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你在山里帮村民也就算罢了，他们至少还给你吃烤鸡，这群明明都是抓狐狸的坏人，你怎么还帮？特别是这个二小姐，你知道我在她手里受了多少罪吗？
如果不是嘴里被塞了口嚼子，狐狸真想骂出来。
可对叶锦来说，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功德就在眼前，不要不是蛇。
“什么东西？！哪儿来的蛇！”
突然蹿出来的叶锦显然出乎侍女意料，匕首被撞得刺进了车板上，她一咬牙松开匕首，另一只手泛起灵力，狠狠地劈向二小姐。
叶锦挂在侍女手腕上一甩尾巴，在后者惊骇的目光中把她偷袭的手抽开。
“灵力？妖，是妖！”
而她也再没有了第三次出手的机会，一道炽热的红光涌上马车，上一息还在远处对阵山贼的韩雨一脚踏上侍女芝兰胸口将她踹倒，横刀立刻跟上架住她脖颈。
暖流汇入，功德到账，叶锦也赶紧松开嘴，准备开溜。
“蛇妖，别动，再动我就杀了这只狐狸。”
冷冰冰的少女声音突然响起，叶锦逃跑的身形一顿，僵硬地回头，发现韩雨一只手架着横刀，另一只手则指向动弹不得的狐狸，指尖燃烧着危险的火焰。
而狐姐正泪眼汪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叶锦。
“小雨，别，她刚刚救了我。”
刚逃过一场刺杀的二小姐小脸煞白，但还是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按住韩雨的手。
“小姐，她们是妖。”韩雨皱了皱眉头。
“妖又如何，刚刚想害我的，恰恰是人。”二小姐摇了摇头，垂眸看向躺在车板上的芝兰。
韩雨用刀身拍了拍芝兰发黑的脸，眉毛一挑：“死了，她在嘴里藏了毒丸，刺杀失败后立刻就服毒自尽了。”
“芝兰......为什么？”
“这种毒丸不是她一个侍女能搞到的，有人不希望小姐您回云汐城。”韩雨用刀挑起芝兰的胳膊，看了眼上边的咬痕，目光转向叶锦：“此事之后我会查，不过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做。”
“小雨，刚刚是她救了我，你别......”
“锃——”
韩雨手腕一抖，横刀没有斩向叶锦，反而是把狐狸给挑了起来，韩雨把狐狸拎在手中，反手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我去肃清山贼，蛇妖，若想救你的同伴，那就不要轻举妄动。”
车队护卫们本就占着上风，肃清剩下的贼寇并没花太长时间，韩雨指挥着下人们将护卫尸首和山贼尸首分开装上车，前者送回去安葬，后者送到衙门领赏。
处理妥当后，少女横刀回鞘，跳上露天马车，把腰上的狐狸解开扔回地上。
白狐狸灵动的褐红色双眸此时已经失去了神采，毛茸茸的大尾巴无力垂下，被捆在一起的后腿不时抽搐几下。
叶锦赶紧缠上去把狐狸身上的绳子咬断，并把系在她脑后的口嚼子也取了下来。
“呕——”
狐狸伸长脖子，冲车板上剧烈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得出来。
“小白，你没事吧？”二小姐一惊，伸出手揉了揉狐狸的肚子。
“别碰我！可恶的女人，你和那个拿刀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狐狸一口咬在二小姐手指上，趁着后者呜嗯一声缩手的间隙，迅速蹿起来溜到了叶锦旁边，又轻轻咬了一口叶锦：
“小青，你为什么帮这群坏人？”
“狐姐姐，我叫叶锦......等等。”小蛇一愣：“你刚刚说的是人话？”
“骂人当然要用人话！”
“不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说人话？”
“二重天的妖都能口吐人言，你也可以。”
“啊？”叶锦呆呆看着狐狸，吐在外边的蛇信子都忘了收回来：“你之前为什么不和我用人语交流？”
“我是狐狸你是蛇，为什么要说人话？”狐狸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瞪了眼叶锦。
好有道理，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驳......所以我其实一直可以和小薇直接交流？！
“锃——”
火红横刀再次出鞘，架到了狐狸脖子上。
韩雨握着二小姐的手，心疼地抚摸着她手指上的牙印，冷冷地盯着狐狸：“妖魔就是妖魔，小姐对你关照有加，你竟然丝毫不领情。”
“我呸！你是不坐在马车里，你不知道她对我都做了什么下作的事情！”
“她都做了呀？”如果蛇有耳朵，此时一定是竖起来的。
