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83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在赛前继续纠结于无法改变的天气因素,于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更加遥远的南方——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阿根廷那边,关于问好光环的赛程,现在柏多迪师有头绪了吗?”

  提到工作,柏多迪脸上那种属于美国人的随性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顶级练马师的专业与干练。

  他放下咖啡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翻开递到了丰川古洲面前。

  “当然,丰川先生。关于问好光环,我和卡洛斯那边进行了深入的沟通,结合当地兽医发来的最新体检报告,我们已经有了想法。”

  丰川古洲接过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些打印得清晰整齐的西班牙语赛事名称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

  “她现在四岁,按照南半球的算法正是古马的黄金年龄。腿部的炎症已经彻底痊愈,目前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周边的牧场进行恢复性训练。”

  柏多迪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巴勒莫赛马场位置画了个圈。

  “具体安排呢?”丰川古洲问。

  “第一战,定在5月1日,也就是明天。”柏多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G1南美大奖赛(Gran Premio de Las Américas),就在巴勒莫赛马场,泥地1600米。”

  “这是一场混合比赛,也是阿根廷育马者杯系列赛的资格战。问好光环有过G1胜绩,复出首战选择这里,既能检验恢复情况,一旦获胜,含金量也足够高。”

  “要跑泥地吗?”丰川古洲一怔,“我记得它是草地马才对吧?”

  “南美洲的话,大家都是混着跑的。”柏多迪解释道,“在阿根廷,没有专注某种特定场地是说法。只有巴西那种没有泥地G1的国家才会出现专门的草地马。”

  “原来如此,”丰川古洲微微颔首,“那1600米的话……对南方光环的子嗣来说距离算是适应范围内。之后呢?”

  “然后是重头戏。”柏多迪翻过一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6月26日,依然是巴勒莫赛马场,G1明星牝马大赛(Gran Premio Estrellas Distaff),泥地2000米。”

  “这可是阿根廷的‘育马者杯’,奖金在南美牝限算是最丰厚的一场。如果问好光环能拿下这场比赛,她在南美的统治地位将无可撼动,届时她的身价也会翻上几番。”

  说到这里,柏多迪看了一眼丰川古洲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在这两场硬仗之后,我们会给她安排一个短暂的夏歇期——当然,那里是冬天。等到8月或者9月,视她的状态而定,可以再跑一场G2级别的赛事作为告别战,或者直接安排检疫和运输。”

  “我们的目标是,让她在11月之前抵达美国。届时,再经过几个月的适应性训练,她正好可以赶上明年的美国古马赛季。”柏多迪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一切顺利的话,我相信她明年可以在美国的草地跑出好成绩。”

  丰川古洲听完,合上了文件,目光投向包厢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赛道。

  这个计划很务实,也很精明。

  利用阿根廷相对较低的竞争强度,让问好光环在那里刷出漂亮的战绩,既避免了伤愈后立刻面对美国顶级赛事的风险,又最大化了她的商业价值。

  20万美元买来的问好光环,如果能带回两三个G1冠军头衔,那回报率简直高得吓人——虽然奖金肯定回不了本,但作为繁殖牝马的身价绝对能涨不止一个“20万美元”。

  “很完美的计划,柏多迪师。”丰川古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吧。不管是训练费还是报名费,尽管去找樱庭小姐报销。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确保它健康地到达我的牧场。毕竟它也是未来牧场重要的拼图,我不希望为了几场比赛的奖金而透支她的未来。”

  “当然!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柏多迪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在阿根廷的合作伙伴非常可靠,他们会像照顾公主一样照顾它的!”

  就在两人敲定南半球战略的同时,包厢外的广播里传来了激昂的小号声。

  那是召唤赛马入场的号角。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贵宾们纷纷停止了话题,或是走到露台边,或是将目光投向了包厢内的大屏幕。

  前面的垫场赛已经全部结束,空气中那种懒散的氛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第130届肯塔基橡树大赛!”

  解说员的声音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的兴奋:“现在,请用你们最热情的欢呼,迎接这些美丽的姑娘们入场!”

第36章 泥泞中绽放的百合花(上)

  柏多迪猛地站起身,将那杯还没喝完的甜咖啡随手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了临战前的肃穆。

  “丰川先生,味噌要出来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他也站了起来,走到露台的最前端。

  下方的通道口,一匹匹体态优美的三岁牝马正在牵引员的带领下缓缓走出。

  当那匹身披水蓝色马衣、额前有着一抹流星的鹿毛马出现在视野中时,丰川古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味噌。

  它昂着头,步履轻盈地踏在丘吉尔园的土地上,尾巴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摆动,仿佛在向周围那些疯狂呐喊的观众致意。

  而在它身旁不远处,那匹名为疯狂出逃的强敌也正虎视眈眈。那是一匹体格庞大的牝马,眼神凶狠得一点都不可爱。

  “看起来状态都不错啊。”丰川古洲低声呢喃。

  “是的,但我相信味噌的状态是最好的。”柏多迪站在他身旁,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不管是今年的复出战还是上一场阿什兰锦标,我都没有把味噌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就是为了让她能在今天展现出最好的自己。”

  赛道上,骑师们纷纷上马。

  山度士跨坐在味噌背上,那一身水色底赤色驹形的彩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调整了一下护目镜,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味噌的脖颈。

