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第十五章 特蕾西娅：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卡兹戴尔，熔炉广场。
老熔炉，又燃起火了。
死魂灵的哀嚎与咆哮声被压制在巫妖的巫术屏障之中，混沌的思绪中爆发出的情感被当做焚烧的燃料，又通过一条条复杂的管道，向城市中的千门万户送去难得的温暖。
当特雷西斯来到广场上时，特蕾西娅正坐在熔炉边，身旁围满了一大圈的萨卡兹孩童。
小萨卡兹们凑在她的身边，从她的手中接过面包，饼干与瘤奶，又紧跟着跑到一边，从守在几个大号木箱的阿斯卡纶手中，领到一个从未见过的玩具。
特蕾西娅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温和的将那些想要插队的小萨卡兹们牵回队伍，又向着后面排队的人轻声道：
“没关系的，大家，面包和饼干都还很充足，不用着急。”
小萨卡兹们叽叽喳喳，有的听到特蕾西娅的话后，便不再着急，离开队伍，转而先去阿斯卡纶那里排队，剩下的，则七嘴八舌的回应：
“好！”“殿下万岁！”“已经领过的还可以再领一份吗？面包好好吃！”
特蕾西娅笑了笑，一边回答“可以”，一边向着不远处显然有些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阿斯卡纶招了招手，询问道：
“阿斯卡纶，蛋糕还没有运过来吗？”
“凯尔希在和施怀雅接触，蛋糕应该也在她那里才对。”
阿斯卡纶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长松了一口气，挤出小萨卡兹们的包围圈：
“殿下，我这就去催催。”
说完，不等特蕾西娅回应，她一个箭步起跳，便逃也似的踩着铁皮屋顶离开了广场。
特蕾西娅见状，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封装小面包递给又一个凑上来的萨卡兹后，她轻轻揉了揉小萨卡兹的脑袋，低声道：
“小铲铲，能帮我照看一下这里吗？”
小萨卡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殿下？您知道我的名字？”
“我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特蕾西娅微笑着点了点头，“哪怕是变形者阁下为自己的分身取的名字。”
小萨卡兹表情一怔，随后，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它年龄的无可奈何的挫败：
“被识破了啊，我们还以为我们伪装的挺到位的。”
是很到位。如果不是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之中丝毫没有对小零食的渴望和对玩具的期待，如果不是特雷西斯的气息如此明显，任谁也不会察觉和意识到，堂堂变形者王庭的主人会变成一个孩子，来和其他孩子一起讨要零食。
说到底，你压根就不需要吃这些东西吧？还和小孩子抢吃的，真不害臊！
不过，既然变形者都排了这么久的队伍了，又开口要了，那特蕾西娅当然也会给，只是，作为小小的惩罚，你就来帮我干活吧。
将面包和瘤奶塞进小萨卡兹的手中，特蕾西娅吩咐道：“每个孩子都是这样分配哦。”
“交给我们吧。”变形者耸了耸肩，朝着左边扬了扬下巴，“特雷西斯在那边，你去吧。”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动，排队的小萨卡兹们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激动起来：
“殿下，您要走吗？”
“殿下才刚刚回来吧，殿下别走！”
“殿下，您走了，我们吃什么？”
望着小萨卡兹们的模样，特蕾西娅心中一痛，刚想说点什么，一旁的变形者就率先转过了身，将自己手中的零食和瘤奶传给了下一个人。
在一群小萨卡兹惊讶的目光下，他挺直了自己的腰板，瘦弱的身躯中爆发出不符合他形象的力气和大嗓门，朗声宣告：
“魔王的战士们，你们听着！殿下已经任命我，小铲铲，为魔王麾下第一督粮官了！”
“接下来，这处‘粮仓’正式由我接管，诸位想要为魔王而战的战士们，都来我这里领取你们的佣金吧！”
说着，他一巴掌拍在面前那个震惊被他塞了一手东西的小萨卡兹的肩膀上，笑容中带着孩童般的天真：
“你是第一个，就受封萨卡兹百夫长吧！”
小萨卡兹一愣，看了一眼特蕾西娅，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变形者，随后像是理解了什么一般，振奋地点了点头：
“好！我是百夫长！为了殿下！”
变形者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点了点头，又问道：
“接下来还有谁？”
一群小萨卡兹顿时热闹起来，纷纷举手高呼，向前拥挤起来：
“我我我！我也要当百夫长！”“我要当千夫长！”“我也要发粮食！”
特蕾西娅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半晌，直到变形者轻轻戳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望了一眼已经再次热闹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欢乐的人群，转身悄然离开。
..........
