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丝质吊带睡裙,里面空无一物,睡裙的细肩带一边已经滑落,另一边也岌岌可危。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睡眠后的红晕和残留的慵懒,或许还有未褪的春情...
这根本不是能见人的样子!
更不是能见“他”的样子!
然而,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连续的三声“叮咚——”。
显得比刚才更加明确,门外的人似乎以为她没有听见,或者准备放弃离开了。
妃英理甚至能通过猫眼看到,上杉彻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抬眼再次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然后微微侧身,似乎以为她已经去上班了,公寓无人,于是准备转身离去。
这个要离开的动作,像是一根针,莫名刺中了妃英理心中某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点。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深吸一口气,妃英理硬着头皮,猛地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但在对上门外上杉彻瞬间转回视线的目光时,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保护本能让她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倏地躲到了厚重的实木门板后面。
只敢探出半张绯红滚烫的脸,和一只因为紧张而紧紧抓着门框的手。
“学、学弟?这么早...有、有什么事吗?”
妃英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紧张,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他。
上杉彻刚抬起脚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门开的轻响。
他诧异地回头,在看到妃英理那张照片绯红凌乱的脸时,眼中带着一种歉意。
但当上衫彻借着晨光,更清楚地看到门后景象时——
那散乱的褐色长发,滑落的纤细肩带,大片裸露的精致锁骨和胸口肌肤,以及那件轻薄得几乎透明的睡裙下隐约可见的起伏轮廓...
上衫彻脸上那抱歉的笑容明显凝固了一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惊艳与惊讶。
随即被他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压下,眼眸微垂,视线礼貌地落在了她脸侧的门框上,恢复了以往那种平静温和的模样。
只不过,上杉彻的目光在妃英理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要比以往正常情况长了那么些许。
或许是半秒?
或许更短?
但在妃英理此刻高度敏感的意识中,那“半秒”被无限拉长。
她近乎幻觉般地“感觉”到,上衫彻目光的轨迹,扫过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
但他的视线又迅速地下移,落在了她脚边的地面上。
仿佛在严格遵守着非礼勿视的礼节,主动避开了更多“不该看”的风景。
但这个刻意回避的动作本身,反而更加强烈地暗示了他“看到了什么”。
“抱歉,学姐,”上杉彻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语速似乎也慢了一点,那里面浓浓的歉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我好像...来得非常不是时候,严重打扰你休息了。实在对不起。”
上衫彻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以示保持距离。
“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妃英理急忙否认,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拔高,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她赶忙找补,语无伦次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你来的...呃,我、我已经醒了!对,我醒了!”
妃英理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镇定一些,但效果甚微。
随后,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醒了”且“可以见客”,又将厚重的门板拉开了一点缝隙。
但仍然用大半个身子紧紧贴在门后,试图遮盖住更多“不得体”的视线。
“是、是有什么事吗?”妃英理强迫自己将话题拉回正轨。
上杉彻的目光始终礼貌地停留在她脸上,尽管那脸上此刻布满了动人的红晕和强装的镇定。
“昨晚,学姐你在洗碗的时候,不是提到自己因为工作太忙,很少下厨,三餐总是在便利店随便凑合对付吗?”
上杉彻缓缓说道。
妃英理微微一怔,想起了昨晚在厨房的闲聊。
她当时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
“我刚才...正好做好了早餐。”上杉彻继续说道,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想着学姐你可能还没吃,就多做了一份。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
“诶...?”
妃英理彻底愣住了,她看着上衫彻眼中毫无作伪的真诚和关切,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心中某个常年自我封闭的角落,像是被这细致入微的关心轻轻触碰了一下,开关松动。
一股温热酸涩的暖流无法抑制地涌出。
但与此同时,更多复杂的情绪——
惊讶、慌乱、不知所措、还有一种自我厌弃的羞赧。
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学弟你...一大早起来做的早餐吗?”
