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你为何会懂这些?”方溪雨的声音微颤。
“略懂药理。”
“你从前也是这般修行的?”
“那倒不是。”顾迟挠了挠头,“多加这几味药,要多花一百多灵石呢,我那时候可舍不得。”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许久,方溪雨别过脸去,“谢谢。”
“客气了。”顾迟摇头。
“总计多花费了多少灵石,我补给你。”方溪雨认真说道。
“一百三十七颗。”顾迟倒并未推辞。
……………………………………
傍晚。
方溪雨离开时,恰好与拎着烧鸡,抱着酒坛,一身白袍的季二擦肩而过。季二见到她出现在这,还稍稍有些诧异,多嘴问了一句,“顾师弟是住在这里吧?”
方溪雨轻轻点头。
“那就好。”季二顿时间喜笑颜开,走进顾迟的院落里,方溪雨虽然不解,却也未曾多问。
…………………………
季二昨夜便以灵鸽传音,告诉了顾迟他今日会带上好菜好酒登门拜访,顾迟也算早已等候多时。
他已在院落里铺好桌椅,等季二落座后,那一只烧鸡,一大盘酱牛肉,几碟清口的小凉菜,以及几颗看上去便汁水充盈的灵桃,被季二摆在了桌上,两个酒碗被铺开,季二端起酒坛,将酒碗倒的满满当当。
“尝尝。”季二倒并未有丝毫拘谨。
顾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沉吟片刻,“好酒。”
“本来想带冰桂烧来的,但寻得了更好的酒,这是二十年的吟雪酿。”季二将烧鸡撕下一个鸡腿递给顾迟,顾迟倒也不介意,接过便啃了起来。两人开始喝酒,吃肉,交谈反倒甚少,直到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又一杯杯地饮酒。
“顾师弟,近段时间在山门上感觉如何?”
“挺好。”顾迟点头。
想来确实挺好,这洞府里灵气过分充盈,而且每日都有一位漂亮仙子来亲自教他剑术,态度温和耐心,且每隔几天甚至还有仙子自我折磨的福利可看,他已经看到方溪雨穿着四种不同的残破贴身小衣时候的模样了。偶尔还去藏经阁翻阅一些有趣的典籍打发时间。
“那就好。”季二想了想,“我听那些弟子们说,顾师弟前段时间在剑碑林里受了伤?”
“小事。”
“倒是我考虑不周……没坑害顾师弟的意思。”
“我知道。”顾迟无奈地笑笑。
“我想请教一下顾师弟,修行凝玉皮的心得,我准备从凝玉皮开始练起。”
“其实没什么心得,只要忍受痛苦就好,硬要说有什么心得的话……就是给自己忍受痛苦找个目的,否则白白受苦心中无望,缺了些心气,练起来自然难以坚持。”
“实不相瞒。”季二又饮下一大杯酒,“我应该没顾师弟想的那般养尊处优,我心中一直都有个执念。”
“嗯?”
“我想赢我大哥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季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从小到大,大哥都一直将我们师兄弟遥遥甩在后面,甚至没人能触碰到他的衣角。从前的我总抱着赢他一次的目的而修行,但大哥和我之间的差距,却只是随着时间越来越大,为此我颓废了好一阵,直到近段时间才再度鼓起追赶他的勇气。”
顾迟点头,虽然他无法感同身受,但从此刻季二那渴求的眼神里,他大概能理解一些。
“喝酒。”顾迟端起酒碗。
“嗨,喝酒,我这还有两坛呢,也不知道顾师弟酒量如何?”
顾迟只是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坛?”
