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很简单。把咧嘴谷区和垒石堡区交给维多利亚。”
“这不可能!”
雷蒙德立刻摇头,朗声拒绝,
“咧嘴谷区和垒石堡区是雷姆必拓的固有领土,企业会议不可能同意将这两地出让给维多利亚。”
“那这么说,雷姆必拓是打算出兵,将这两地直接收回来了?”
恩里克直白的反问让雷蒙德慷慨激昂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废话,打得过我肯定早就打了,这不就是打不过,我才和你谈判吗?
恩里克于是摊开手:
“那不就对了。”
谈判原则其二——谈判是一种交换。
谈判不是你说我听的上下级关系。你说什么,我答应什么,完全没有任何意见,那叫做无条件投降。
正如原则一中说的那样,跳出思维框架之后,在不突破底线的情况下,谈判的条件其实可以是天马行空的。古代的欧陆战争中,甚至有刚刚还狗脑子都打出来的两个国家,在谈判结束后马上联姻,成为亲家的先例。
谈判的精髓在于,你能在拿到你要的东西的同时,让对方觉得,自己没有输,自己同样也有收获。
恩里克直接点明:
“雷蒙德先生,让维多利亚撤离咧嘴谷和垒石堡,是不可能的事情。维多利亚答应撤军,是指不再进一步向雷姆必拓内部进军,不威胁到雷姆必拓的首都终极大铁屯,不是指放弃已经归属于维多利亚的领土。我想贵方应该是能够理解这种感受的,毕竟,试图侵占我尤里卡州,宁愿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也不愿意放手的,是贵方才对。”
他顿了顿,你说这首都的名字谁起的呢,多破坏气氛,每次混杂在对话里,就有一种御姐丽塔开口一句大炎大荒城乡音一般,充满了性缩力。
“我想雷姆必拓也应该清楚,失去了咧嘴谷和垒石堡两道天然防线,在雷姆必拓广袤的平原上,贵方面对维多利亚的高速战舰,才是真正的没有胜算。只要我一声令下,维多利亚军队今夜便可星夜启程,直奔终极大铁屯,届时,雷姆必拓可挡得住?”
雷蒙德握紧了拳头:
“维多利亚如果真的进攻终极大铁屯,泰拉诸国不会放任的。”
好嘛,你还整上国际观瞻了。
国际观瞻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你,你整那没用的干嘛?
恩里克无语的嗤笑了一声:
“那如果我们不占领终极大铁屯呢?”
“扶持一个傀儡政府?将雷姆必拓分割成许多块?诸国的确不会想要维多利亚完整的吞并雷姆必拓,但如果是分割管理呢?”
以夷制夷,分而治之这一套,看上去是大缺大德的带英的专利,但实际上,带英当上殖民帝国才几年啊?真正的创始人和巅峰玩家是咱的老祖宗!
恩里克前世不知道读过多少老祖宗关于治理蛮夷,分化游牧的书籍,还能不知道这一套怎么玩?
小资历跟我玩这套,懂不懂什么叫五千年老资历的打法?
雷蒙德沉默了。
恩里克说的,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维多利亚要是真的决定,不和他谈,拼着风险也要直接分割掉整个雷姆必拓,那他们引入泰拉诸国的势力,可就不是来救火的了。
那是引狼入室!
但恩里克的条件,他又不能直接答应。
直接割地以换和平,这说出去,未免太过耻辱,雷姆必拓也不乏激进派,他拿着这个条件回去,说服不了所有人的。
恩里克知道她动摇了,也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这时候,就要用到谈判原则其三了。
其一是心理学,其二是外交学,其三,则是哲学——要动态的,辩证的看待问题。
雷蒙德不能接受直接割地,但他的底线,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挑明,且反复强调过了——是维多利亚撤军。
也就是说,他不是不能接受割地,只是以当前这种条件,直接割让领土,不行。
那好办,那就变一变嘛。虽然我不能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可以答应你自己的条件不是?
“雷蒙德先生,您不妨听听我的条件,如何?”
