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她依旧绑着那个一丝不苟,显得干练又知性的丸子头。
只不过此刻,眉眼间少了工作时那种锐利清冷的严肃感。
多了几分居家时的柔和与...一种专注于某件事时略带生涩的认真。
褪去了职场标志性的深色职业套装,换上居家穿的浅色针织衫和休闲长裤,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
却依旧无法遮掩她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动人的成熟风韵与知性美。
这是一种岁月与阅历沉淀出的无法模仿的气质。
“今晚吃咖喱哦。”
妃英理脸上带着温和的,甚至还有一种“求表扬”意味的笑容,宣布了晚餐菜单。
“...好、好的,妈妈。”
毛利兰看着母亲那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且危险的笑容,心里默默流泪。
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乖巧的笑容,呆呆地点了点头。
完蛋了...
最近她住在这里的时候,妃英理似乎迷上了做一种特殊的,被母亲称为“究极治愈粥”的米粥料理。
说是米粥,可吃进嘴里,却能尝出千万种古怪的,彼此冲突又奇妙融合的滋味,完全脱离了“米粥”清淡温和的本质。
更像是一场在味蕾上进行的不可预测的化学实验。
可从物理层面来看,它又确实是一碗由米和水组成的、黏糊糊的流体...
这让毛利兰感到深深的困惑。
妈妈...
她到底是在追求一种什么样的、超越人类味觉认知的“终极口味”?
毛利兰贫乏的想象力,实在无法理解妃英理正在探索的料理哲学边疆。
连没有一刻为“究极治愈粥”的离去而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
咖喱。
不过,看今天厨房传来的气味和母亲的宣告。
妈妈好像总算是暂时放弃了那“究极治愈粥”的恐怖实验,将战场转向了另一种看似更“安全”的领域。
好吧,无论是什么料理,只要不是那碗“粥”,或许都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咖喱这种东西,本身味道浓郁,有各种香料和食材加持,理论上...
无论再怎么做,只要不故意加入奇怪的东西,应该都不会太难吃到哪里去吧?
请宽恕毛利兰此刻无比贫瘠且天真的想象力,她实在是无法在脑海中构建出。
一锅正常的咖喱,在妃英理手中,究竟能“进化”或者说“变异”成何种超越常识的模样。
咖喱除了咖喱味,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味道?
总不至于变成草莓味或者汽油味吧?
怀揣着这种既忐忑又有一丝侥幸的心理,毛利兰在玄关处,如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般,轻轻地,仔细地脱掉了脚上的乐福鞋。
这双鞋是她很喜欢的款式,穿着舒适,样式也简洁大方。
当然也远不止于此,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送这双鞋的人。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毛利兰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回家脱鞋后,都会花一点时间,认真地保养这双鞋。
毛利兰打开玄关的鞋柜,从里面找出干净的软布和专用的鞋油。
鞋柜里,除了她和母亲的鞋子整齐排列,她还在几天前就注意到了。
多了一双崭新的男款拖鞋,尺寸看起来不小。
是待客用的吗?
妈妈最近有客人要来?
毛利兰心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被眼前“更重要”的事占据。
她蹲下身,低头,开始用软布轻轻擦拭鞋面上的灰尘,动作细致专注。
擦净灰尘后,她又取出一点点鞋油,均匀地涂抹在鞋面上,然后用另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抛光。
黑色的皮革在她的护理下,逐渐恢复了柔亮的光泽。
厨房内,妃英理系着围裙,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摊开在料理台上,一本看起来颇为专业的日式家庭菜谱。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眸里充满了“学术探究”般的认真。
如果说,要在这本菜谱里,挑选出她最讨厌、最让她抓狂的两个字,那毫无疑问会是——
适量!
少许!
酌情添加!
真是的!
为什么不能把调味料的用量精确到克,甚至毫克?!
火候为什么不能用具体的温度和时间来标明,而非要用“小火慢炖”、“大火收汁”这种模糊的描述?