“一直喝。”
两个时辰后,季二脱下沾染酒水的衣衫,在月光下尽兴而归。
两人也算是借着酒聊了两个时辰,顾迟渐渐对月轮宗内部的关系分布有了更多了解,也打探到了一些他一直想知道的情报,这些事倒是没这几坛酒重要。
顾迟倒是很欢迎季二再来,只可惜季二接下来便要认真淬炼他的凝玉皮去了,顾迟没将他改良过的凝玉皮方法教给季二,只是说他若是失败了,那便来找他一次。
季二倒确实算个有趣的人,起码顾迟能感受到他足够真诚。这些年他见过了太多虚伪的脸孔,是否真心相待其实不难分辨。
顾迟还和季二约了等他修行完了那三种锻体功法,再切磋一次。
收拾完了桌面,顾迟便慵懒地靠在了那把竹椅上,夜深人静,耳畔边的微风正好,他很快便借着酒意熟睡过去。
50 真恶心
方溪雨来到顾迟庭院时,顾迟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的香甜。
她轻声呼唤了好几声,顾迟才忽然如触电一般弹起,且眼眸在那一刹那变得无比警惕,甚至还透出几分惊恐。
他这般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的姿态让方溪雨有些困惑,好在几秒钟以后,顾迟挠了挠头,脸上又恢复成那副温和纯良的模样。
“早。”顾迟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
“没事,就是刚才做了个噩梦。”顾迟随口回答。
其实倒也不是噩梦,只是他忽然惊觉昨晚他睡的实在太过香甜,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这么一个好觉了。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此刻月轮宗对他来说还算安全,他不必再充满警惕,留一分意识来感知外界的风吹草动。
他竟然连方溪雨进入庭院都没感觉到,要是换做平日里,方溪雨还在几十米外时,他便已经惊醒了。
打过招呼后,今日的练剑便自然开始。
顾迟已经开始学习月轮剑法的第三式。今日的练习完毕,坐在竹椅上休息的时刻,顾迟忽然随口说道,“师姐好像很喜欢穿这身道袍啊……”
这身道袍是方溪雨的经典皮肤,这一个月来顾迟近乎都是见她这么穿,倒也不是哪里不好,只是太过素净。
“怎么?”方溪雨微抬眼睫,“你还想看什么?”
“比如那天那身无袖旗袍就很好看。”
“不会再穿。”方溪雨平静地将一些药材摆在了桌上,“青竹筋,便是将这青竹之灵送入窍穴?”
“是的。”
此刻方溪雨摆在桌上的竹子,便是修行青竹筋的必要之物,修士可从这百年灵竹里提取出天地蕴养而生的竹灵,再以银针挑起,将其送入窍穴之中。竹灵遍布窍穴以后,便会顺着经络融化,可使身体内的经络能够承载更多灵气。
“我不懂施针。”方溪雨看向他眼眸。
顾迟朝向她微笑,“我懂。”
“我曾见过一个人,也很懂医术。”
“是吗?但我只是略懂。”顾迟随口回答,排出一堆银针,用炽火灵玉淬烧一遍以后,他望向面前的方溪雨,“正因为我只是略懂,所以我不会隔衣施针。”
“我有些怀疑。”
“再怀疑我也不会。”顾迟耸了耸肩,“所以……要请师姐褪去外衣。”
“回房。”方溪雨指向房间。
…………………………
顾迟被留守在了门外,好一会儿以后,才得到方溪雨的许可,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的清冷仙子,此刻正跪坐在他的床上,背对着他,而先前那一身雪色道袍已经褪下,身上只有一件挂脖的雪色胸衣,下身则是包裹臀儿的白色贴身绸裤。
因为她背对着顾迟的关系,此刻她雪白光滑的后背,除却有一根系带以外,被顾迟尽收眼底,被绸裤包臀的粉臀压着那还穿着白袜的雪白小脚,隐约能从白袜看见她足趾微蜷的轮廓。
顾迟缓缓走近,坐在床边,手中银针还未触及到她,方溪雨却先是身子一颤,隐隐约约叮咛一声。
“嗯?”顾迟努力憋笑。
“你笑什么?”方溪雨不曾回眸,不知道是不敢看他,还是羞于见人。
“只是觉得这一幕有趣……我和师姐才见面不久,此刻却能见到师姐在我面前这副模样……”
方溪雨沉默良久,“娘亲不会胡乱说话。”
顾迟一怔,“什么?”
“娘亲说要将我许配给你,那大概是真的要你我二人结为道侣。”
“怪不得我上次看了师姐身子,师姐竟然没想杀了我……”顾迟耸了耸肩,“但我才不要与你结为道侣。”
“我也不想。”方溪雨淡淡回答。
她的语气可不是赌气,而是彻头彻尾的冷冰,顾迟甚至还从她的语气里感到了一缕嫌弃。这让顾迟感到很有趣。
通过这些天与方溪雨的相处,顾迟发觉方溪雨是一个看似冷冰,但实则极度拧巴的女人。正因为他也总是如此,所以他大概能够理解方溪雨的想法。
顾迟在施针前提醒道,“青竹筋的修行疼痛,只比凝玉皮更多。”
“我准备好了。”方溪雨轻咬嘴唇。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扎完针,是该在这里留守,还是该退出去等你?”
