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第95章

作者:执笔者骨

  杜卡雷急匆匆地脚步响彻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总部那破败的地面,周围执勤的萨卡兹士兵纷纷让开道路,避免触怒这位面色铁青的血魔大君。守在会议大厅门前的萨卡兹亲卫咽了一口口水,刚想举起手阻拦,就被杜卡雷身前卷起的血潮嫌烦,砸在了走廊两旁的墙壁上。

  雕刻着卡兹戴尔复杂徽记的大门上亮起女妖设下的咒文法术,就要对面前的闯入者发起攻击,却在生效之前便遭到了血潮直接轰击,仅仅支撑了刹那的时间便轰然倒塌。杜卡雷迈开脚步,向着门内走去,猩红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怒火,还未见到人,声音便已经响起:

  “特雷西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外面广场上那些维多利亚人是怎么回——”

  呵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面前翻滚的血潮便像是撞到了一面坚不可摧的无形城墙般轰然爆散,血魔大君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一把外表朴实无华的利刃便已经划破血潮,悬在了他的脖颈之前。

  破空声与卷起的罡风姗姗来迟,掀起杜卡雷那一头散乱的银发,也将他喉咙中还未说出口的话强行斩断。

  血魔大君猩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凝视着面前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庞。

  特雷西斯手腕一抖,杜卡雷鬓角的银发也因此飘落几根,他这才收回自己的剑锋,归刀入鞘,淡淡道:

  “下次不要硬闯了,大君。门修起来也是很贵的。”

  “你想和我火并?”杜卡雷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特雷西斯,你真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如果不是刚才我没有防备,你觉得你能近我的身?”

  特雷西斯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是,血魔大君如果准备充分,布置完善,血潮掀起,浊浪滔天,就连高速战舰组成的集团军都无法幸免,特雷西斯自然也很难击败这种状态下的杜卡雷。

  但如果要拿这个来当做叫板的依据,是非常可笑的。

  他杜卡雷能一直准备得如此充分吗?且不说那有多消耗他的血液和体力,在他准备的过程中,特雷西斯有一百种办法近身他,然后处决他。

  萨卡兹有胆量在这个高速战舰横行的年代,继续和大国叫板,靠的也是这份底气。

  有本事你一直戒严,一直设伏,一直全力以赴,那我确实没办法,无非就是和你对峙。

  但你可就要想清楚了,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俺们萨卡兹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保持巅峰状态等着你露出破绽,对我们而言轻而易举。但你呢?你国内那么多人,那么多派系要照顾,你要保持充分的准备来应对我随时可能发动的偷袭,得花多少钱和精力?看看到时候烧钱烧血,是谁烧的过谁?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为什么萨卡兹一发展起来就要被诸国联军殴打的原因,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个道理,杜卡雷不会不明白。

  血魔大君就是嘴巴硬罢了。

  杜卡雷对特雷西斯的回答显然不怎么满意,但他也很明智地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倒不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先打人拆门是理亏了,也不是他突然服软了,愿意各退一步了,主要是,他也注意到了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

  坐在圆桌旁,一言不发,将全身裹在白色布条之中,宛如一位枯槁老人般佝偻着身形的食腐者。

  已经站起身,气息不善,头蒙黑纱身着墨裙,隐隐约约能够透过面纱看到那张带着些许母性的面容的女妖。

  靠在窗前,无所事事,像是一般路过的小孩一般毫无威胁的变形者。

  还有那微微抬起手,十指着戒,头顶黑冠,浑身上下都泛着乳白色光芒的轰散了她血潮的粉毛非王庭混血萨卡兹。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啊。

  刚才进来的有点急,没注意到大家都在,感情我是最晚的那一个?

  杜卡雷狂是狂,傲是傲,但对萨卡兹同族,多少还是有几分理智可言的。

  自己刚才先打了特雷西斯手下训练出来的军事委员会亲卫,又砸了【挽歌领唱】女妖之主菈玛莲亲自布下咒言的大门,进门就对着门内的人吼了一嗓子,四舍五入,这算是全得罪完了!

