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另一方雅座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褂的憔悴中年人，他胸前别着‘天庭医疗救治中心郝主任’的名牌，不住地吸着手里的烟斗，时不时打个哈欠，好似几百年没有合眼了。
再有一方雅座上，是一位极娇俏诱人的女子，身后跟着七八位风格迥异的俊男美女，她是合欢宗太上长老之一，人称大爱元君的双修专家，在她眼中没有什么大病是双修治不好的，如果真的没治好，那就三修，乃至多修。
最后一方雅座上的人，是最令叶锦和白星凝感到意外的。
那是一位窈窕丰腴女子，穿着一件显身材的黑金旗袍，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感受到叶锦和白星凝吃惊的目光，才抬起眼眸笑了笑。
“汤，汤缘大夫？”
叶锦怎么也没想到，会和汤缘在这里重逢。
“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汤缘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叶锦：
“没想到所谓龙族的‘大活计’，是给小青你治病。”
“我有点不能理解，不是说汤缘大夫你医术不好，但是......”
叶锦捂了捂额头，在她印象里汤缘只是一个二重天的医师，在云汐城里开着一家小医馆，虽然医术精湛到能给半步地仙治疗，但总归不至于能插手天仙层面的事情。
“我懂我懂，你的担心我能理解。”
汤缘摆摆手，从空间玉牌里掏出几张证书：
“我一直以普通医师的身份和你们相处，也难怪你们不信任，现在我不得不摊牌了，其实我就是药王谷的谷主！”
几张证书，白纸红字，清楚地写明了汤缘药王谷总谷主的身份，和她对名下所有加盟谷的控制权。
这些证书有天庭盖章，灵力防伪，不可能作假。
“怪不得龙族会请你来给小锦治病。”
白星凝看着那些证书惊叹道，药王谷总谷主常年失踪，龙族为了小锦居然能把她找出来，可见有多重视这件事。
不过......
“可汤缘大夫，既然你就是药王谷的谷主，为什么当年在云汐城的时候......”
“因为你这个属于体质问题，要长期药补滋养，给一位半步地仙调理身体不是一个凡人医师应该做到的，我得保持人设嘛。”汤缘抬了抬下巴说道。
“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说修羽的事情，她将要血祭全城，可你明明有能力阻止却没出手。”白星凝摇了摇头道。
“因为城中有你们，若是你们也失败了，我自然会阻止她。”
汤缘把证书又收了起来：
“我隐藏身份行走凡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干涉凡间之事的进展，希望你们能理解。”
叶锦和白星凝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当时柳洛烟也在，她若想阻止修羽完全可以通过沟通柳祖来做到，可她却选择带醉月楼众人逃离。
对于这些大能来说，凡人的命并不重要，至少汤缘还愿意在最后关头出手，已经算有仁心的了。
“几位，你我中有两人皆是分神到此，还要行医治病，难以维持太久，寒暄的话就不要再多说了吧。”
丹塔老祖突然开口，幽幽地打断了叶锦和汤缘的交流：
“龙族的诊金给得很慷慨，我可不想耽误病人的病情，诸位意下如何？”
“丹道友说得对，我工作也很忙，速战速决吧。”天庭救治中心郝主任疲惫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我没意见。”大爱元君笑了笑。
她也是分神到此，还想着办完事后和自己召来的在龙族附近的后宫成员们多修几次，自然也不愿在闲聊上浪费时间。
“是我耽误诸位道友了，既然如此那就开始会诊吧。”
汤缘歉意地对另外三人点了点头，轻轻抬手将白星凝和她推着的载着叶锦的轮椅吸到近处，抬手按上了叶锦的手腕：
“我与小青相熟，且治疗过很多被父母把腿打断了的青年男女，在骨科疗愈这方面颇有心得，这第一脉就由我来号吧。”
