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方梓月微抬眼睫,漆黑眼瞳淡淡看他一眼,很快便又失去兴趣,拎起茶壶浇起桌上的茶宠,淡淡开口,“你有发觉到你变了很多吗?”
顾迟一怔,“我?”
“我初见你时你还是只处处小心的刺猬,但想来是你近些日子过的太好,已然将过往的锋芒尽数收敛了。在荒原待久了的狼,原来也有被驯化成狗的时候。”
“很重要吗?”顾迟倒并没有因为方梓月的嘲弄而生气。
“倒也是好事。”方梓月轻声呢喃,“我只是对你关心我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顾迟这才发觉,刚才那个瞬间,透过茶盘上的袅袅烟雾,或许他真的对方梓月动了些恻隐之心。这究竟是因为他愈发迷恋方溪雨的脸,所以对方梓月爱屋及乌,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
“所以怎么愁眉不展?”顾迟不解地看她。
方梓月认真想了想,回答的倒是坦然,“大概因为知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吧。”
这个瞬间顾迟忽然与方梓月心意相通。
即便是方梓月自己愿意把原本该属于方溪雨的人生还给方溪雨,但从前不论如何她都还有反悔的余地,但现在她已然无路可退,一只知晓自己大限将至的鸟儿,自然没心思再好好梳理自己的羽毛。
“我还有五十年可活。”方梓月望向顾迟的眼睛,“我还能守着你和方溪雨五十年,你要快快成长起来,丰满自己的羽翼,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很危险,有的秘密总有不经意间露出蛛丝马迹的时候,你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顾迟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我说真的。”
方梓月摇头,“我宁愿一开始就不抱期望。”
“不抱期望……所以就不会失望,是吗?”
方梓月总算勾起唇角,“你真的很懂我。”
顾迟无奈地笑了笑,“那就等我有苗头了,有把握了,再和你说。”
顾迟转身走出好几步,却忽然听见方梓月很轻很轻地呢喃,“和溪雨双修以后,你没能获得她的冰灵根吗?”
顾迟加快脚步,全当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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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之上。
顾迟前两天便和方溪雨与季凝说了要出远门的事,她们现在都已掌握月轮剑法第九重,其实已然不需要顾迟再教,单单是她们两人一起练剑,便已然效果极好。
此刻顾迟正在回想,方梓月到底是怎么从细节里推测出来,他有办法和人双修以后获得对方灵根的?他倒是知道方梓月估计已经把魔龙蛊在他身上这件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只要他不亲口承认……她拿他也没办法。
但这一次方梓月倒是没猜错,他和方溪雨双修以后,确实不曾获得任何奖励。
尽管对系统的问询仍旧毫无回应,但顾迟大概猜想到了原因,或许是因为方溪雨本就只是方梓月的元婴分身,其实并不能算作完全独立的生命,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他倒是并不觉得遗憾,溪雨师姐香香软软的身子已然是最好的奖励。
此行临行前,顾迟还问了季凝,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但是一直都舍不得买的东西……可季凝想了半天,也只是让顾迟给她带些中州特色的小首饰,以及丝绸布料什么的……她好像完全没什么购物欲望,毕竟平日里的零花钱充盈,想买的东西第二天都会送到她的院落。
这就让顾迟有些发愁了。
他手上还有一颗玲珑心脉的光球,准备在姬洛泱那里卖个好价钱。
……………………………………
中州皇城之上。
路途上难得的两天悠闲时光,顾迟一个人做了饭,翻了季凝借给他的戏本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了好久的滚,凑在窗边看天边的云彩流过,终于在傍晚时分,他抵达了中州皇城上空。
他用的方梓月的灵舟,抵达时便已然尤其醒目,没一会儿以后,便有皇城内的侍女前来相迎,顾迟说了要找姬衡,侍女很快便领着顾迟到了姬衡的门庭之外,侍女早已用传音石将消息传来,姬衡亲自开门,热情地迎着顾迟进门。
顾迟想了想,站定在门庭边,“我就先不进来了,此行来中州,我想与长公主论剑一场。”
“你们先前没论剑过?”姬衡察觉到顾迟语气的不对,但神情却也并未透出多少恼怒。
“倒是论剑过,只是没分出结果。”
“所以?”
“我想与长公主论剑一场,这场论剑结束以后,想来我便能够决断了。”
“好。”姬衡倒是大大方方地点头,“需要我为顾兄引路吗?”
