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但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在天魔的压力下，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你们说，要是天魔真的打进来，那可怎么办啊？”
“担心这个做什么，天塌下来有天仙顶着，这事该修士去管，轮不到我等凡人操心。”
“若天魔来犯，我等修士自然责无旁贷，就怕妖族背后捅刀子。”
“你说什么呢？臭剑修！我们妖族到时肯定第一个上，你们这些孱弱的人族可别吓得尿裤子！”
“哈哈，伶牙俐齿的小兔子妖，毛都没长齐口气倒不小，来，你修士哥哥请你吃胡萝卜。”
“你！”
眼看餐厅里就要吵起来，航船突然顿了一下，白星凝秀眉一蹙，敏锐的听觉让她听到船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怎么回事？船怎么停了？”
“不会触礁了吧？”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转移了，一个水手跑进来，皱了皱眉头说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撞上了一艘小渔船。”
“哈？大海深处还有渔船？碰瓷的？”
“多大的渔船啊，我们不会把它撞沉了吧。”
“出人命了吗？”
“那船倒是没沉，不知为何船身坚固得很，渔船上就一个人，看起来也没有生命危险。”水手为了安大伙的心，多说了几句。
没曾想众人一下子来了兴趣，一起涌出餐厅想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叶锦向来是好奇心旺盛的，青眸闪闪地扯了扯白星凝的袖子，后者无奈一笑，牵着她的手跟了出去。
一起来到船头，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船长站在最前面，正低着头和水面上的某人交涉。
叶锦拉着白星凝凑近了些，从甲板上探出脑袋，果然看见一只破烂的小渔船靠在她们这艘大船边上，上边还站着一个娇小的人影。
那人与叶锦差不多高，身材纤细，身上的衣裙破破烂烂，小脸上挂着风沙。
她拄着一只看起来不似凡物的三角鱼叉，屹立在渔船上，双眸清亮。
叶锦愣住了，许久之后才难以置信地吐出几个字来：
“我趣，洛灵？！”
5 惨
洛灵坐在船上的自助餐厅里，面前堆满小山一样的食物，正毫无形象地大吃大喝。
地仙辟谷，但并不代表没有对美食的欲望，洛灵已经太久没吃过好东西了。
叶锦默默向一脸苦闷的船老大为洛灵支付了双人份的船票，让水手们把别的乘客屏退，关起门来听洛灵讲她这一年多来的悲苦遭遇。
自白星凝和叶锦被慕容阙带走后，洛灵就因为没钱，一直留在许家祖宅改建的商业街里打零工，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攒了一笔路费。
这点路费不足以支撑她走到尧光，但只要离开妖渊，说不定就能在蹭到去尧光方向的商队。
“尧光的矿石影响力还是太小了，妖渊里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向去的商队，和我谈好了合作意向的那几个商会老板也精明得很，不见大货不出一分钱，路费也不给！”
洛灵忿忿地掰断了一根鸡骨头，红唇上挂着油花，豪饮一口热酒继续说道：
“于是我用攒了好久的灵石买了张带长距传送的船票，准备从妖渊正南方离开。”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洛灵刚刚启程，就遇上了妖渊大乱。
当时正是通天河上一战落下帷幕，天魔的算计落空，阴谋赤裸裸地暴露在修仙界高层眼中，天庭妖渊同时开始大清洗，抓特务打叛徒。
那段时间，妖渊的空岛上随时都会爆发战斗，叛徒们会拿一座座空岛上平民的性命做要挟，或者干脆自爆拖着岛上居民一起完蛋。
他们还会袭击妖渊里的飞舟航道和传送阵，扰乱秩序破坏商贸，给同党的撤离争取时间。
洛灵乘坐的飞舟也遭到了袭击，当时她正要穿过传送阵，心里满是对归乡的期待。
突然天空一声巨响，爆炸的白光吞没了几十艘飞舟，上百个地仙从一艘大型商舰上跳出来，对着传送阵的执法者一阵法术乱轰。
但很快执法者们就组织起了反击，依靠着传送阵上的天仙防御阵法进行法术压制，修士和飞舟协同推进，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
但洛灵就惨了，她乘坐的飞舟坏了，全部身家买的船票打了水漂。
而且因为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战场中央，被打扫战场的执法者怀疑是叛徒余孽，抓进妖族天牢审问。
更因为在妖渊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洛灵的身份，她足足被关了三个月，排除了所有的嫌疑后，才领了一笔补偿金被送出妖渊。
“我出了妖渊，当上了一个矿石商队的护法，当时勾结天魔的叛徒都蛰伏了起来，全世界清剿叛徒的风波平息，一路上没什么战乱，倒也顺遂。”
洛灵嘴里塞满烤鸡，两腮鼓鼓囊囊像只仓鼠，口齿不清道：
“可没想到这些勾结天魔的叛徒是蛰伏到了南海当海盗，我和商队在海中与他们遭遇，这群人显然对南海不熟悉，不知道这个季节的神风有多厉害。”
“我被迫出手，与七八位地仙在空中交战，最后神风一刮灵力紊乱，我就和商队失散了，幸得在海面上寻得一废弃渔船，商队配给我的兵器也没丢，就这么一路划船前往尧光。”
“再往后，你们也看到了......”
