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张人凤怔了片刻，目光落在米娅娇小的肩头，打量一通，最后定格在，她戴在左手的护腕上。
护腕？
“啊！”
他恍然大悟。
“嗒！”
“嗒！”
“嗒！”
就在他兀自惊愕的时候，米娅曲起右手，五指并拢，在自己小小的脑门上敲了上下。
“这是……某种切口吗？”张人凤虽然看不懂，但已经有所预感，“抱歉，米娅，我对不上来。”
“果然，你是梦之城本地车间，产出的预制人吧。”米娅叹了口气，目光随即转向祥子，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警惕，“按理来说，你不该和人类走的那么近，很危险。”
“我……我不会的，张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祥子还沉浸在震惊中的，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心情复杂，舌头都打结了。
“为了钱，人类什么都做的出来。”米娅摇了摇头，却忽然一转口风，“不过，你们是胡斯神父派来的，我信任你们。”
“神父知道吗？”
“目前为止，在这片棚户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是个好人……我们曾底特律，一路逃亡到这里，路上遇到了很多事、很多人，没有一个，可以与他比拟。”
米娅叹了口气，轻声道，“他收留了我们，给我们提供新的住处，新的身份……其实，这片地方很适合我们。远离监控、文明和人群，只要不开启脑机，不连上网络，我们的生物信号，就永远不会被公司追踪到。”
“可惜……”
她闭上暗红色的眸子，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像我们这样的人，终归是没有机会，享受这个世界的。”
张人凤的神色有些复杂，“这么说，你已经……”
“嗯。”米娅点了点头，面色庄重而又肃穆，“我开了脑机。”
“火种公司产出的预制人，有一种……类似蜂巢网络的东西，打开之后，可以识别同类预制人的生物信号，这本来是方便上门回收的功能。为了找到米可，我再次连入网络，找到了他的位置。”
“他还活着。”
短暂的沉默，如无声的惊雷，在张人凤心中炸开。
她很清楚，自己这么做，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她还是做了。
为了朋友。
为了她唯一的家人。
“公司会来找你吗？”张人凤沉声问道。
“不知道，我希望不要吧。”米娅苦笑道，声音开始颤抖，“底特律离这里很远的，我们跑的时候，还只有九岁，不算是完全的商品，甚至可以说是残次品。”
“而且，我连入网络、检索，然后立刻就退出去了，全程不到一分钟。我也尽我所能，将我连入蜂巢网络的痕迹，全都擦去了。”
“如果他们还要来的话，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只能……在他们抓到我之前，想办法死掉。”
米娅虽然还在笑着，但眼底的恐慌，却如水一般流了出来。
很显然，逃跑过一次的预制人，一旦落入公司手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像逃跑的奴隶，再度被主人抓住一样。
……
“啪！”
“别担心，米娅。”
张人凤紧紧握住了她的左手，一字一句，说的非常用力。好像要将语言的力量，砸进她的心里，稳住那栋在风雨中摇晃不定，即将散架的心房。
“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我保证。”
片刻怔神后，米娅抿了一下嘴唇，十分用力地点点头。
“他在梦之城北侧，大洋洲港口方向，第一岛弧链，其中的一座人工岛上！”
第三十一章：很久没冬泳了
宽阔，黑暗的大厅里，巨幅的全息立体投影，霸据了一大片空间。
投影上，是一个身穿翠色长袍，头戴兜帽，将面容完全掩盖住的男人。
他将双手张开，做出一个“赞美太阳”的姿势，与这身奇异打扮不大相称。因为看不到他的五官、面容、表情，人们便不自觉地，开始赋予那团阴影之中，自己心仪的形象。投影的动作，定格在这个姿势上，有些许怜悯的神
性。
下方，身穿西装，留着背头，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虔诚地祈祷。
翠色的光幕，在黑暗中如水一般流淌，窗外的榕树被海风拍打，轻微地摇曳着。
在这个喧嚣震天的时代，安静，近乎是社会顶层，才能享受的奢侈。
男人享受着属于他的奢侈品。
直到，那个聒噪、轻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又在拜了？”
厅室内的流体灯瞬间亮起，那个油头粉面，一身花哨西装，脸上堆集着轻佻笑容，仿佛刚刚从迪厅回来的男人。踩着很重的步伐，没有敲门，就走进了这间厅室，四处张望后，吹了声口哨。
“谢尔盖，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虔诚，这个……他叫什么来着？”他指了指巨幅的立体投影，歪着脑袋，“绿之神？”
“翠神，罗曼先生。”
谢尔盖不卑不亢地说着，挥挥手，关掉了立体投影，“这是我们海地人的信仰。”
“怎么？”罗曼笑了一下，“他能保佑你们的祖先，乘船出去，多打点儿鱼回来吗？”
“……”谢尔盖没有回答，只是赋微笑。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朋友，你太严肃了。我当然知道这是谁，我还不至于蠢到，连合作伙伴的信仰、背景，都没有调查过。”罗曼扭过头，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你知道吗，我的朋友？等这一切结束，真正能让你赚大钱的，并不是他。”
“而是我们。”
“我们的投资，我们的团队，我们的海岛，我们的运营……最后……”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大圈，最后，重重点在谢尔盖的心口上，笑道，“我们的钱。”