另外几位医道大能颔首同意，叶锦立刻就感受一股精纯无比的木属性灵力，从手腕上灌注进体内。
83 治疗方案
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在叶锦体内游动，没有产生任何排异性。
只有白星凝的灵力曾给过叶锦这样的感觉，那是无数次双修，多次生死相依才培养出的信任。
而顶尖医师居然能在第一次灵力接触时就达到同样的效果，毫无阻碍地抵达患者身体深处，这种能力不仅是治病的银针，也是杀人的利刃。
“嗯......当真是一点骨头渣都没剩下，这样都能活下来，小青你在我见过的患者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坚挺了。”
汤缘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感受着叶锦身体的状况，她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凝重：
“我能生死人，肉白骨，但让我凭空造出一副骨头给你，这难度有点太高了。”
白星凝心头一沉，按着叶锦肩膀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药王谷毕竟是后起之秀，水平还是次了点，让老夫来看看。”丹塔老祖冷哼一声，抬手将一道金红色灵力打入叶锦体内。
两股灵力接连进入叶锦体内，互不相容分庭抗礼，却依旧没有引起叶锦身体的排斥。
汤缘挑了挑眉没有反驳，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丹塔老祖，看着后者的表情逐渐从胸有成竹的傲气，变成尴尬与凝重。
“到底要怎么作，才能把自己的身体作成这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丹塔老祖面色难看地嘀咕道。
他的这一反应，顿时引起了余下两人的兴趣，郝主任和大爱元君也同时向叶锦打出灵力，四股不同的灵力在叶锦体内游走观察，四方雅座上不时传来医师们的啧啧称奇之声。
“这样的病症要是能治好，那就是修仙界首例，天庭医疗救治中心一定会因此声名大振，一举超过丹塔和药王谷。”
“就算治不好，接下来百十年的论文也不用愁了。”
“咳咳，沐灵啊，我把患者体内的失去了骨骼后的经脉走势图投影出来，你记一下，回去后我给学生们开一堂课仔细讲讲。”
“治不好不会要我退诊疗金吧？”
“嘶，骨头都没了，用灵力伪造的骨头根本无法经受得住激烈的双修，这姑娘已经没救了。”
这几位修仙界顶尖的医师，和他们带来的弟子们大都对叶锦的情况持悲观态度，看着被投影出来的叶锦体内经脉图络纷纷摇头。
白星凝心中愈加沉重，若是在场的这批医师也没办法的话，那小锦恐怕就真没救了。
周围叹息之声四起，就在这时，一道有着掩饰不去的魅意，语气却十分平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屋子里低沉的气氛：
“诸位都是站在医道顶端的修士，竟这么快就给患者下了无药可医的定论？在场如此多不同流派的医师，若能集各家之长，未尝不能找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众人的目光皆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吸引，纷纷转头看去，叶锦也好奇地张望，发现说话者竟是身后的小白姐。
“哼，一个不通医术的后辈。”
丹塔老祖身后一个中年修士看清小白的修为后，不屑地冷哼一声道：
“你懂什么，各家医术，哪里是这么轻易就能整合的，而且我丹塔之术为医道正统，何须从别处的歪门邪道里借鉴？我看你还是闭嘴吧。”
在场不少医师也纷纷附和。
小白却只是淡淡扫过他们，狐狸耳朵耷拉了一下，平静地说道：
“方才的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我的师尊用秘法让我转达的。”
“你的师尊是谁？她懂治病？”
“我的师尊不通医术，不过她的尊号是柳祖。”
“......”
