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7章

“……”遣川源堂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的孙女。

“有话要说？”

“我需要一个解释。”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只是双臂不自觉地抱起，这是人在面对紧张、压力来源时，本能的抵御手段。

“那些审查员，是谁批给他们的权力，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闯进来，把我们家给查封了？没有法律流程，没有事前通知，我很难想象，集团内部，会存在这种不合规的行动！”

“还有，我的父亲去哪里了？我问了他们，没有人给我一个确切回答，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就这么人间蒸……”

“他出局了。”遣川源堂平静地开口道。

“什么？”祥子娥眉紧蹙，神色困惑。

“你不是想要答案吗，这就是，他出局了，不再是遣川集团的一份子。根据合约

，他通过集团得来的一切，储蓄、房产、物产、植入体，以及他用公司实验室，生产出的成果，都将在清查之后收回。”

“这……怎么会……”

祥子的大脑宕机了一下，她无法理解，怎么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事情。

“他被骗了。”遣川源堂双手十指交叉，托在下颚上，十分平静地说道，“因为他的盲目、短视，和情绪化投入，遣川集团不可避免地，在明面的现金流账目上，共计损失168亿赞币。”

“……”

如果说刚才，祥子还只是不解加震惊，那么此时此刻，她是彻底被震得心跳都停了。

168亿赞币。

对她来说，这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也基本打消了祥子，想要挽回局面的念头。

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哪怕是想象，她都想不出，要怎么才能达成这种规模的亏损。

“我给了他o5级别，仅次于集团最高决策层的权限。集团麾下，有14个科研组，在进行不同方向的研究。他所能调动的资金，是所有组里面，数额最高的。这就是他给我的回报。”

“我对那个男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是，对你，我多少还有一些期望。你是瑞幸的女儿，我不会太为难你的，会有人给你安排新的住处，你在集团内的一切待遇照旧不动。该去世界树公司实习，就接着去那里实习。”

“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祥子。”

“期待你在未来，为遣川集团，创造更多的效益。”

说完这些，遣川源堂立刻起身，朝着木门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在这座城市，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和皇帝的律令，没有太多区别。他一旦说了什么，那就是铁板钉钉，交由手下的人去执行。夸张一点，哪怕他说地球是方的，手底下的小伙子们，也得拿着锉子和改锥，去把地球的弧度给搓掉。

但今天，却碰到了例外。

“……父亲会怎么样？”

遣川源堂停下了脚步。

他有意创造出一长段沉默，让这种尴尬的不适感，在空气中发酵，以提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方才的话过线了。

但祥子却浑不在乎，一咬牙，转过身来，继续质问道，“您将父亲驱逐出了家族，又夺走了他的一切，他要怎么生活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遣川源堂没有转身，但他的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隐约透露着不满，“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一分、一秒，浪费在出局的人身上。”

“我强烈建议，你最好也这样做。”

“忘掉他吧。”

……

宽敞、奢华的大厅，那四面墙壁，仿佛要朝她移动过来，将她活生生压碎。脚下踩着的实木地板，也像是一艘木船的甲板，在波浪的来回冲击下，左右晃动。

在脑海中做出决定，并不难。

真正难的，是将这个做出的决定，亲口说出来。

“……不。”

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词，终于让这座城市的皇帝，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真抱歉，祖父……我不是你，我没法把人的感情，还有我最珍贵的回忆，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抛到一边！”

短短的两句话，几乎耗掉了少女所有的勇气，说完之后，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竟然先遣川源堂一步，起身，离去。

“啪！”

一只如钳子般的手，忽然从背后伸出，钳住了她的肩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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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

从这里开始，和自己的记忆里，不一样了。

记忆当中，她就这么昂首阔步地，仿佛胜利者一般，离开了祖父的房间，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具体赢了什么。

事实上，遣川源堂对她的选择、离开，都没有任何反应，至少当时没有。事后，祥子猜想，他可能并没有那么在乎自己。遣川集团太大了，她也只是孙辈当中，不起眼的一个而已。

她意识到大概是在做梦，随即感到不安。

难道，潜意识里，自己是希望，他能出言劝阻的吗？自己的意志，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定？

……

“不行的。”

遣川源堂的声音，渐渐变得扭曲、失真，他的脸模糊不清，双手抓住祥子的肩膀，摇晃的力道越来越大。

“不行的，祥子，像你这样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离开了集团，根本活不下去。”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肮脏、邪恶，失去了遣川姓氏的你，就像洒下的鱼饵一样，瞬间就会成为争夺的目标。那些突眼金鱼，会毫不留情地，将你吞下、撕碎！”

“再仔细想想，孩子，没有了我……”

“你还是什么？”

“咚！！”

心口猛地一震。

一股介于疼痛和震撼之间的力量，赋予了她重力，让祥子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地，跌出了这个噩梦。

第九章：我明明，有自己的名字的

阳光……好刺眼啊……

等一下，阳光？

祥子蓦地一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翻身坐起，但刚一想坐起来，身体深处，肌肉和神经的阵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又无力地躺倒下来。环视四周，她发现自己正被垃圾山包围。雨过之后，地上的泥泞带着一股诡异的腥稠。