“她一有空就把我放在膝盖上而暖手宝，捏我的耳朵薅我的尾巴，还把脸埋在我肚子上用比我还夹的声音不停重复‘亲亲’，‘宝宝你是个白毛团子’，‘是谁家的小狐狸这么可爱呀’......呕。”
狐狸浑身白毛炸起，又干呕了两下，委屈巴巴地哭诉道：
“她，她还一直学我叫，一句话里有八个语法错误，还堵住我的嘴让我没办法纠正，你知道我这一路有多难受吗？”
韩雨一怔，转头看向二小姐。
“咳咳，小雨，把，把刀放下。”二小姐小脸微红，故作正经地咳嗽了两下：“这条小蛇是我的救命恩妖，小白咬我也没用力，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
“我不叫小白！”
我也不叫小青啊......叶锦用尾巴戳了戳狐狸，让她别那么激动，本蛇做人做了好多年，看得出来这二小姐确实没什么恶意，只是败给了人类喜爱毛绒绒的本能。
“若收刀，她们跑了怎么办？”韩雨举着横刀不动，但注意力成功从二小姐的迷惑行为转移回了叶锦她们身上。
“小白冲撞车队，但毕竟没有真的造成什么损失，现在她的朋友来找她了，要走我们不必阻拦。”
二小姐温和地摇摇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两位，如今的宁州不似从前，不妨先听听我的话，再决定要不要离开，如何？”
9 外界的情报
9 外界的情报
宁州地处大炎帝国最南，东临大海，西接荒漠，毗邻蛮族与妖魔领土，境内鱼龙混杂。
大炎皇帝对这片偏远之地的掌控力有限，所以本地官宦乡绅勾结妖魔的事屡见不鲜，很多时候与其费劲除妖，不如每个月给妖魔送几个人吃，维持明面上的平稳。
如此一来，财政和民生这两块政绩都非常好看，再编造几次除妖的折子上给朝廷骗取些饷银，只有平民受伤的世界便达成了。
二小姐沈雪和这两只乡下妖怪好好科普了一下宁州的情况，又笑眯眯地继续讲到：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呀，几年前有几位妖仙路过宁州，见识了本地之苦后顺便告诉了凤仪皇帝，皇上龙颜大怒，令镇魔司下巡，整肃宁州风气。”
“妖仙？”叶锦张开蛇口，极不习惯地用人语问道。
她现在的声音绵软得很，又因为太久没说人语而有些咬字不清，听起来就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孩，以致于沈雪和她说话时脸上总挂着慈母般的微笑，令蛇不适。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变成母蛇了，但直到此时才真切的感受到，不免又有些惆怅。
“小青是想问，妖仙为什么会把宁州事告诉皇帝是吧？”
沈雪侧腿坐在车板上，用手指碰了碰蛇头，一般的女孩都怕虫蛇，她的眼神倒像是觉得叶锦很可爱。
“因为人类和妖族并非无法和平相处，仙凡之别，比人妖之别更大，相传那几位妖仙与大炎供奉仙人是好友，饮酒间把宁州事当作谈资说了，皇帝由此知晓。”
“凡境众生的争端，只是仙人间的笑谈。”韩雨盘膝坐在一旁，刀横膝上，盯着正在吃烤鸡的狐狸。
狐狸本来是不打算听沈雪多说的，只是出于对叶锦的信任，和这只诚意满满的烤鸡，才决定留下来听完。
“小雨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沈雪嗔怪地看了一眼韩雨，又继续说道：
“可镇魔司人手有限呀，管不过来这么大的宁州，所以皇帝又令宁州修士宗门和官军一起组成除妖队，三十里一卡，百里一营，一座山一座山地搜寻妖魔，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只有远离人族活动区域的妖魔可能幸免。”
“我和小青就住在远离人类的山里，还不是被抄家了！”狐狸啃着烤鸡腿，还不忘抬起头来忿忿骂两句。
“呵，天青山脉靠近宁州中部，整个都处于人族活动区域，真正没什么人的地方，还得往南两千里。”韩雨冷哼道。
叶锦眨了眨眼，觉得是这么回事，她和狐狸住的地方不仅有村子，村民还能出山去赶集，她特制的奥尔良烤肉酱似乎还在山外卖的不错，并且她出村两日就上了官道，说明天青山脉真不算人迹罕至的地方。
“没错，如果两位妖小姐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就得再往南走两千里，但如今到处都是关卡营地，除妖队更是恨不得把宁州地皮翻过来找妖，你们很难走出去。”
沈雪点头道：
“而如果留在车队里，反而没那么危险，沈家在云汐城是有名望的大族，沿途岗哨没人会来查我的马车，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回云汐城，等镇魔司下巡的风头过了再离开。”
“云汐城......”