那位中年医修顿时说不出话了，脸色变得难看。
徐沐灵回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对小白歉意地笑了笑，又俯身凑到丹塔老祖耳边：
“原来是柳祖的高徒，我们丹塔的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海涵......那个，师尊，我觉得柳祖所言也颇有道理，不如我们和另外几家的前辈一起研讨一下？”
“柳意绒嘛......就算她不说，我也会和郝道友他们商讨治疗方案的。”
丹塔老祖面色微动，主动站起来走到房间正中，看了看汤缘他们：
“几位道友，借一步说话，你我四人联手，天下应没有治不好的病症。”
郝主任和大爱元君立刻起身跟了过去，汤缘则是安慰地拍了拍叶锦的手背，旋即也站起了身：
“放心吧，会有办法的。”
几位医道大能凑到了一起，他们手下的弟子门生则安静有序地等在原地。
白星凝握住叶锦的手，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叶锦也有些坐立不安，前世她不太喜欢去医院的原因之一，就是每次坐在诊室门口等报告的这段时间，会尤其的煎熬和漫长。
倒是自我尸悠然自得，颇有闲心地用她缠满绷带的手逗弄起小白姐的大尾巴来。
半个时辰的等待，在白星凝和叶锦的感知中是那么漫长，四位医道大能终于结束了多方会诊研讨，重新走到叶锦面前。
“几位前辈，可有办法医治小锦了？”白星凝星眸微闪，上前诚恳地拱手行礼道。
“这......我们几人倒的确想出了一个办法，但没有先例，所以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可行。”丹塔老祖抚了抚胡子道。
“前辈，请您告诉我们。”白星凝抬起眸子，认真道。
“其实这个办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郝主任揉了揉他的黑眼圈，把被烟熏黄了的手指指向正在撸冷面狐狸大尾巴的自我尸：
“关键嘛，在于她。”
“她/我？”
几位少女一怔，都一脸不解。
“我来说吧，凭空塑造一副骨头的难度很高，而且几乎不可能完美适配小青的身体，可能会导致小青排异死亡，或者无法修炼。”
汤缘主动接过话来，解释道：
“而且龙骨是要用信仰之力淬炼的，生造出的骨头很可能承受不住，所以我们讨论了许久，一致认为造骨不如换骨。”
“小青身边，正有一副完整的，能承受得住信仰淬炼的，完美适配她的骨骼，不是吗？”
84 存在的实感
把自我尸的骨头剥出来，经过信仰淬炼后移植到叶锦体内去。
因为她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所以自我尸的骨头各方面都完美契合叶锦，几乎不可能出现排异反应，不会造成无法修炼，寿命减短等一系列不可控的后续病症。
这个治疗方案听起来很完美，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自我尸会同意吗？
白星凝和叶锦，还有众多医师们，全都看向正在撸着狐狸尾巴，眼神还有些懵的自我尸。
“这......”
自我尸小嘴张了张，几乎是立刻就想反驳。
这可不公平！她同意休战，就是为了等叶锦和自己都恢复到全盛时期后，堂堂正正地决出胜负，哪有让她舍命去为叶锦治疗的道理？
“我们作为医师，不会用一位患者的命去换另一位患者的命，除非她们能协商意见统一。”
汤缘见自我尸眸中闪过不服和些微不易察觉的委屈，轻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继续说道：
“但换骨一事，对你也有好处，你的身体是虚假的，就算你最后取代了小青，继承的也会是她那具无骨的身体，你也不想好不容易取代了本体，然后命不久矣吧？”
自我尸一怔，但很快又轻挑起秀眉：
“道理是如此，但若将我的骨头挖出来给她，那我就算不死也没了力量，怎么可能有取代她的机会？”
“这点我们也研讨过，目前也没想到什么很好的法子，不过剥离骨骼这一步若是由你们两人自己来做，或许会公平一点。”
汤缘回头看了看另外三位医道大能，有些无奈地看向自我尸：
“我们会将换骨之术所需的丹药，法器，以及方法留给你们，你们随时可以自行实践，当然你们若能在一月内协商意见统一，也可以让我来替你们换。”
自己换骨的风险，肯定是比让这四位医道大能出手要高得多的。
但如今天魔入侵局势紧张，这四人皆不可能在龙族停留太久，能给出一月的期限已是很有诚意了。
自我尸手指攥紧，看向叶锦，后者也正看着她，一双青眸纯净无暇，仿若方才所说的事情与她无干一样。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这里还有一卷比较柔和的双修秘法，你们回去后可以小心些使用。”
大爱元君有些着急回去多修，从袖口里掏出一卷功法丢给白星凝后，就转身走了。
另外两位医道大能也带着座下弟子纷纷离去，只有孑然一身的汤缘留到最后，拍了拍自我尸的肩膀又嘱咐了一句：
“你的伤比起小青的来说，好治得多，治疗的药物回头会和换骨的物件一起送过去，记得按医嘱准时吃药。”
自我尸有些复杂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汤缘离开。
许家祖宅的议事堂里安静了下来，沉默的气氛飘荡许久后，白星凝才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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