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第10章

作者:执笔者骨

  “暴动”这个词太危险了,与“叛乱”只有一线之隔,而且引发暴动的可能性实在是多种多样,可能是内部野心家煽动,可能是外敌颜色革命,也有可能是单纯的统治者倒行逆施,引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些理由混杂在一起,就容易使责任的划分变得模糊。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将此事定义为暴动,那就是对维多利亚现行秩序的直接挑战,暴动方就必须有人站出来为此负责。而尤里卡伯爵,作为弹压此次暴动的人,也就有了“被翻案”的可能性。

  恩里克要把这家伙,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既然如此,那【围栏事件】就只能是一次“抗议”。

  抗议,这个词语天然具有正义性,抗议不公,抗议压迫,抗议剥削,抗议歧视,总之,容易引起舆论的同情——一个贵族到底是要多恶劣,才能引起如此大规模的抗议啊!那他真的是有些死不足惜了!

  夏洛特没有这种政治敏感度,她当然不知道这种“定义”上的可操作性,所以这些话自然是恩里克和她串好的台词。

  他和她串好的台词还不止这点呢。

  “但是,”

  夏洛特微微一顿,话锋一转,

  “恩里克大人,请您理解,工人们也需要保障。在尤里卡州倒行逆施的首恶兰登·尤里卡虽然已除,但他的党羽仍在。而您,我们由衷地希望您能一直保护我们,但我们也知道,您建立议会,让我们参与进国家治理之中,便是希望我们能不仰仗任何人的庇护,为我们自己撑起一片天。”

  “您不能一直都在尤里卡州,但您希望将您的精神留在尤里卡州。您希望我们能自己站出来,为自己争取应得的权利,我们对您的高瞻远瞩,深感敬佩与感动。”

  嗯?我有教你这段吗?

  恩里克张了张嘴,翻了翻自己的稿子,一脸懵逼的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夏洛特。

  你怎么擅自加戏啊!

  这小词还一套一套的!

  听得我老脸一红。

  他们可是串好了剧本的,让夏洛特这么一弄,整的恩里克像是刻意给自己写了这么多赞美词一样。这换谁不得扣出个三室一厅来?

  “咳咳!”

  恩里克没忍住咳嗽了两声,红着脸佯怒地瞪了一眼夏洛特。

  夏洛特抿了抿嘴。

  这些话确实不是恩里克教她的,但这些话是她真心想说的。

  她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既然来都来了,那自然要一口气说出来。何况,这也是不少工人的心声。

  恩里克先生脸皮薄真是薄,要是让他看到,有工人在他杀了尤里卡伯爵后,都把他大头照贴墙上当门神了的话,恐怕得羞得钻进洞里吧?

  想到这,夏洛特嘴角勾起一缕微笑。

  你还笑上了!说词儿啊!

  恩里克又瞪了她一眼。夏洛特这才收回了心思,一边觉得自己对恩里克先生的了解又多了几分,一边道:

  “所以,恩里克大人,我们由衷的恳求您,收下这个。”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恩里克松了口气,故作不知的问道:

  “这是?”

  “这是工人们综合斯蒂芬上校的供述,拟出的一份名单。这上面的,都是斯蒂芬上校供述和工人们亲眼所见的,尤里卡伯爵的党羽。”

  “我们由衷的请求您,恩里克·斯塔福德大人,在您离开前,请一定帮您还未能独立撑起天空的朋友们,臣民们,扫清这旧时代笼罩在天空之中最后的阴霾。在这之后,我们定会为您献上尤里卡州最灿烂的阳光!”

  一份名单?

  恩里克走下主席台,亲自接过了那份名单,装模作样的扫了一眼,随后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紧接着,他便冷冷的扫了一眼议会在座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参会的小贵族们。

  刹那间,他们皆是背后一冷。

  “这份名单......我会先收着,等我核实之后,我会秉公处理的。”

  恩里克冷声道。

  说是秉公处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记得,恩里克开场时说的那番话——尤里卡伯爵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不过,也不要说我不给诸位机会。”

  恩里克将名单折叠,放进怀里,重新走回主席台:

  “铁证如山虽然在前,但按照维多利亚刑律,在我调查完成之前,如果有自知罪孽深重,主动投案自首的,我依然秉承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可以酌情减免刑罚。”

  “诸位,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说完,不等在场的人反应,他一敲法槌:

  “就这样,散会!”

  “砰!”