恩里克轻轻咳嗽了一声,面不改色的开口:
“首先,我方已经占领的咧嘴谷和垒石堡区,将在缔约后归属于维多利亚所有。但维多利亚,会将其中的矿场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转让与雷姆必拓,相当于在保证维多利亚绝对控股的情况下,雷姆必拓能够继续在当地的矿石开采行业中盈利。”
当然,也仅仅只是盈利,矿场既然归属了维多利亚,那矿石是卖给维多利亚人,还是卖给其他人,雷姆必拓说了可就不算了。
你能分到钱,算是我给你的赏赐。
而且,总得有个对比,才能体现出维多利亚的高尚嘛,若是完全排除外国资本,其实对当地的市场环境,产业发展也不利。更何况,恩里克是知道维多利亚企业的性子的,没有竞争,他们的剥削只会变本加厉。
无视了雷蒙德瞪大的眼睛,恩里克继续道:
“雷姆必拓需要承担维多利亚本次出兵的一切费用,但战争赔款就不必了,作为交换,雷姆必拓必须向维多利亚全面开放市场。”
“当然,我方也会向雷姆必拓开放部分市场,并设立免税区,保证雷姆必拓在维多利亚正常行商,不受特殊照顾的权利。”
什么叫全面开放?
就是,无论是普通的轻工业生产,矿石开采,还是关乎国家命脉的重工业,基础设施建设,医疗教育等等行业,都要开放。
自由市场嘛!开门,自由贸易!
维多利亚国内没有出现像是卡西米尔那样的,资本主义蓬勃发展,资产阶级快速壮大的情况,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本地贵族实在是吃的太多,太饱,管的太杂,太宽,严重挤占了商人的生态位。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封建制庄园经济太过稳固,以至于资本主义难以发展。
恩里克一时之间整改不了国内的贵族,但节流不行,他可以开源。
雷姆必拓的市场还是很大的,而且,作为全泰拉的资源宝库,这里的物流也高度发达。
在这里发展到一定程度,想要更进一步的“走出去”,也具备相关的条件。
资本主义虽然也不是恩里克想要的,但哈耶克的大手总比开斯特的大手要好。再加上雷姆必拓未来会成为他的直辖区域,以这部分领地作为基本盘,若是能建立国家资本主义的体制,也算是进步了一些了。
当然,最重要的,当然不是这些商业上的问题。
恩里克更看重的,是教育。
咧嘴谷和垒石堡,维多利亚是怎么胜利的,雷蒙德不清楚,但恩里克很清楚。
《是,首相》里说,大臣的外交策略是活到下周五,外交部的外交策略是活到下个世纪,而恩里克要续上一段话。
想让一个国家,一个文明活到更久下个时代,还保持繁荣昌盛,教育才是重中之重。
国之重器,若给不忠之人使用,只会成为刺向自己人的利剑。国家未来,要是交给不正之人把持,那最后也只会让国家误入歧途。
恩里克要保证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教育,要“正”!同时,既要守,也要攻,最好让外界“也正”!
朝着他的这个方向正!
既然不想适应泰拉的环境,那不如自己创造一个环境,就从雷姆必拓开始!
这样,他想要的那个维多利亚才能崛起,才能绵延,才能强大!
雷蒙德张了张嘴,手指指着恩里克,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没察觉到恩里克在两个“开放市场”之间的细微不同,也没察觉到恩里克那深远的用意。
他只知道,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什么叫动态?这就叫动态!
什么叫谈判?这就叫谈判!
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恩里克把雷蒙德最开始提出的“框架”拿了过来,说了一句“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之后,又还了回去。
而这一次,雷蒙德不得不说,他真的觉得,这条款能行了!
乍一看下去,他们本地无非就是输了个归属权,少了点钱。但收获了维多利亚的广袤市场,避免了雷姆必拓的灭国之祸,与之相比,这点代价,算微不足道的了!
