
但现在,当这个拥有着恐怖气场的红发男人喊出“莉莉”这个名字时,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奈菲鲁塔丽·莉莉。
阿拉巴斯坦的女王。
原来……那天她不是在为别人辩解,她是在为她自己,为她的国家,为她背负的某种不能言说的苦衷而辩解!
“你……你是阿拉巴斯坦女王?”
班克斯喃喃自语,手中的弯刀差点滑落。
蒂雅没有回答班克斯。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本能恐惧。
费加兰德·盖林。
负责清理所有“背离秩序”之人的神之锋刃。
但她没有退后一步。
她咬着牙,上前一步,挡在了仍在发愣的班克斯和船员们身前。
盖林的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眼神冷漠:
“伊姆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跟我回去。接受你的命运,接受那份属于你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