那件她送出去的黑夹克，不知为何，又盖在了自己身上。

她攥着黑夹克的袖口，不知为何，一股莫名酸楚涌了上鼻尖，她半捂着脸，有点想哭。

事实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失去了家族赋予的一切，哪怕是这种级别的小混混，她都没办法应付，只能像老鼠一样，在垃圾山里东躲西藏、狼狈逃窜。

人的适应性，真是强到不可思议，她甚至都感觉不出，这堆积如山的垃圾，到底有多臭了。

第一次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场里，过了一夜，这是她以前，最糟糕的噩梦里，都不会出现的事。

可现在……

还有多少个可怕的“第一次”，在前面等着呢？

想到这里，祥子紧抿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你还好吗？”

祥子几乎是光速变脸，轻咬一下嘴唇，强行恢复到了镇定自若的表情。

转头看去，张人凤换了一身还能看的行头。很明显，是从那三个人身上直接扒下来的，反正他们也用不到了。虽然搭配上有点古怪，但梦之城嘛，比他古怪一万倍的人都有，这一身还算过的去。

少女这才意思到，自己此刻平躺着的地方，铺了一层塑料的铝箔太空毯。附近不远处，还有篝火熄灭的痕迹。

也就是说……

这一整个晚上，他都守在自己身边吗？

祥子的心情稍微有些复杂。

“那三个佣兵……”

“我都给埋了。”张人凤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放心吧，埋的很深，治安官绝对挖不出来的。”

治安官？好古老的词语——祥子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但紧接着，她看到张人凤袖子、裤腿和指甲上的泥，很快便意识到，他应该是真的在垃圾场挖了个坑，把尸体填埋进去了。一时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祥子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没那个必要的，随便找个角落，丢进去就好了。这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具尸体，dcpd才没功夫来管。”

“dcpd？”

“dream city police department，梦之城警务部门。话虽如此，其实都是大公司在赞助它们的活动，武器、车辆、资金、后勤，甚至是工资的发放，都得仰赖大公司的鼻息。”

“所谓公共安全，只是个幌子罢了，要是他们真有用的话……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呜啊！”

说到激动处，横膈膜处的肌肉，再度传来针扎似的疼痛，祥子捂着肚子，痛苦地翻了个身。

“你怎么了？”张人凤快步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对她此刻的反应有些惊讶，“我刚刚看了一下，你应该没有中枪啊，只有一个奇形怪状的铁片，像蚂蟥一样吸在你身上，我已经给它扯掉了。”

“不是受伤，那……那个是神经毒素……”祥子深吸一口气，额头沁出层层冷汗，“配套的中和剂，应该还在他身上……”

“是这些吗？”

“哗啦啦———”

张人凤拎起一旁的麻袋，将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枪械，弹夹，匕首，没能丢出去的电磁手雷，一些备用零件……全都是他从那三人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现在的人真奇怪，身上居然都不带钱，子弹和武器倒是塞了一大把。”张人凤像个碎嘴的老年人一样，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换成以前，怎么也能摸个几美元出来。说不定还有些值钱玩意儿，比如金怀表、金戒指，或者铂金腰带之类的。”

“你说的那种解毒剂，应该在这些瓶瓶罐罐里头。”凭着第一感觉，张人凤从这些物件里，抽出来一个鲜红色外表的圆柱体，合一掌长，金属外表，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是这个吗？”

“不，别碰，这……这是震爆弹……”祥子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那个……紫金色的气动泵，那个才是。”

她憋红了脸，想要伸出手，接住递过来的中和剂，却还是失败了。整条胳膊不听使唤，颓然垂了下来，五个指头抖个不停，连抓都抓不住。

“我……我不行，神经毒素里，一定有肌肉松弛剂，我现在浑身都

没力气了。”

祥子恨恨地咬了一下嘴唇，对她来说，这种只能任人摆布的屈辱感，简直比死还难受。

“拜托……能帮我一下吗？”

“怎么帮？”张人凤看着拿在手里的铁罐头，一筹莫展，“我不会用这个东西。”

“这款中和剂是气动式注入的，再简单不过。按一下按钮，针头就会出来，然后，朝我的心脏位置扎一下。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它是全自动的，中和剂会打进我的身体里。”

“说起来，你……你知道心脏在哪里的吧？”

“放心。”张人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半蹲下来，“我不会扎偏的。”

“嗤——！”

快。

准。

狠。

祥子是平躺在地上的，以这个视角看，总感觉后背发寒，仿佛干脆利落地一刀刺中心脏，挂掉了。

但，事实是，注入的中和剂，随着心脏泵动，而流向全身。神经病毒造成的影响，终于消退了。

对于长期处于疼痛中的少女来说，哪怕只是恢复到正常，这种放松下来的感觉，就如同到了天堂一般。祥子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双目微闭，可以尽情享受这一刻。

直到……

她的脑机界面里，弹出几条未读信息。

“工号1103……”

“工号28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