熔炉广场远处。
特雷西斯站在阴暗的巷道中，迎着走来的特蕾西娅，他冷峻的面容之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漠，但的确存在的笑容：
“变形者玩的很开心？”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对于一个长生者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保持自己的人性。我想，这一点对变形者而言更是尤为重要。”
作为一个可以变换成不同的样貌，度过截然不同的人生的特殊生命，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沉迷于某一段人生之中而忘记自我，又能保证自己不至于因为过于“置身事外”而陷入缺乏人性的空虚，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在这方面，变形者的经验值得每一个长生者的借鉴。
“不过，你来找我，应该也不是为了和我讨论变形者的事情吧？”特蕾西娅道。
特雷西斯抿了抿嘴，收起了那短暂的笑容，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现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特蕾西娅，你去了维多利亚？”
“这也是变形者向你透露的情报吗？”
特蕾西娅歪了歪头，
“是，我的确去了一趟维多利亚。”
“如你所见，这些物资，还有正停泊在卡兹戴尔之外的那艘陆行舰上的物资，都是我在维多利亚的一位朋友赠予我的。”
赠予.......
特雷西斯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
面包，饮料，玩具，这些东西对特雷西斯而言，没有什么价值。
他不是孩子，不会被这么一点东西收买。
但这些东西背后，却代表着一种工业能力，一种远超卡兹戴尔的工业能力。
而这些东西，既然不是特蕾西娅购买的，而是别人赠予的，那就说明，在特蕾西娅背后的那个人，对这些东西习以为常，并不重视。
是商人？是贵族？还是别的什么？
特雷西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不是反对我们卡兹戴尔参与维多利亚的事情吗？”
“特雷西斯，我想你和我都很清楚，我从来都不是固步自封的人。”
特蕾西娅摇头，
“我拒绝让军事委员会接受卡文迪许公爵的邀请，从来都不是因为我反对与维多利亚人接触。他们是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工业国家，卡兹戴尔如果想要实现发展和富强，少不了要向他们取经，也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我拒绝他，是因为他毫无诚意。”
“伦蒂尼姆的局势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那里是维多利亚的风暴中心，卷入其中，对萨卡兹没有任何好处。”
“我要在邻居家中买东西，要和邻居搞好关系，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去邻居家里，帮他偷盗，或者处理尸体。”
“但特蕾西娅，你也很清楚，除了这种方式，萨卡兹有什么能力和泰拉诸国建立联系？”
特雷西斯默默听完了特蕾西娅的话，却又在末尾反驳道：
“除了力量，萨卡兹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名声？过去的那位【焕日者】霸迩萨已经把萨卡兹的名声税收到一万年以后了。信任？萨卡兹与萨卡兹之间尚且没有任何信任可言，更何况是和血战万年的泰拉诸国？
做生意，搞关系，这种话说的倒是简单，但实际上呢？
谁愿意和强盗做生意？谁乐意和杀人犯搞好关系。
这不仅仅是萨卡兹对泰拉诸国的态度，也是泰拉诸国对萨卡兹的态度。
除了力量，萨卡兹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
即便是力量，在如今高速战舰日益发展，个体战斗力因为源石和科技而不断削弱的时代，萨卡兹引以为傲的个体战斗力，也在不断地贬值。
卡文迪许的条件，是非常苛刻，让萨卡兹去帮忙对付伦蒂尼姆的城防军，清扫伦蒂尼姆内的抵抗力量，好让卡文迪许公爵接管伦蒂尼姆，这毫无疑问会继续恶化萨卡兹的名声。
但不堪入耳和臭不可闻之间，又有多少差别呢？
而他给出的报酬，大笔金钱，技术，乃至向他们出售设备，默认允许他们在伦蒂尼姆城内“掠夺”，这都是巨大的利益。
如果萨卡兹的崛起只能用这种带着肮脏和鲜血的方式，那特雷西斯并不介意做那个手染鲜血的人。
至于这会不会引起诸国再次对卡兹戴尔发动围剿.......