  别看动手拦下血潮的人是特蕾西娅,把刀架在他脖颈上的人是特雷西斯,其他人都没有动手,但杜卡雷丝毫不怀疑,要是他现在还敢再开两句地图炮,菈玛莲绝对敢和自己做过一场,就连食腐者的宗长,萨卡兹中的长者——孽茨雷,搞不好都会站出来,提醒他维护一下“军事委员会的秩序”。

  他可没兴趣挨一顿男女联合混打,只能老老实实的偃旗息鼓,放缓了语气:

  “特雷西斯,为什么卡兹戴尔会出现那么多的维多利亚人?”

  话和刚才是一样的话,但质问和不满的语气显然少了,更多的是老老实实的疑问。

  特雷西斯还没有回答,孽茨雷便主动开口接过了话茬:

  “他们是特蕾西娅带来的。”

  宗长杵着那根快和他本人一样高的食腐者之杖,缓缓飘起身,望向杜卡雷,

  “杜卡雷,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你这一闯倒是无人能挡,你的那些生活在城里的族人,又该不把军事委员会当回事了。”

  被孽茨雷开口训斥,杜卡雷也无话可说,只能低头认错:

  “我回去就警告他们,谁要是敢在城里无法无天,我会亲自结果他们的生命。”

  虽然没有直接说对不起,但也算是他这个性子的人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道歉表态了。

  孽茨雷这才微微点头,继续道:

  “特蕾西娅为我们带来了维多利亚的援助,那些人带来的物资,只是第一批。”

  杜卡雷顿时皱起了眉头,也看向特蕾西娅:

  “维多利亚人?他们会给我们物资?特蕾西娅?”

  虽然没有把话说全,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特蕾西娅,最近在哪发财啊?

  怎么还和维多利亚人勾搭上了,这是打劫了谁家的商队,还是占领了哪座移动城市的仓储?能开这么大一个市集?

  特蕾西娅无奈地摇了摇头:

  “特雷西斯本打算明天召开一场紧急会议,商讨这件事,但既然诸位现在都已经到场,那便现在开始吧。”

  “首先,回答一下杜卡雷大君的疑惑,这批物资的来源没有问题,不是抢的,可以放心使用和交易。老师(食腐者之王是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的老师,他最后一个徒弟是最后的纯血温迪戈博卓卡斯替)说的也是真的,这的确不是第一批运抵卡兹戴尔的物资。”

  “至于巴别塔从哪里获取了这批物资,这件事说来话长........”

  特蕾西娅顿了顿,将早已打好的腹稿不紧不慢地讲述出来。

  包括恩里克的来历和他斯塔福德公爵继承人的身份,他的事迹,他政变上位的计划和寻求“雇佣兵”的过程,以及巴别塔收到消息,接受邀请,特蕾西娅亲自出手相助的过程,以及最后,恩里克承诺的报酬和长期合作的意向。

  其中,略过了中间负责牵线搭桥的【博士】的存在。

  但这并未引起其他人的疑惑。毕竟,虽然隐藏掉博士这条线,会让恩里克与特蕾西娅这两个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彼此的合作显得有些奇怪,但在场之人也都清楚,特蕾西娅身边有着凯尔希的存在。

  孽茨雷,菈玛莲,变形者,杜卡雷和特雷西斯、特蕾西娅兄妹,这几个人里,除了变形者无法确定之外,其余每一个人都参与过那场200年前的卡兹戴尔保卫战,他们当然清楚,凯尔希在泰拉诸国都有着自己的“人脉网络”和“情报网络”,能和一位公爵搭上关系,并成为那个牵线搭桥的人,也不奇怪——毕竟之前那场保卫战里,凯尔希作为敌军统帅,就拉来了维多利亚公爵,皇帝(因为有蒸汽骑士参与了远征),高卢佩剑贵族和莱塔尼亚选帝侯嘛。

  “这就是大致的过程了。”

  特蕾西娅的故事讲完之后,特雷西斯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那配合默契的姿态,一度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恍惚和感慨,仿佛矛盾和内战从未爆发,他们都回到了当年那个两人通力合作的【英雄时代】:

  “我召集诸位,就是为了商讨此事。”

  “诸位也清楚,除了斯塔福德公爵之外,维多利亚的卡文迪许公爵也向我们发送了邀请,而且在斯塔福德公爵之前。”

  “如今,特蕾西娅和巴别塔已经与斯塔福德公爵达成了合作的意向,诸位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特雷西斯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几人,

  “是接受巴别塔的主张,和斯塔福德公爵达成合作?还是接受卡文迪许公爵的邀请,前往伦蒂尼姆?”