  他这不敲还好,一敲,当场就有人一个没绷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几乎就要崩溃大吼出来:

  “我是来开会的,你要干什么!”

第十二章 现在的情况是,优势在我!

  “诸位,说实话,我真的怕了。”

  “恩里克大人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我反正也就是平时捞了点钱,和雷姆必拓做了点小生意,压根没和这次暴乱有什么牵扯,我现在就去找他认错,说不定他老人家一开心,就放过我了呢?”

  小贵族一脸苦相,摊开手唉声叹气的吐槽,桌上摆着的珍馐美食他是一口都不想吃,甚至光看那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的刀叉,上面反射的银光,都能让他的脖颈感到一阵刺痛。

  他是真的怕了,兰登·尤里卡就是他们尤里卡州的主心骨,这主心骨上来就被人挖了,指望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能做些什么?

  就像他本人说的那样,他以前肯定是贪了钱的,也肯定是枉过法的,和雷姆必拓有勾结那也是肯定的,但当时尤里卡伯爵自己都这么干,根本没人管这件事,这种写在刑法上的赚钱办法,那都是一本万利的,既然法律没人管,长官带头干,那他们这些贵族能忍得住不上去见者有份?

  为了这种事杀了他们,在过去的他们看来,是万万不可能的。我维多利亚狮朝以来,也向来没有擅杀贵族的先例。

  可尤里卡伯爵已经死了啊!

  这就和看病一样,怕医生说自己得了绝症,但更怕医生说:“你这病你可以自己命个名!”

  这先例开就开吧,还开在他们脸上了,这如何能不怕?

  他已经扛不住了,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光是走在路上,看到那些工人举着“要公平,要面包”的标语,他就感到一阵心慌,要是哪个工人不巧正好瞥了他一眼,他估摸着都能被吓得站在原地走不动路。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得找根绳子给自己吊死了。

  “我说诸位,大家牵扯进这件事里也没多深,恩里克大人哪里有名单,鬼知道那些工人、还有那个该死的斯蒂芬有没有给我们编排什么夸张的罪名,不如早早的坦白交代了,恩里克大人毕竟是老公爵的孩子,想来还是会给我们留些情面的。”

  “要是真的闹到最后,恩里克大人年轻冲动,被那些贼人一蒙蔽,一鼓动,一气之下把我们也给杀了,那多得不偿失啊!”

  他接着劝说,试图多拉上几个摇摆不定的人一起。

  投降这件事,一个人投有点耻辱,但人多了,那就是大势所趋了,自己自然也就没那么羞耻了。

  再说了,在座的许多人,真要按照律法论罪,那网络判官死刑起步都算是判的轻了,自己要是多拉上几个人去投降,说不定还能算是大功一件!

  小贵族扫了一眼宴会上的其他人,眼见已经有几人开始意动,正欲再劝,还未开口,就被另外一人打断。

  “就因为这样,我们才不能投降!”

  说话的人振臂一呼,

  “尤里卡州这段时间的混乱,伯爵难辞其咎,恩里克大人年轻,一时激愤,杀死了伯爵大人,这虽然不合程序,有违惯例,但也算是无可厚非。”

  “但伯爵已死,恩里克大人主政尤里卡州,当务之急便应该是镇压暴乱,恢复秩序,怎么能给那些工贼好脸色看呢?”

  “暴动是谁发起的?是他们啊!他们这不满,那不满,闹出了事来了,引得恩里克大人做出了这样过激的事情,难道就不用付出代价吗?”

  他张开手,看向陷入沉思的其他贵族,义正言辞地朗声质问:

  “要是这样纵容他们,那未来,难道他们一不满就闹事,一闹事,我们就得献祭个贵族才能平得了事?尤里卡州有多少贵族?我们可都是国家支柱,哪能经得起这么屠戮?这和萨尔贡那帮搞活祭的愚昧王酋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现在主政的是恩里克大人,我们的命是小,要是未来他们还不满,尤里卡州没有贵族可杀了,难道还要把刀子对准恩里克大人?甚至........对准公爵大人?!”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紧接着连忙摇头,纷纷回答:“断然不可!”

  这点头速度,就要比劝他们投降的时候快多了。

  人就是这样的,你劝他们干不想干但不得不干的事情,那你需要费上半天口舌,人家指不定还不听。但你要是随便给他们个不干的理由,那他们马上就能梗起脖子,硬刚到底。

  倒是最先的那个小贵族,对这番话明显不那么相信,出言质疑道:

  “昆汀阁下,您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夸大了吧,那帮屁民哪来的那个胆子,而且,说一千道一万,就算我们不投降,有个关键的问题,我们也解决不了啊!”