无所谓。
昔日的维多利亚尚且团结，昔日的高卢尚且鼎盛，昔日的莱塔尼亚尚且有巫王坐镇。
那时，他便已经击败过一次三国的联军，凭什么如今，面对一个分裂的维多利亚，他不能再击败一次？
特雷西斯实打实的有着万军取首的能力，他或许无法凭一己之力抗衡一个国家，但，如果维多利亚真的倾国之力都要来毁灭萨卡兹，他也有把握，有自信，有能力，让如今主宰维多利亚的那几个人，如鲠在喉，如头悬剑，日夜难眠！
这便是个体战斗力能够做到的极限！
更何况，维多利亚人真的能做到那个程度？特雷西斯又不是完全没有调查过维多利亚的情况，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那些维多利亚的大公爵们，都不像是会为了一座【伦蒂尼姆】，而倾尽全力的模样，他们心中，到底还存在着多少对于这个国家的责任心，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所以，他虽然能理解特蕾西娅不同意接受卡文迪许公爵提案的考虑，也认同她说的很有道理，但，他没办法。
相比起特蕾西娅那种，没办法的情况下宁愿退一步，什么都不做，等候未来的机会的做法，他更有萨卡兹传统激进派的影子——这已经是如今千载难逢的一次机会，哪怕有风险，也必须做！
毕竟，看过去永远比看未来要更加清晰，未来可能没有更好的机会，但卡文迪许公爵的这一次邀请，可完美符合了萨卡兹这几千年来的路径依赖——达成合作，动用武力，换取报酬！
放在以往，两人的谈话，到了这一步，就会开始一转理念之争，一转是“相信未来”，还是“直面过去”，最后再在演变成争吵之前停下， 不欢而散。
但这一次，当特雷西斯说出这番话后，特蕾西娅却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她凝视着特雷西斯，那眼神中莫名的意味让特雷西斯有些摸不着头脑。
“达成合作，动用武力，换取报酬........”
“是啊，比起长久见不到成效的，善意的付出，这种方式，真是简单，快捷，显而易见，还不容易被误会和不理解。”
特蕾西娅常常遭受这种不理解，尤其是当她付出善意，换取到了凯尔希的支持之后。
更多的萨卡兹，尤其是血魔大君杜卡雷，对凯尔希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
连带着，对特蕾西娅居然能放下凯尔希率军毁灭了卡兹戴尔的灭国之仇，与她达成合作和信任，也充斥着不理解。
特蕾西娅不怪他，也不怪那些不理解的人，毕竟“付出善意，收获善意”这种事，对于萨卡兹而言，几乎就是天方夜谭。萨卡兹的历史就是一部背叛史，你和人们说，萨卡兹想要有未来，就必须怀抱善意，与人和解，那其他人就要问问你，你从哪里得出的这种结论了！
没有先例啊！你说你纯粹自己臆想的，哪怕这是真的，你拿什么说服别人，别人凭什么相信你？
真以为个个都和你一样是理想主义者？
要想让那些对“这样主义那样主义”嗤之以鼻的人跟随你，支持你，你就要给他们看得见的东西，要“满足他们的欲望”！
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遵循萨卡兹的惯例】——达成合作，动用武力，换取报酬。
特蕾西娅已经理解这一点了，这是她这一行，最大的收获之一。
她注视着特雷西斯，点头道：
“过去我不太理解你的顾虑和苦心，但现在，我要说，你说得对，我完全同意。”
“与维多利亚的合作，不能建立在萨卡兹单纯的付出善意，期待感化对方的基础上。遵照历史，以出售武力换取报酬，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案。”
她微微一顿，在特雷西斯震惊的目光下，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容：
“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我为我们找了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你觉得如何呢，兄长？”
第十六章 凯尔希，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