  他话音落下,伸出手,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发言和讨论。

  第一个开口的人还是杜卡雷。

  他看向特蕾西娅,脸上带着些惊奇:

  “难以置信,特蕾西娅,你居然会亲自去做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是指哪种事情?”特蕾西娅微笑着反问。

  杜卡雷呵呵一笑:“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装糊涂了吧,特蕾西娅?我说的,当然是你去给维多利亚人当佣兵和打手这件事。”

  他摊开手,语气有些揶揄:“据我所知,你不是格外反对萨卡兹做这种事情吗?当时,维多利亚的卡文迪许发来邀请的时候,军事委员会里的反对声,就属你最大了。怎么现在,你倒是背着我们偷偷接受了斯塔福德的邀约?”

  特蕾西娅面色不变,依旧保持微笑,似乎完全没有被杜卡雷的话影响。

  她思索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个与杜卡雷的问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杜卡雷大君,你喝水吗?”

  杜卡雷挑了挑眉,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喝。”

  “那你能去把整个海洋都喝干吗?”特蕾西娅道。

  杜卡雷一怔。

  特蕾西娅耸了耸肩,看向其他人,她知道,在场的人,不在场的人,对她的决策抱有疑惑的,绝对不止一个,既然要解释的话,就趁着这个机会也不错。

  “杜卡雷大君提出的疑惑,看似有道理,但其实是错误的。”

  “首先,我从未反对过萨卡兹成为佣兵的事情。我一直提倡的,是【萨卡兹应该不止拥有成为佣兵这一个选择】!”

  “卡兹戴尔的萨卡兹,泰拉各地的萨卡兹,自诞生的那一刻便遭受歧视,他们因为种族的原因不受待见,又是矿石病的易感人群,被诸国视为危险分子,他们的命运,自出生的那一刻仿佛就已经注定——长大,成为雇佣兵,然后在某场任务中,因为战争或者阴谋而死,他们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是所有萨卡兹都是王庭成员,不是所有萨卡兹都可以生来便像是石翼魔那样擅长建造,像是女妖那样颂唱挽歌,像是巫妖那样能够维护熔炉.........”

  “我在卡兹戴尔推广教育,建立学堂,雇佣老师,就是希望那些普通的萨卡兹能通过学习一些其他的知识,可以去干一些其他的工作,而不必走上一条遍布荆棘的雇佣兵之路。”

  “但我何曾说过,萨卡兹一定不能成为雇佣兵?”

  她又看向杜卡雷,质问道,

  “难道我有摧毁疤痕商场吗?”

  疤痕商场,是卡兹戴尔近郊的一座雇佣兵市场,许多萨卡兹雇佣兵都会在里面接单干活,疤痕商场制作的“铭牌”上的代号,也是不少萨卡兹唯一的“名字”。

  特蕾西娅没有摧毁疤痕商场,哪怕她完全有那个能力。

  但她也清楚,摧毁了疤痕商场,那些靠雇佣兵挣钱吃饭的萨卡兹们,吃什么?

  推广教育,传授知识,是给人更多的选择。就好像恩里克在橡林郡告诉他的那样,是培养更多的技术工人,建立起更多的工厂和产业链的必要条件。

  只是很多萨卡兹,说得难听一些,他们就是蠢。蠢到对雇佣兵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工作,都产生了路径依赖,认为那些“维多利亚研究出的理论”,“莱塔尼亚发明的方程”,都是邪恶的巫术,是外国人洗脑萨卡兹的咒语,所以对特蕾西娅的政策又曲解,又诋毁!

  最后,通过丑化特蕾西娅,丑化巴别塔,来丑化千千万万萨卡兹共同参与的文化大学习的意义!