“不必,先前我便和她约了一场论剑,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好,顾兄慢走。”
姬衡招呼着侍女带顾迟穿越皇城的禁制,去往姬洛水的寝宫。他关上门后,院落里的姬林正坐在茶桌边,望向茶桌上的那盘围棋,他有些不解,“皇兄真的打算拉拢他?”
“值得倒是值得,只是……我看他未必会想站在我这边。”
“我觉得他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姬林面露不解的神情。
可姬衡只是来到桌边,继续捏起棋子,随性地落下一颗后,淡淡回答,“对这般傲慢的天才来说,或许只有真正让他服气了,他才会选择站队吧,反正要不了多久便自有定论,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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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姬衡的热脸相迎,顾迟见到姬洛泱的时刻,则是自己靠着侍女引路进去的,一直到她的房间门口,侍女退去,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分明他感觉到门后姬洛泱的气息就在那里,可她却没半点回应,就把他晾在那好一阵。
顾迟倒是不急,等待了约莫百息时间,门才终于打开,屋内的姬洛泱盘坐在那张柔软的蚕丝大床上,一身素净的灰色道袍,发丝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当顾迟走进时,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看到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瞳,看到她眸子里的清冷与傲慢,顾迟大概就知道这是姬洛泱形态了。
说来也真是有趣,姬洛泱与姬洛水分明生的一模一样,但她们的眸子真的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如果是姬洛水的话,那双眸子则会慵懒勾人一些。
“你来了。”姬洛泱淡淡开口。
“来了啊。”顾迟随口回答。
顾迟随意地扯了一把椅子坐下,眸光却下意识落到了她此刻道袍下的雪白小脚上,晶莹粉嫩,粉扑玉滑。他的眸子再挪到姬洛泱脸上,看着她那淡淡冷清,生人勿近的神情。
嗯,尽管他似乎和姬洛水形态更熟,但他不得不承认,姬洛泱形态的她很诱人。
果然越是清冷皎洁,越是傲慢尊贵,便愈发让人想要……狠狠摧残。
两人忽然沉默了。
姬洛泱的眸子就这般淡淡落在顾迟身上,但她并不主动开口,她这般沉默着,却仿佛真的有淡淡的威压朝向顾迟倾落下来。
可惜顾迟并不有求于她,所以他不吃这一套,姬洛泱不主动开口,他就也不开口,两人就这般静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姬洛泱动了动,不再以盘坐着的姿势,而是挪了挪身子,坐在了床边,道袍下的雪白小脚一晃不晃,然后……顾迟的目光便又落在了那上面。
一秒,两秒,三秒。
姬洛泱的眼眸里透出淡淡的厌恶。
“我不是姬洛水,没有兴趣陪你玩这些暧昧调.情的游戏。”姬洛泱冷淡地盯着他,“你先去找了姬衡。”
“是啊,我说要来找你论剑一场,你随便编个理由把论剑推到七天后吧,这七天里我会日夜不休教你剑法。”顾迟淡然回答,“到时候你胜过我了,我婉拒他也说得过去。”
姬洛泱很轻很轻地点了头。
看到顾迟的态度,她自然微微放松下来,直到顾迟忽然开口问,“姬洛水呢?”
“怕被我打,在宫房里藏着。”
顾迟的眸子下意识地望向她的小腹,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没事总想着打孩子做什么?”
“我要她和你去月轮宗谈判,而不是像个婊.子一样在你面前搔首弄姿,最后还被你像狗一样羞辱,哭的撕心裂肺,咎由自取。”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最终没有再笑,而是开口,“那便开始吧。”
269 月夜
中州皇城,长公主姬洛泱寝宫。
此刻姬洛泱与顾迟坐在一张木桌两边,顾迟朝向姬洛泱伸出了手,因为灵台交融需要两人有肢体接触,姬洛泱迟疑片刻后,却也只是从道袍衣袖里伸出一根青葱般嫩白的手指。
反差好大。
先前姬洛水就连趴在他身上,再与他灵台交融都毫无芥蒂,此刻这分明和她一模一样的姬洛泱,却是这般冷淡的样子。顾迟只觉得有趣,于是也伸出一根手指,与她的指尖交触。下一瞬间,顾迟面前便陷入一片黑暗,再恢复清明之时,顾迟望向面前这个同样一身道袍,但眸子却慵懒勾人的姬洛泱,迟疑片刻后开口,“姬洛水?”
姬洛水一怔,歪了歪脑袋,“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眼睛。”顾迟不解,“为什么是你?”