洛灵用沾着油花的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破破烂烂，满是灰尘的衣衫，小脸上写满了悲伤。
惨，实在是太惨了。
白星凝的良心隐隐作痛，其实她并没有忘记荒心洛灵，至少在斩杀天魔‘吞’之后想起来了，拜托了许元依传讯回去找她。
可恰巧就在白星凝的消息传回龙族的前几天，洛灵离开了龙族祖地，双方就这么错过了。
“那个，你既然认识我，为什么不直接向许家求助呢？”叶锦举起小手，疑惑道。
“龙族祖地在你的册封典礼后就戒严了，所有龙都住进白玉京不许外出，我没关系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一条龙。”洛灵说起过去来，心中只有苦闷。
叶锦可怜地拍了拍她，龙族戒严是因为长老会已经开始怀疑慕容阙了，为了谨防族中内鬼，才限制族裔离开白玉京。
“苦了你了。”
白星凝深深地叹了口气，盘算着要给她些什么补偿。
洛灵脏兮兮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眸清亮，她察觉到白星凝的愧疚，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带着哭腔道：
“我为你俩吃过苦，流过血，我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你想要什么？”白星凝一怔，轻抿嘴唇问道。
“帮我把尧光的统治权夺回来！”
“这不可能，换一个。”白星凝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那，那让青小姐代表龙族和我签署一份矿石收购协议，做成阴阳合同，每一笔矿石交易偷偷给我三成的中介费。”
洛灵可怜兮兮地看着叶锦。
叶锦受不了被美少女用这种眼神看着，但又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只得求助地看向白星凝。
“一成。”
白星凝竖起一根手指，她知道洛灵在搞什么花花肠子，就是想攒钱倾覆尧光现有政权。
“最少也得两成吧！”
“龙族的采买量大，一成够你吃了。”
“这......唉，好吧好吧，一成就一成。”
洛灵失落得垂下脑袋，满脸委屈，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打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一成，前面的一大段话都只是铺垫。
“这样不会威胁到月琼吧？”叶锦把手附在嘴边，坐直身子贴着白星凝小声问道。
“她如若安分，那这些就算她的私房钱，如果不安分，那就当是给月琼攒钱了。”白星凝小声回应道。
叶锦咋舌，愈发觉得洛灵可怜了，但她曾给苍梧民带来的苦难是事实，如今月琼留她继续在尧光任职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希望她不要真去干复辟之类的蠢事。
“吃饱了就跟我去换套衣服吧，你和我的体型差不多，我的裙子你也能穿。”
叶锦起身，拍了拍洛灵，转身走向餐厅大门。
她推开门，甲板上旅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指着前方的海面啧啧称奇。
“鲛人？”
叶锦眯了眯眼，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巨大海兽拍水而来，穿着轻纱珠衣，披着海藻般蓝发的少女们坐在海兽上冲船上的众人挥手。
尧光，快到了。
6 尧光
大船顺着海风驶入尧光的港口，叶锦抬头看着阔别两年的尧光城，目瞪口呆。
原先低矮的黑石城墙如今焕然一新，用钢铁和矿石加高到了二十丈，黑漆漆的炮口从城墙孔洞中探出，繁复的铭刻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彩色光芒。
“欢迎来到青衣之主和锻造之神共同庇护的城市！”
港口的鳞甲军士卒披着青色外衬，热情地对每一个进入尧光的旅客打招呼。
可当他们看到叶锦时，神情却是陡然一变，一脸严肃地把叶锦三人拦了下来：
“你们不能进去？”
“为什么？”
叶锦一怔，她本以为对方是认出了自己，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鳞甲军士卒指了指白星凝，目光停留在她脖颈间的银色锁链上，厉声道：“你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呃，她是我的小奴啊，就算没有这层身份，如今的妖族城市也不会拒绝人族进入吧？”叶锦眨巴了几下眼睛问道。
“不，问题不在于她是人族还是妖族，而是新尧光没有奴隶！”
鳞甲军士卒一脸正气，铿锵有力地看着叶锦说道：
“这位小姐，尧光如今全面废止奴隶制度，你带着小奴是不能进去的，除非你愿意卸下她身上的枷锁！”
“哈？”
叶锦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拦下来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她看着鳞甲军士卒的脸，觉得对面简直正得发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银色锁链的手，罪恶感突然涌上心头，慌忙踮起脚尖把白星凝脖子上的缚龙索摘了下来。
“这，这样可以了吧？”
鳞甲军士卒意外地盯着叶锦，似乎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奴隶主，顿了一顿后将入城的身份证明交给了她们：
“你的觉悟很高，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尧光欢迎你们。”
周围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所有的鳞甲军士卒和尧光本地的码头工人都鼓起掌来。
叶锦尴尬得起了一身蛇皮疙瘩，握着三份入城证明，把头低着顶着白星凝背，推着她仓皇逃离了城门口。
一直进入城门后的商业街，混入人群之中，她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尧光怎么变成这样了......”
“因为是宗教城市，他们在践行你的教诲。”
白星凝摸了摸叶锦的头，安慰道。
如果是正常城市，是很难出现在场所有居民一起鼓掌的场面的，尧光的居民显然有着虔诚的信仰，他们自认为是一家人，信奉着某位伟大的存在。
“好羞耻。”
叶锦捂着发烫的小脸，龙傲九天大日飞升同盟会的教义是好的，但是这些信徒太过虔诚，总给叶锦一种邪教的感觉。
继续往前走，穿过城门市集前往矿石市场，这条尧光的主干道上开满了锻造铺。
到处炉火熊熊，锻造师们挥舞着手中巨锤，在一声声号子中汗如雨下。
每个锻造铺的外墙上都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标语：
“全体锻造师奋勇争先，大炼法器为尧光！”
“奋斗不息，炼器不止！”
“矿石是尧光的命脉，法器是尧光的尊严！”
“响应青衣之主的号召，用法器把尧光武装起来！”
叶锦和白星凝都愣住了，而另一边，荒心洛灵感觉天都塌了：
“我不在的这一年半里月琼到底干了什么？我的尧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叶锦嘴角扯了扯，只能说苍梧民对尧光的改造很成功，洛灵想要复辟的难度变得非常之大。
“走！我们快去城主府，我要找月琼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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