  “其次,是我为恩里克提供帮助这件事。”

  “这和我们接受卡文迪许公爵的邀请,前往伦蒂尼姆,看上去一样,但实则不同。”

  就和打扑克这件事一样。

  我和朋友一起玩,不赌钱,或者花个五毛一块的当个彩头,这不算是赌博,我们玩上一天,也不会有警察找上门。

  但我们打上德州,筹码一堆一堆的推,喊价动辄十万八万,梭哈更是连房本都拿出来了,那你猜猜,我算不算开设赌场,我们算不算在赌博?逮到了判几年?

  “杜卡雷大君可以喝水,他可以喝一杯,喝十杯,喝一个湖,但他喝不下一片海。”

  “所以,纵使你告诉我,海底有着无数宝藏,只要把水喝光我就能拿到它们,从此再也不愁吃喝,永远幸福快乐,那我也不会同意杜卡雷大君去喝!因为那太危险了,做不到!饶是杜卡雷大君再怎么强大,报酬再怎么丰厚,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淹都淹死了,拿宝藏又有什么意义?”

  特蕾西娅的理想总是被斥责为不切实际,因为她想要让“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们是断然不信能存在没有任何人悲伤的世界的,即便这只是一个梦想,他们也会嘲笑做这个梦的人,为这个梦努力的人可笑。

  但更可笑的是,这些嘲笑她的人之中,居然总有一批人天真地觉得,“只要牺牲掉别人,那我就能变好了”!

  他们倒是知道凡事皆有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但却把这个道理当做了自己进行赌博的依据。动辄便是赌上性命,赌上国运,好像只要敢于梭哈,他们就有了一丝胜算一般!

  杜卡雷就是这样的典范,虽然活了几万年,但他几乎完全没有认清如今的泰拉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牺牲一部分萨卡兹,献祭掉维多利亚的伦蒂尼姆,他们就能获得报酬,其他的萨卡兹便能够幸福。这种事情听上去比“共赢”到底可信在哪里?但杜卡雷却格外相信。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特蕾西娅的理想很激进,但在行动上,尤其是在维多利亚这件事的行动上,她反而是那个保守派。

  而一向以萨卡兹传统标榜自身,作为保守派代表的血魔杜卡雷,在维多利亚这件事上,反而是那个激进派。

  过去,特蕾西娅说服不了杜卡雷,这其中有许多原因,有凯尔希的存在拉低了她这边印象分的原因,有泰拉诸国对萨卡兹恶劣态度和行径的原因,但最关键的因素,还是特蕾西娅给不出替代的方案。

  你说我们这样做不行,是在赌,会死,好,那你说怎么样行?

  你说不出来,那你不就是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

  对于萨卡兹来说,再坏也不过就是又挨一顿打罢了,没有更坏了,所以改变,就是好事,所以卡文迪许的邀请才会让人心动。

  特蕾西娅也没有办法,她总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方案来,她也求助过凯尔希,但凯尔希大约是拉了,两百年前那一死,她的人脉也跟着死绝了,剩下的,掏不出几个能在泰拉诸国说得上话的人了,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是伊比利亚的圣徒卡门,但伊比利亚........

  那属于是狗看了都摇头,耗子进去都得饿死,就是萨卡兹过去看了一眼,都得掏两块钱扶下贫的地方!

  没有价值啊!

  最后磨磨蹭蹭,凯尔希才下定了决心,把博士给挖了出来。

  事实证明,【预言家】这个凯尔希最后的希望,的确比凯尔希靠谱,他真的帮特蕾西娅找到了一个方案。

  而且这个方案,是如此的对等,如此的清晰可比!

  斯塔福德和卡文迪许都是大公爵,但如今的斯塔福德公爵恩里克,同时兼任驻雷姆必拓地区总督,位高权重,远胜卡文迪许公爵。

  卡文迪许要萨卡兹先付出再给报酬,连定金都不愿意先给,这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萨卡兹当雇佣兵,一直都是这个待遇,也不算奇怪,但人家斯塔福德,人家是真的给了啊!

  特蕾西娅帮的那点小事,说实话,在军事委员会这帮萨卡兹的眼里,难度实在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