妃英理喃喃地问,最先关心的竟是这个。
“还好,这是我正常的作息时间。”上杉彻没想到她最先问的是这个,耐心解释道,“所以这个点起来准备早餐,对我来说还挺正常的。不算特意早起。”
事实上,以上杉彻如今日益非人的体质和精神力,所需的睡眠时间远比常人少得多,短暂的深度睡眠便足以让他精力充沛。
“这...这太麻烦你了。”
妃英理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带着无措。
接受这样亲密的好意,让她心慌。
“没关系的,只是多准备一份而已,不麻烦。”上杉彻微笑着摇摇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便利店的东西虽然方便,但总归没有自己现做的营养均衡,对身体也好一些。学姐你工作强度那么大,更需要注意饮食。”
“嗯...”妃英理听到上杉彻语气里的关切,心头那点抗拒不知不觉消散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谢谢学弟了。”
“那我先回去等学姐,早餐还温着。你收拾好,直接过来就可以。”
上杉彻见妃英理点头答应,便体贴地准备先行离开。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妃英理此刻极度不自在的状态和“不便见客”的装扮,留在这里只会增加她的尴尬。
“好的。”妃英理低声道。
看着上杉彻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走廊另一端他自己的公寓,妃英理才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能清晰地听到门外他离开的脚步声,平稳,规律,逐渐远去,然后在走廊传来另一扇大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微声响。
四周重新陷入寂静。
妃英理坐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自己只穿着单薄睡裙的膝盖,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心跳依旧很快,胸口被复杂的情绪填满,鼓胀得发酸。
这对于独立强势了太久,早已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她来说,陌生得令人心悸。
但随即,昨晚那些荒诞不经却又真实无比的梦境片段,再次不受控制地、鲜明地浮现于脑海——
在梦中,她与这个此刻对她展露纯粹善意的男人,有过远比这更肆无忌惮的一面...
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混杂着巨大的羞耻,重新缓缓缠绕住她的心脏,缓缓收紧。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怎么能...一边在那样不堪的梦境中与他“缠绵悱恻”,一边在现实中,若无其事地接受他如此干净用心的好意?
这简直...太虚伪,太卑劣了!
妃英理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恼人的念头甩出去。
她撑着门板站起身,先快步走到客厅角落,给醒来的爱猫“托扣”的食盆里添上猫粮和干净的纯净水。
看着猫咪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脚踝,才稍稍平复了一丝心绪。
然后,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冲向浴室。
妃英理现在急需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浇灭脸上和心头的燥热。
站在浴室宽大的镜子前,妃英理看着镜中那个脸颊绯红如霞、眼眸水润闪烁、长发凌乱、睡裙不整的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冷水拍在脸上的感觉清凉刺骨,让她激灵了一下,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似乎暂时冷却了一丝。
但心跳的速度依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妃英理开始快速地洗漱,动作比平时匆忙许多。
刷牙时,她微微仰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镜中自己的脖颈。
然后,妃英理注意到在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浅红色痕迹。
大概是睡觉时不小心被枕头压到,或者自己无意识抓挠留下的?
但在妃英理此刻过度敏感的眼中,那痕迹却显得格外暧昧刺眼,仿佛...
是某种亲密行为后留下的未消散的吻痕。
妃英理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心脏却又是一阵狂跳。
她匆匆漱口,用毛巾用力擦脸,几乎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洗漱完毕,妃英理站在卧室敞开的衣柜前,望着里面排列整齐,按颜色和季节分类的衣物。
却生平第一次陷入了严重的“选择困难”。
平时,她从不在这件事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那些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是她永远不会出错的选择。
深色或中性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及膝的铅笔裙或西裤,内搭丝质或棉质的衬衫,颜色不外乎白、灰、蓝。
专业、干练、理性、充满力量感,是她行走于法庭和律所的铠甲,也是她保护自我,界定与外界的距离感的屏障。
但今天,她的手在一件件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和衬衫上划过,指尖感受着不同的面料质感,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无法像往常那样,看也不看地抽出那套“安全牌”。
甚至...
妃英理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衣柜最里侧,那里挂着几件她几乎从未穿出门过,与“妃律师”形象格格不入的衣物。
其中,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连衣裙,颜色浓郁如陈年红酒,款式是深V领、高腰收身、裙摆在膝盖上方。
设计大胆、火辣、极尽女性魅力之能事。
这件裙子,是妃英理多年前在一次情绪低谷时,一时冲动买下的“战利品”,或许是对那个被束缚在“理性”外壳下的“妃英理”的一次小小叛逆。
但它从未见过天日,一直安静地待在衣柜深处,像她心底某个被牢牢封锁,关于“妩媚”与“诱惑”的隐秘角落。
妃英理的手指,甚至在那件酒红色连衣裙冰滑的布料上,停留了好几秒。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如果穿上它,去给上衫学弟...
但下一秒,理智和羞耻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迅速缩回手,仿佛那件裙子是什么危险的禁忌之物。
她最后还是带着一种“回归正轨”的决心,取出了那套最经典,最不会出错的深灰色职业套裙——
西装外套,及膝一步裙,内搭一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
这是最安全、最得体、最符合她身份的选择,不会传递任何超出“前辈学弟”或“普通朋友”范围的错误信号。
能够将她重新严密地包裹回那个熟悉的、安全的“妃律师”外壳里。
然而,就在她拿起那件浅灰色衬衫,准备换上时,脑海中却突然无比清晰地闪过几分钟前,上杉彻站在门口的画面——
他眼中那一闪而过,未能完全掩饰的惊艳与讶异。
那一刻,他脑中闪过了什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