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她还感受到了更多的天魔气息，在那远处，云汐城的方向，有一道魔气冲天。
“云汐城......不行，我的身体维持不住了。”
叶锦正想动身过去，却发现这具借由金线和信仰显化的蛇身，已经开始崩溃。
她在众多村民敬畏感激的目光下，不甘地散为金光，钻进那小蛇大人神像中，回到那信仰旋涡深处的巨刃里。
“希望星河剑派，能拦得住......”
叶锦只能如此期望着，她知道星河剑派驻守着云汐城，长老们有任何一人在场的话，应该都能阻止那只天魔收割生灵血肉。
......
云汐城上空。
长老们都不在。
宁州很大，大炎朝更大，星河剑派要驻守的地区，也不止云汐城这一处。
叶薇只能死战，众多师妹在天魔的黑气中一一倒下，尸身被分食，灵韵被夺走，她觉得像是有一团火闷在心中，只能靠着挥剑来排解。
形势是什么时候急转直下的？
那只天魔带来的手下太多了，那一只只小天魔的实力虽然不强，但数量巨大。
星河剑派的修士们一边保护平民，一边结阵作战，死伤惨重。
伤亡的弟子越多，她们的剑阵就越弱，剑阵越弱，伤亡的弟子就更多。
那只巨大的天魔不再害怕她了，它再度靠近，没有无关的脸中触手涌动，发出咯咯的嘲笑声。
它闪电般地探出一只丑陋的漆黑触手，瞬间抓住叶薇身旁的一位师妹，又立刻缩了回去。
叶薇甚至来不及阻止，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师妹睁大眼眸，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上爬满恐惧，连求救的呼喊都没能发出，就被那触手在缩回的半途，撕成了模糊的血肉。
“咯咯，咯咯咯。”
天魔又笑了起来，它把那位师妹稀薄的灵韵塞入巨口中，和周围所有的天魔一起笑了起来。
“......你这个，畜生。”
叶薇再也无法忍耐了，她感觉心中如有一颗火石被闷在丹炉中，如今被炉火点燃爆发，喷薄的气浪要将炉顶掀开，将炉子炸开！
她不顾一切地举剑，剑挑明月横刃而出。
“青元剑诀，其六！”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但哪怕这一剑后是死，她也要斩！
“呀啊啊啊啊！”
少女赌命的怒吼声中，璀璨的银光自地平线上而来，横过天际，破开重云，如风拂过，吹散星月之上那腌臜的漆黑尘埃。
天魔们的嗤笑声还未停歇，它们的身体就已经被剑光斩为了两半。
有一剑来，荡尽群魔。
叶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样的一剑，竟然是我斩出来的吗？
不，这不可能......
叶薇突然感受到了另一股气息，她眼眸移转，见那众多天魔被银光斩断，残肢不断从天空坠落而成的漆黑大雨中，一道银色的身影持剑而立。
“母上......”
那是星河剑首，白星凝。
97 换一种方式
叶薇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眼前的一幕或许只是临死前的幻觉。
直到白星凝将她拥入温暖的怀中，微冷的灵力催动着治愈法术开始修复她经脉中的伤势，叶薇才终于确信，白星凝的真的来了，自己的母上真的来了。
“母上，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别说话。”
白星凝用手指按住叶薇的唇，心疼道：
“你强行挥剑，经脉半数断裂，不要再动任何气力了。”
叶薇嗅着白星凝指尖的冷香，心中的不安与躁动迅速平息，她眼睑滴出委屈的泪珠，把头深深埋进白星凝怀里。
“母上，我......没能保护好大家......有许多师姐师妹们......”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我如你这般大的时候，也不敢说能比你更优秀。”
白星凝温柔地摸了摸叶薇的头，这孩子有人妖两族多位地仙辅导，自身也刻苦勤奋，比之当年的白星凝也差不远了。
她很满意，也为这位小锦和自己的养女感到骄傲。
“好好休息吧，善后之事便交予我。”
“嗯......”
叶薇眼圈泛红，在白星凝怀中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促道：
“母上，还有一件事情，您来之前还有许多弱小天魔散到了云汐城外，其中一只朝着天青山脉去了，我的村子......”
“哦？”
白星凝眼眸一寒，身形顿时化作月光，几个闪烁间就来到了天青山脉上空。
这一年多来她巡猎天魔，参加多次大战，成长十分迅速，已然成就二转天仙巅峰，到了斩善尸的关头，对法术和身法的掌握也更上了一层楼。
天青山脉中，尸横遍野，人族，妖族，和未开智之野兽的尸体到处都是，却偏偏感受不到天魔的气息。
白星凝疑惑地蹙起秀眉，抱着叶薇降落在村子里众人所聚集的庙宇中。
“此处方才发生了什么？”
众人被突然出现的白星凝吓了一跳，一时都愣在那里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老村长被几个汉子搀扶着，使劲揉了揉眼睛，有些吃力地看清了白星凝的脸，和她怀中的叶薇。
“这，是白仙长，还有小薇啊！”
“村长爷爷！”
叶薇扭动了几下腰身，想从白星凝怀中下来，却被后者紧紧抱住，无法离开。
她这才想起自己受了重伤，只得挂在白星凝身上，对村长问道：
“刚刚我看见有一只天魔往这边来了，它现在在哪儿？”
“你说那只怪物？哎呀，村中大半乡邻都被它杀了啊，要不是小蛇大人突然显灵，我们这些人的命也保不住。”村长一拍手，虔诚又激动地说道。
“小蛇大人？”
叶薇和白星凝同时露出古怪的表情。
她们都知道所谓小蛇大人就是叶锦，但叶锦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白星凝立刻散开神识，方圆数百里的气息一览无余，并没有找到那股熟悉的青色灵力。
“小锦......不，小蛇大人她去哪儿了？”
“这个......白仙长啊，老头子我也说不清楚，小蛇大人杀了那怪物之后，就钻进神像里不见了。”村长指了指一旁做工精致的蛇像。
白星凝看向那尊蛇像，心中愈发疑惑。
小锦应该还在信仰旋涡之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难道与龙族信仰的妙用有关？可这也不是青衣之主神像啊......