“等节目播出之后，大笔大笔的钱，能把你家里的私家泳池填满，你可以喊五十个漂亮姑娘，在那上面游泳。”
“……”
“好吧，罗曼。”谢尔盖沉声说道，“我有点担心。”
罗曼的嘴角垮下来。
不笑的时候，他那立体的五官，便显得有些阴鸷逼人。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动作，有点太大了。我在dcpd的朋友告诉我，梦之城各地，报失踪的人数非常多，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已经到了，就算全都推给淘金客，也无法解释的程度。”
“and？”罗曼撇了撇嘴角，冷笑道，“让那些贱人奇怪去吧，关我什么事n呢？”
“还是说，有人查吗？”
“没有大规模启动调查的趋势，不过，dcpd内部……好像有人，自发地在查。”
“谁啊？”罗曼的眉头微微拧紧，语气有些不忿，“他们不应该和我们是一边儿的嘛，哪条狗这么不懂事？”
“dcpd特聘警员，‘城市之光’，歌莉雅·马斯洛。”谢尔盖沉声道，“还有她带的那个实习生。”
“哦……那个老*子，难怪。”罗曼恍然大悟，笑了笑，“那不奇怪，她就喜欢这样没事找事。要不是她之前，是dcpd的金字招牌，就凭这几年，她一直和公司对着干，早就该滚蛋了。”
谢尔盖沉声道，“我听说，她是【黑刀之夜】事件里，唯一活下来的dcpd警员。那么多警员，还有全副武装的特遣机动队，都在那个晚上，被做掉了，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足以见，她的实力不同一般吧。”
“废话。”罗曼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用相当传统的方式，给自己点燃，“没两把刷子，也不会给她这个金字招牌了。”
“我们的人，手法的确还算高明，可是再怎么高明，同一个手法，重复上千遍，总会留下目击者的。”
谢尔盖的表情十分严肃，“我担心，如果被她发现，失踪者和潮头岛的联系，会不会……”
“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朋友。”罗曼一改方才的轻佻，十分强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会妨碍我们的。”
“可……”
“说穿了，她也是dcpd的雇员。那里的老东西们，哈哈，我和他们熟的很，什么时候该松链子，什么时候该紧缰绳，他们心里都有数的。狗嘛，就是看家护院用的，哪能真的放出来咬人呢。”
他缓步绕到谢尔盖身后，帮他揉捏肩膀。
“看看你，我的朋友，你太紧张了，放松，放松。”
“这么说吧，从明天开始，直到我们的真人秀拍完，潮头岛会处于全面封建的状态。任何船只，注意，我说的是‘任，何，船，只’，未经过确认，都不允许登岛。环岛链封锁，未经允许靠近的船只，一律予以最好级别的火力。”
“723个固定机位，440个移动机位，整座岛屿，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还有工程师、构架师、网关、黑客……对应的技术人员，防止出现任何意外。我向我家那老头子，借来了【威斯特视听公司】的安保团队
，轻重火力，一应俱全。”
“当然了，如果连这，都不能让你放心……”
“啪！”
他拍了一下手掌。
紧随其后的，便是金属和地面碰撞的“沓”“沓”声。
“holy……”
谢尔盖惊呼出声。
一个仿佛人形军火库的……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对方为“男人”，徒步走了进来。其身高足足三米，周身上下，除了脑袋、躯干外，已经没有多少人的成分，反而像一座移动的炮塔。
“我们还有【启示录】，这位是我雇的佣兵。”罗曼走到他身边，曲起手指，弹了两下启示录的钢铁身躯。
当当！
十分清脆的响声。
“你的佣金可不便宜啊。”罗曼取笑道，“你会保护好我们的，对吧？”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启示录的声音，依旧是人的声音，“我会做好我的工作。”
“他，他的义体覆盖率……”谢尔盖咽了口口水，“该不会是……”
“哦，别像个娘炮一样，在那边叽叽歪歪的，谢尔盖。并不是所有覆盖率超过60%的人，都会得赛博精神病，这也得抗性，每个人抗性不同嘛。”罗曼笑着说道，“这位启示录老哥，可是梦之城的传奇人物呢，区区72%的覆盖率，完全兜得住。”
“传奇？”
谢尔盖恍惚。
那么多传奇嘛？
“简单来说，一句话。”罗曼竖起一根手指，再次恢复到最开始，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海，陆，空，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上来。”
“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潮头岛。
沙滩。
……
“哗哗……”
一道人影分拨开海水，缓缓起身，将额前被海水打湿的头发，一把捋起。
“呼……”
张人凤甩了甩身上的海水，活动了一下脖颈，咔咔作响，对着一路游过来的方向，长出一口气。
他笑了。
“还真是……好久没有冬泳过了。”
张人凤将系在肩上的密封壶拿下来，输入密码，“嗤”的一声，密封壶随即打开。祥子很细心地，将他上岛之后，所需要用到的东西，都用真空塑封袋装起来了，双层密封，防止进水。
没有脑机，就只能用其他东西代替。
好在张人凤并非原始人，在祥子的教导下，他很快就学会了，该如何使用一些基本的现代物件。
“顺利登岛。”
取出一副多功能战术眼镜后，张人凤按了一下旁边的旋钮，快速地说道，“重复一遍，祥子，我已顺利登岛。”
企鹅群::……
“滋滋……”
儿“收到。”祥子的声音，从镜框中的收发器中传来，微弱，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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