“化神以下,以灵台交融本就是姬灵的特殊能力,姬洛泱又做不到,那就只能要我来咯。”姬洛水随口嘟囔着,盘坐在地,望向面前的顾迟,“你这个狗东西。”
顾迟不痛不痒,一时间忍俊不禁,“你的问候方式还真是特别。”
“谁让你欺负我呢,我也想明白了,你这个人渣……哼,还是离远一点为好,坏我道心。”姬洛水嘟囔着,“快开始练剑吧,我被禁足了,这些天只能待在那片黑漆漆的地方睡觉……睡的骨头都要软了。”
“暖和吗?”顾迟好奇问道。
“干嘛?你试试看哄骗姬洛泱,以后成了戳进去就知道暖和不暖和了。”姬洛水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躲的快,差点被姬洛泱拿鞭子抽死,哼。”
“那不也是你活该?”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哼,就算我有错,难道你刻意引诱我就没有错吗?”
“你有错在先,我只是以牙还牙。”
“睚眦必报的男人真讨厌。”姬洛水盘坐在那,“你快开始练剑吧……总算有点事情做了,无聊死了。”
顾迟捏起一把气剑,开始再度共享两人的感知,将他对岚切剑法的理解一点点传递给她,约莫两个时辰以后,姬洛水打了个哈欠,“不行了不行了,再多就消化不了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岚切剑法的理解又不一样了?”
“这些天无聊睡前会在脑袋里再演化修改一下。”
“怪胎。”姬洛水忍不住感慨,“你先别走……陪我聊会儿。”
“不聊。”
“没心没肺啊……混蛋。”姬洛水一声轻叹,她试图朝向顾迟凑近,可顾迟的身影已然如幻影般从灵台中抽离。
顾迟睁开眼睛,对面的姬洛泱也睁开眼,她的眸子还是那般清冷,淡淡道,“这些天不要走动,就在隔壁房间睡下,吃食我会差人给你送来,姬洛水要休息一阵,午后可以再练习两个时辰。”
“好。”顾迟点头答应下来,走到院落里,搬出他随身携带的竹椅,就在那竹椅上躺下,随后便翻出季凝给他带着路上解闷的戏本子,又开始细细翻看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以后他感到有些倦怠,于是闭上眼睛,午睡醒来后,他再度来到姬洛泱房间门口,走近,与姬洛泱再度坐在那张木桌边,与她的指尖相触,顾迟再度来到那片漆黑的空间。
姬洛水此刻就坐在那,她鼓着腮帮,眸子满是幽怨地看向面前的顾迟,“我不想学剑了。”
“那你就会被姬洛泱炼化。”
“她不会的……她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不开心,我要闹脾气了,我不学剑。”
“那就不学。”顾迟从灵台中退出。
姬洛泱睁开眼睛,望向顾迟,不解。
顾迟摊开双手,“你的姬洛水崩溃了,不想学剑,我也没辙。”
姬洛泱沉默几息后,“也许你可以试着哄哄她。”
“你怎么不哄?”
“我哄不好。”姬洛泱摇头,“但你应该可以。”
“有求于人的到底是谁啊,是你要求我教你剑法,是你要求我帮你争夺皇位,怎么搞得好像是我有求于你似的。”顾迟多少有些不满,但姬洛泱仍旧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我也没办法。”
“我去和她聊聊。”顾迟无奈轻叹。
他感觉他被裹挟了,剑法已然教了姬洛泱大半,现在沉没成本摆在那里,若是就此放弃,那他岂不是浪费了好久时间?姬洛泱再度伸出指尖,两人灵台交融,但……这一次,顾迟却没再在灵台中见到姬洛水的身影。
他从灵台中抽离,看向睁开眼睛的姬洛泱,“姬洛水呢?”
姬洛泱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在这里。”
“她不出来?”
“嗯,我没办法。”
“你别闹脾气玩过家家了好吗?长公主殿下,我不想陪你玩这些。”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姬洛泱摇了摇头,“我呼唤她,她不搭理我。原本她愿意见你的……但现在也不愿意了。”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姬洛泱摇头。
顾迟有点头大。
“她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不确定。”
顾迟想了想,来到姬洛泱身边,伸出手隔着道袍在她的小腹戳了一下,“喂,现在不是闹小脾气的时候啊?”
姬洛泱的眸子顷刻间便透出一缕不满,似乎对顾迟这样的举动很不悦,但意外的,她的小腹真的此刻发出了声音,“我才不呢,我就不出来,就不学剑……你让姬洛泱杀了我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们就会欺负我。”
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听到没?她让你弄死她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