难不成是有蛇冒充小锦？
白星凝走上前，用力撸了撸石头做的蛇头，百思不得其解。
......
彩云环绕的金色池水之中，叶锦噗地一声从水里钻了出来。
“呼啊，呜......好，好累。”
只是穿过金线，抵达信仰源头短短的一点时间，就让她的神识无比疲倦。
自我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青眸微垂若有所思。
“哈啊，哈啊~你，我跟你讲讲哦，我刚刚在那边......”
叶锦气喘吁吁地搭上自我尸的肩膀，却立刻就被后者推开。
“你不用讲，我也通过金线看到了你在天青山脉里做的事情。”
“哈？你怎么能看到？”
“被你打通的金线，对我也没有阻碍了，所以我的神识很轻松就穿了过去。”
“你......”
叶锦小脸僵硬了一下，顿时有些不爽地鼓了鼓腮。
“哼，算了，不和你计较，打通金线你也帮了我不少忙，不过外边的时间似乎已经过了挺久了，连宁州都出现天魔了。”
“嗯。”
自我尸点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急躁：
“可我们的骨还未完成淬炼。”
那具漂浮在巨刃之外的纤细骨骼，如今在信仰的冲刷下，由黑转金，但颜色依旧黯淡，离完成还有好一段时间。
“这个倒是记不得，问题在于呀，你想掌握这柄巨刃的计划算是落空了，光是一条细小的金线就花了我们这么长时间，这么大力气，想要把这池水里数不清的金线全打通，根本不可能。”
叶锦随手捧起一掬池水，用秀指从中挑出上百根金线，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我们的方向没错，被你神识穿过一次的金线，与我们二人的连接更加紧密了，如果能将所有金线都穿过一次，说不定这能掌握这柄巨刃。”
自我尸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懊恼之色，娓娓说道：
“我们只是方法有问题，但你刚才在天青山脉中显化的模样，给了我一个新的想法。”
“什么啊......”叶锦鼓着小脸，总觉得自己又要受累了。
“你在那边显化的身体，并非是你现在的龙身，而是蛇与龙混合的产物，你从未有过那种身躯。”
自我尸突然解除化形，变成一只无骨的小青龙，虽然这龙看起来有点像一只蛇，但与叶锦在天青山脉显化时的身体依然有很多不一样：
“所以，我认为是信仰者对神的塑造影响了你，而你的自我也反过来影响了他们对神的塑造，两者交融妥协，造就了一副新的形象。”
“唔，这个好像在我创立龙傲九天大日同盟会的时候，敖溟就与我说过，神像和神的关联与区分之类的......”
叶锦歪歪头，她有点想不起来具体的知识点了，只知道自己当年把神像的身材捏得很好。
“当神与神像差距太大时，神就无法掌握他的教派和他的信仰，你捏的神像已经很极限了，能掌控信仰纯属运气好。”自我尸对叶锦挑了挑眉毛。
“喂！”
“先别生气，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思路错了，小蛇大人神像与你现在的样貌差距太大，所以穿过金线显化很困难，我们以为它细所以会容易些，事实恐怕恰恰相反，穿过粗些的代表青衣之主的金线，或许会更轻松。”
自我尸说完，立刻抬手打断想要插嘴的叶锦，继续道：
“我知道你想问‘是又如何’，那我就告诉你，我们俩如今是纯粹的神识，是精神体，那若我们放弃过于主观和存在感强烈的自我，主动去适应那些金线另一头的神像该有的模样呢？”
“......你，你是说？”叶锦愣了愣，青眸睁大。
“没错，以每一条金线对应的神像外貌显化，说不定会很轻松，这将大大加快我们穿过每一条金线的效率。”
98 有用诶
弱化存在感强烈的自我，让神识去贴合每一根金线对应的神像的模样。
这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生灵在接触，认知这个世界时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修行时更是常常被教导着要强化‘自我’的存在。
要将自我化作客体，却又不至于遗忘自我......
要做到这样的事，叶锦心中也甚为忐忑，但她依然愿意尝试。
她很想知道云汐城中怎么样了，所以打算再通过天青山脉的金线回去，但她此刻神识疲倦，若不用自我尸的方式恐怕难以实现。
“你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以先来试试。”自我尸凑近叶锦，将手伸向她肩膀上的金线。
“谁说我害怕啦。”
叶锦捂了捂金线，轻轻咬了咬牙后，将神识再度灌入其中。
这一次，她没有用法术去加深自己的印记，纵使她在这条金线上留下的印记已足够多，她也依旧主动去适应那些未被自己的神识同化的小部分。
属于村民们对小蛇大人的认知的那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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