“嗯?”
“我想师姐应该不想让我看到你狼狈挣扎,鬼哭狼嚎,满床打滚的样子。”
“谢谢。”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回答。
顾迟在她后背默默施针,将青竹之灵送入她窍穴,在药效发作前,顾迟起身,“我在门外等候师姐,若是有事可以呼唤我的名字。”
“好。”
顾迟退出门外,屋内传来方溪雨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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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顾迟推开门走进去。
此刻方溪雨正趴在顾迟的被子上抽泣,似乎身体的本能觉得哭泣能够缓解几分她的疼痛,而她雪白酥软的身躯,此刻满是香汗淋漓,甚至于她先前痛的口涎滴落,把顾迟的被子都打湿了大片。
听闻脚步的方溪雨刹那间掀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眸子像是警惕的猫。
“我的被子不能要了。”顾迟指了指那床被褥,“灵韵阁特供的雪蚕丝织出来的,师姐记得赔我。”
“我会赔给你的。”
“还有,师姐的袜子掉了。”
顾迟看着她露在被褥外的雪白小脚,俯身弯腰将她先前无意识踢掉的袜子捡起,将其放在一边。
只是在他弯腰的一刹那,剑锋忽然横在了他的脖颈。
只需再往前一寸,她的剑便可以将顾迟的脑袋砍下来。顾迟一动未动,身躯僵滞在那里,而方溪雨已然起身,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身子凑近到他耳边,“你究竟是不是青面?!”
剑锋溢散的灵气让顾迟的脖颈微微渗出些血痕,顾迟有些无奈地笑,“在山下这个年纪的散修里,我的修为倒确实算挺高,我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存在极少,倒是有些和青面相符的地方。可山下有太多人戴上一张青铜面具,便自称青面了。师姐既然觉得我是青面,那就要拿出相应的证据,否则师姐空口无凭便要夺我性命,是否有点不讲道理?”
“你就是那个绑架我的青面。”方溪雨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
“为何?”顾迟抬眸。
“因为此刻你一点不怕!”方溪雨的剑锋又往前推了几分,若是再往前一点,顾迟的喉管就要被她割断了。可顾迟却仍旧只是微笑着看她,“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师姐没有要杀我的理由。”
两人僵持不动,顾迟眼眸含笑。
那柄剑的剑锋终究缓缓离开了,她再度抱着被子,眸子死死凝望着他的脸,却不言不语。分明上一秒她还眉目冷冰肃杀,但此刻神情难掩的疲惫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她似乎变得很脆弱,漂亮的眼瞳里水雾弥漫,像是惹人怜爱的小猫。
顾迟忽然手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世上有太多事,你信他是真,他就是真,你疑他是假,他就是假,但是真是假,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手落到方溪雨头上的时候,方溪雨露出呲牙般的神情。
顾迟忍俊不禁,“假如我真的是青面,师姐会对我如何?”
“我会杀了你!”
顾迟收回手来,“但我不是青面,我是顾迟,或许青面已经死在哪个秘境里,往后再也不会出现。”
顾迟的话音刚落,方溪雨已然抱住他的手臂,在他的手臂上死死咬了一口,咬的血肉模糊。顾迟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的痛苦,只是平静地,用一种略带怜悯的眼神望着她。
这样的眼神终于与方溪雨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她忽然明白为何娘亲会逼音成线,要季二在对顾迟的入门考核里下杀手了。
她也忽然明白,为何娘亲要她来教导顾迟剑术了。
可她不明白,娘亲说的要她与他结为道侣,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顾迟手臂上渗出了血,方溪雨终于松开嘴,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眸望向面前的顾迟。
许久后,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眉目里的恨意与愤怒全都消失了,再度变得温和淡然,“你已修行月轮剑法第三重,明日我带你去剑冢,挑选一把合适的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