雷蒙德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主动朝恩里克伸出了手:
“我会认真考虑的。”
恩里克站起身,也微笑着回握住那只手:
“没事,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但要快。”
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不然,其他人可能会急的。”
雷蒙德脸色一凝,点了点头:
“明白。”
PS:6200字大章。
PS2:PY一下朋友的老书,也是粥的
第二十九章 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6500)
夜半,喧嚣渐远。
伴随着与最后一位登门拜访的军官道别,关上房门的瞬间,晚宴上残留的衣香鬓影与谈判席间的尔虞我诈,终于被隔绝在门外。恩里克立在昏暗的房间里,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浓重的疲惫如潮水般漫过脊背,他的骨架仿佛在这长达一日的伪装中支离破碎。
他撑着桌沿,在摇曳的微光中强打起精神,从怀中摸出一枚冰冷的钥匙。
金属转动,抽屉内里的锁扣发出一声细微而清脆的“咔哒”。他从中取出一本同样被特制密码锁紧固的笔记本。待第二道锁启,书页在灯下无声翻开,恩里克终于坐了下来。
开页——【诸事务总结条目一:藏好自己。】
纸面上的笔记已经有些陈旧,弯弯扭扭的文字并非维多利亚的任何一个字母,倒更像是炎国的文字。
只是,写字者的功底显然不怎么样。
恩里克笑了笑。
毕竟,当初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才刚刚八岁。从小到大,他学习的都是维多利亚的文字,中文汉字,已经是八年未曾使用过的字体。
即便不算这八年,放在前世,他也已经许久未曾亲自动笔写过一字,电脑的普及带给了人类难以想象的方便,但也造就了许多年轻人提笔忘字的陋习,哪怕是他这个中国古代史研究生,认得的字不少,但真提笔写来,也常有不能免俗的时候。
现在想来,甚是惭愧。也庆幸于终归没把前世的东西忘光,真真正正成了一个维多利亚的封建贵族。
所以,自懂事起,恩里克便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谁能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写在日记里的能叫心里话?
过往看到这样的讽刺的时候,恩里克也会会心一笑。毕竟,在历史学研究中,有一种东西叫做“口述史”,即作为事件亲历者或者相关者的人,通过口述、自传或者日记等方式,向研究者讲述当时发生的事情。而在类似的文献材料之中,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绝大多数人都会为自己或者相关者的行为进行一定程度的美化,故而,这样的“口述史”材料往往需要与许多客观材料相互印证,方才能够采信。
恩里克在过去做研究,写论文的时候,就不喜欢参考这类材料,认为那些口述历史者添油加醋的行为不仅不甚体面,还害得他们这些要写论文的学生为难,动辄被导师以“你旁证呢?”为据打回。
然而,讽刺的是,穿越之后,恩里克就成了那个唯一的“历史口述者”,他知晓的那些历史,不再有人研究,即便有,唯一的研究来源,或许也就只剩下了他自己这张嘴,和自己手中这本笔记。
可他却不能将这些,拿给任何人看。不能将心声向任何人透露。更不能诈称科幻,将之发表:一个维多利亚的贵族,怎写出这种炎国味的文章?
写得好了、真了、有那味了,那会招人怀疑。老斯塔福德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儿子不学维风学炎风,还谈上主义,论起制度,思想叛逆要革老爹的命,言辞激进要集贵族的权,到时候辩驳与否都徒增麻烦。
写的不好、不真、牵强附会,那又没有意义。无非是创造一个和他现在所在的泰拉一样,与他的来处似是而非的世界而已。他都已经活在了一个与他自己来处似是而非的世界里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故而,犹豫再三,恩里克最终选择了像是如今这样,将“日记”当做守则和警示。
环境,氛围,有着非凡的魔力,它会潜移默化的同化人,公爵府邸里的纸醉金迷,这片大地上的独善其身,能够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者,自古皆是少数,恩里克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你不是一个泰拉人。
你是一个中国人。
日积月累,总结今日之错,提醒明日之谋。
年年岁岁,强调勿忘来处,坚守不忘初心。
于是,彼时八岁的他,用稚嫩的手提起笔,在同样的深夜里写下了这第一行字。
【藏好自己】。
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知道许多,理解许多。早慧虽然可以引人注目,带来诸多好处,但也会使人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片大地上存在着一些能够夺舍的老妖怪,身为公爵之子,恩里克就知晓乌萨斯有【黑蛇】,昔日高卢有【酒神】,皆是以特殊手段,将自身意志与智慧强加于人者。
恩里克虽然是公爵一点一点看着长大,但深层思想本就与斯塔福德公爵等维多利亚贵族迥异,若曝光太过,早慧太甚,那难保公爵不会生疑。
所以,藏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