  他摊开手,一脸无奈:

  “诸位别忘了,恩里克大人哪里可有一份名单。”

  是啊,名单。

  听到这话,在场许多刚刚才振作起来的贵族,马上就蔫了下去。

  谁知道名单上有没有他们的名字呢?

  他们都是跟着尤里卡伯爵一起捞过钱的,虽然其中有人也不认为自己能算作“尤里卡伯爵的党羽”,但要知道,拟定这份名单的人里,不止有尤里卡伯爵的亲信斯蒂芬,还有一群工人!

  他们和斯蒂芬无冤无仇,不少还送钱打点过,斯蒂芬不一定会供出他们,但工人就不一样了。

  在这些贵族们的眼里,工人现在就是逮谁咬谁的疯牙兽,你怎么知道他们列名单的时候,不是按照《尤里卡州贵族家系名册》挨个写的?

  这份名单只要存在,就是圈在贵族们脖颈上的一根绞绳,随时都可能收紧。

  不,应该说马上就要收紧了,毕竟恩里克只给了他们一个“我调查完成之前”的时限。

  这个时限可以是三天,一周,一个月,乃至永远,但自然也可能是十分钟后,甚至下一秒!

  “其实,名单不重要。”

  那拒绝投降的人再次反驳道,

  “诸位,名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你们难道不明白吗,那些贱民,是蛊惑了恩里克大人,才有了这样的底气和我们叫板,你们好好想想,要是尤里卡伯爵在,别说一份名单,就是十份,一百份,一千份,贴满这尤里卡州的大街小巷,那又如何?尤里卡伯爵会用这份名单来威胁我们吗?”

  众人顿时不语,不语是因为昆汀再次提及了尤里卡伯爵,还提了他的“好”,他若是好,那杀他的恩里克大人就成了“坏”,对这种话表态有站队的嫌疑,他们不会做。

  但不语本身也是一种表态,他们还是认同昆汀的话的。

  大概也是从忽然僵硬下来的气氛里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不妥,昆汀脸色微变,快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不管怎么说,恩里克大人的行事方法不合规矩,过分偏激,受工人蛊惑,对工人偏听偏信也是事实。他还年轻,缺少经验和定力,这不能怪他,但尤里卡州也不能允许他再这样胡来了!”

  “我们需要一位真正明辨是非,洞察忠奸,立场坚定,手段老练的人来解决尤里卡州的麻烦。”

  说到这,人们终于来了兴趣,一直没有发言的人中,也有一个高大的沃尔珀男人若有所思的询问道:

  “所以,昆汀阁下的意思是?”

  “告!”

  昆汀高声道,

  “我们要往上告!告到公爵领,告到公爵府,告到老公爵的桌子上!”

  “尤里卡伯爵是罪有应得,但以一份名单要挟贵族,不顾规章制度倚重工人,暴动未平又要横生枝节,滥罚滥杀,何其不像话!”

  “身为臣子,我们本不能说恩里克大人的不是,但为了恩里克大人未来的前途,他在贵族当中的声誉,我们也不得不让这件事闻于公爵大人之耳了!”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那名沃尔珀男人眯着眼睛,有些迟疑的提醒道:

  “这可是越级上报。”

  恩里克现在代理斯塔福德公爵领诸事,这是老公爵的明令,他们尤里卡州绕过恩里克,直接把状纸抵到老公爵那里,这相当于直接公开表示,自己不服恩里克的统治。

  如果说撑着不说,什么也不做,是有侥幸心理,消极抵抗,那这可就是明着和恩里克打擂台了!

  要是打赢了还好,要是打不赢.......他们之中有些人,论罪,如果自首退赃的话,乐观一点,能得保全,可一旦告了,那恩里克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他也是斟酌良久,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真让公爵大人出手,换掉恩里克大人,你有这个把握吗?”

  昆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难得自信的扬起了头:

  “那当然。”

  “公爵大人也是贵族,他会理解我们的。”

  这不是一句没意义的空口白话,昆汀是直接用这话点明了老公爵的立场。

  老斯塔福德公爵自己也是大贵族,他自己就生活在这套框架下,血统尊贵,神圣不可侵犯,犯罪不罚,贪污不究,分封诸臣,拱卫自己,他从这套贵族的话语体系中收获了无数的好处,凭什么,又为什么要反对?

  自己反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