叶锦心中一动，她本来就准备去人类聚集的大城市刷功德，如今有人愿意带她去自然是再好不过。
“小青，你别听她们胡说，住在村子旁边都差点被杀了，跟她们进了城岂不是要被扒皮抽筋？”狐狸又啃了口鸡翅，嘴巴没停过，骂声没断过。
“除妖队又不会来搜沈家。”沈雪无奈地耸了耸肩：“就算他们来，沈家的宅邸也够大，藏你们两只小动物还是没问题的。”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叶锦吐了吐信子。
“小青救了我，我帮你是应该的。”沈雪模仿着小蛇的样子，也俏皮吐了吐舌头：“小白嘛，她那天从林子里蹿出来撞在马车上，浑身是血，面对小雨的刀也不躲不闪，看起来实在可怜，我不忍心。”
“哼，才过了两日，倒又活蹦乱跳的了，那日求死的模样反倒像是装的。”韩雨又冷哼了一声。
“小雨，你就别添乱了。”沈雪拍了拍韩雨的肩，摇摇头：“小白，这两日来除了小雨怕你伤到我，给你戴上束具外，我们可还对你做过什么？我承认我......我就是对毛绒绒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我看见你那日的模样，便觉得心疼，所以想保护你，你信吗？”
“不信，人类都是坏蛋！”
狐狸呲了呲犬牙，趴在车板上，又无力地耷拉下耳朵：
“小青，你知道吗？熊和老虎都死了，那天晚上人类闯进山里，只有我逃了出来，我当时没了灵力，浑身是伤，就想找个人类报仇，可我那么虚弱，我什么也做不到......”
“狐姐姐......”
叶锦把尾巴轻轻搭上狐狸的背，替她顺了顺雪白的毛发，沈雪的提议她很心动，但看到狐狸这般失落的模样，却又不好直接答应留下。
“小白，我也没有强留你们的意思，你作为妖，身上的伤好得很快，现在小青也来找你了，如果你们一定要离开，我也尊重你们。”
沈雪想摸摸狐狸，手伸到一半，又抿了抿嘴收回，轻声说道：
“不过如今的世道对妖来说太过危险，我希望你们别急着做出决定，天马上要黑了，你们可以在车队里住一晚，明早再来告诉我，如果要走，我会给你们准备干粮和地图。”
“......谢谢。”叶锦看了眼仍是魂不守舍的狐狸，礼貌地对沈雪晃了晃蛇尾。
沈雪摇摇头，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这辆马车。
待到沈雪走远了一些后，一直盘膝坐在旁边的韩雨也站了起来，淡淡地看向两只小妖：
“大小姐和别的人类不一样，她小时候在山中遇险，曾被妖族救走，照拂过一段时间，因此对妖族没有偏见，我可以保证，她刚刚的话都是真心的。”
语毕，韩雨不待叶锦回应，转身提刀离去。
10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10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车队被袭击耽搁了时间，只好在野外过夜。
韩雨带着护卫点了几簇篝火，并在队伍最外侧轮流守夜。
不得不说有灵力的世界就是不一样，十几个一二重天的修士砍几棵树，就能当场手搓棚屋和板车，还把沈雪被炸烂了顶的马车修补了个七七八八，留给叶锦和狐狸休息。
狐狸吃了一整只烤鸡还很饱，蛇也不需要每天进食，她们便没有下车去篝火旁用餐，而是一起缩在黑暗中说着悄悄话。
“狐姐……”
“小青。”狐狸的大尾巴拍了拍地面：“你当真要和她们一起去人类的城市？”
“我是有这个打算。”叶锦点了点头。
“人类的城市，你知道对我们来说有多危险吗？”
“狐姐，可外边也一样危险啊，三十里一卡，百里一营，除妖队漫山遍野找妖，更别说之后还会有镇魔司下巡。”
叶锦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把自己需要功德的事情说出来：
“千年大妖尚且逃不过，我这样的普通小妖就更别说了。”
“可你才第一次和那两个人类女人见面，就敢信任她们吗？”狐狸烦恼地耷拉下耳朵：“说不定她们会把咱俩卖了。”
“狐姐和沈雪一起待了两天，她除了喜欢撸你之外，可曾伤害过你吗？”
叶锦吐着信子，轻轻抬起头：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沈雪看我们的眼神，和小薇的很像，所以我可以试着相信她。”
“小薇？”
“村子里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你还吃过她送的烤鸡。”
“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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