这对于妃英理这种习惯了一切都有明确法律条文、证据链和逻辑推导的律师来说,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这方面,还是上杉学弟做的贴心。
上次他还特意留下了一份详细的“莲子山药粥”的食谱。
上面连米和水的比例、每一种食材的精确克数、下锅的顺序、火候的大小和持续时间、甚至搅拌的频率和方向都考虑到了,严谨得仿佛一份实验室操作手册。
让她这个料理苦手看了,都觉得自己或许能照着做出来。
只不过...
为什么她严格按照那份“操作手册”来,最后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和上杉学弟做出来的相差甚远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不可抗力”?
而且,这些天好像都没见到上杉学弟。
是出去为新的推理小说采风了吗?
毕竟身为推理小说家,去案件多发地或者有特殊氛围的地方寻找灵感,也是常有的事。
上杉学弟...什么时候会再来自己这里做客呢?
在那之前,自己能不能做出至少能入口的合格料理?
自己上次还说要帮他洗碗来着...
妃英理思绪飘飞间,手却下意识地伸向一旁的盐罐。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陶瓷罐身,她的动作却顿住了。
话说...她刚才...是不是已经撒过盐了?
妃英理自认自己在婚姻大事上的决定或许过于冲动和不理智。
但她认为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在需要逻辑和条理的事情上,还是一个极为理智和有条理的人。
她清楚地记得,在放入咖喱块、土豆和胡萝卜之后,她好像...
确实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
为了验证自己的记忆,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擅自再多加一勺盐。
万一咸了,可就真的没救了。
至少现在味道不够,待会还有补救的机会——
可以再加点盐,或者用其他调味料平衡。
妃英理如此理智地分析着,便将盐罐轻轻地放回了原处。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脑袋探出厨房门,目光落在了玄关处那个正蹲在地上,专注地保养鞋子的女儿身上。
真奇怪。
小兰这孩子,最近每次回家,好像都会花上这么一段时间,极其认真,近乎虔诚地保养她那双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名贵的乐福鞋。
这和她平时简洁利落的作风有点不太一样。
她有一次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兰,这双鞋很特别吗?看你每次都很仔细地打理。”
小兰当时却少见地有些慌乱,眼神飘忽,含糊其辞地回答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应该好好保养,穿得久一点”。
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这反应...不太对劲。
难道...自家女儿恋爱了?
这精心保养鞋子的习惯,是为了在心仪的人面前保持最佳形象?
毕竟鞋子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细节。
可仔细观察,小兰身上又少了那种陷入热恋少女特有的,仿佛周身冒着粉红泡泡的甜蜜感和时不时走神的恍惚感。
她的状态更接近一种...
隐秘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自我管理?
真奇怪。
但妃英理并没有选择走过去,深入探究女儿这个小小的,或许藏着心事的“秘密”。
她相信女儿有自己的分寸和判断。
只要孩子开心、健康,不做违法乱纪或者伤害自己的事。
妃英理这个做母亲的,愿意给予足够的空间和尊重。
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小世界。
从女儿那纤细的背影中收回视线,妃英理的目光又落在了客厅沙发上,正窝成一团、睡得香甜的俄罗斯蓝猫“托扣”身上。
猫咪银蓝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小兰,”妃英理扬声说道,“给托扣的猫碗里加点水和猫粮哦,它好像睡醒该吃了。”
“好~马上来!”毛利兰答应着,手上最后几下抛光动作完成。
她将保养得光洁如新的乐福鞋,小心翼翼地轻轻放进鞋柜里,和母亲的高跟鞋并排摆好。
然后,毛利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低下头,轻轻抬起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轻轻脱下袜子。
这才凑到鼻尖,极其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脚趾因为刚才蹲姿有些发红,圆润可爱,能看到淡粉色的指甲。
脚上和袜子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鞋油和皮革混合的、并不难闻的气味。
但更重要的是——没有异味。
只有一点点运动后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清爽的体味,混合着棉袜洗涤后的淡淡皂香。
在确认一切“正常”后,毛利兰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啊...
自从认识上杉哥开始,她好像就...
不知不觉有了这种近乎“强迫症”的习惯?
至于为什么...
毛利兰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上杉哥那么温柔细心、观察力又强的人,如果下次又像之前那样,自然地蹲下身帮她脱鞋时。
万一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会皱眉?会反感?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尴尬到脚趾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