  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丰川古洲能感觉到那种人马合一的默契。

  “去吧,味噌。”丰川古洲在心底默默念道。

  ……

  丘吉尔园竞马场上空,那首著名的《My Old Kentucky Home》旋律在管弦乐队的演奏下缓缓流淌。

  这首肯塔基州的州歌,百年来一直是这片赛场上的圣歌。当旋律响起的瞬间,原本喧嚣得如同煮沸开水般的看台,竟奇迹般地安静了好多个分贝。数万名盛装出席的观众,无论是头戴夸张礼帽的贵妇,还是手握啤酒的蓝领,此刻都神情肃穆,或是轻声跟唱,或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条承载着无数梦想的赛道。

  “这就是肯塔基啊……”

  丰川古洲站在露台的最前端,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感受着这股近乎宗教仪式般的氛围。

  虽然不是明天那场将会让全美国停摆两分钟的“德比”,但作为同样拥有百余年历史的肯塔基橡树大赛,其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一位马主窒息。

  “这种氛围,真是让人既享受又畏惧。”

  柏多迪站在他身侧,声音有些发紧。这位年轻有为的练马师,此刻正死死盯着远处正在进行最后热身的赛马们,目光在那匹身披水蓝色马衣的鹿毛马身上停留了许久。

  “丰川先生,您看。”柏多迪伸手指了指,“疯狂出逃看起来非常焦躁。”

  顺着他的指引,丰川古洲看到了那匹目前赔率榜上的次热。

  疯狂出逃此时正喷着粗重的鼻息,脖颈上的肌肉紧绷,不时烦躁地晃动着脑袋,甚至试图去咬缰绳。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野性与暴戾,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如果不疯狂,怎么能叫疯狂出逃呢?”丰川古洲淡淡一笑,目光随即转回了自己的爱马身上,“相比之下,我们的味噌就像是一位淑女。”

  确实,在赛道的另一侧,味噌显得异常沉静。

  它昂首挺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从容。

  即便踩在步步都会溅起泥点的赛道上,味噌依然保持着优雅的步态,只有偶尔抖动的耳朵显示出它对周围环境的敏锐。

  “这就是它的天赋。”柏多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豪,“无论环境多么嘈杂,它总能专注于自己的世界。这是属于冠军的气质。”

  “入闸了!”

  随着广播里传来的一声提示,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1号闸。

  这是味噌的位置。

  也就是所谓的最内档——如果出闸稍慢,就会被外侧涌来的马群彻底包死在内栏,吃尽泥浆,永无翻身之日。

  山度士在马背上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味噌那丝绸般顺滑的鬃毛,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随即,他直起腰,护目镜后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前方的闸门。

  “咔——!!!”

  闸门开启的巨响,如同起跑的枪声,瞬间引爆了这座百年赛场!

  “比赛开始!第130届肯塔基橡树大赛开跑!”

  解说员激昂的声音在扩音器中炸响。

  泥沙飞溅,11匹顶级牝马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出。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从外侧闸位出发的疯狂出逃展现出了它那赖以成名的恐怖爆发力。它几乎是在出闸的瞬间就确立了半个马身的优势,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疯狂地向内侧切入,试图抢占领放位。

  而在最内侧的1号闸,味噌的反应同样不慢。

  但山度士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与那头疯兽硬碰硬。

  面对疯狂出逃那排山倒海般气势汹汹的切入,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冷静至极的决定——他没有疯狂推骑去争夺领放权,而是轻轻带了一下缰绳。

  “稳住,让它先走。”

  味噌似乎心领神会,原本蓄势待发的肌肉微微放松,顺从地让出了身位。

  下一秒,疯狂出逃那庞大的身躯便横切了过来,稳稳地占据了内栏的头把交椅。

  “聪明的选择!”看台上,柏多迪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如果不让,刚才在入弯前肯定会被疯狂出逃挤压到失速。现在虽然落到了后面,但我们守住了最省力的内道一叠!”

  疯狂出逃确立了领放位的时候,比赛刚刚进入第一个弯道。

  它一马当先,那狂暴的步幅将身后的马群甩开了一个多马身。

  而在它身后的第二集团里,好几匹马正在为了位置而激烈挤撞。

  但味噌却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在内栏。山度士将身体压得很低,最大限度地减少风阻,整个人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

  前方,疯狂出逃那四蹄翻飞扬起的泥浆,噼里啪啦地打在山度士的护目镜上,也落在味噌的脸上。

  这对于任何赛马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但味噌没有丝毫的退缩或烦躁。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坚定地迈动着步伐,死死咬住前方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

  “这就对了……”丰川古洲目光如炬,“就这样跟住它。让它去破风,让它去消耗体力。”

第37章 泥泞中绽放的百合花(下)

  进入对面直道。

  疯狂出逃依然在领跑,但它鞍上的丰川古洲老熟人,比利显然有些急躁了。

  为了维持住这种极高强度的领放节奏,他的推骑幅度开始变大。

  “前400米23秒29,前800米46秒00!这步速很快!疯狂出逃这是要一放到底吗?!”解说员惊呼道。

  这种步速对于1800米的烂地比赛来说,绝对属于“自杀式”的快节奏。

  但在疯狂出逃的身后两马身处,味噌依然稳稳地跟在第二位。看上去气都没怎么喘。

  山度士的手就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他没有因为前方的快节奏而慌乱,也没有因为身后其他强敌的逼近而急于发力。

  他只是继续等待。

  等待那个必然会到来的临界点。

  “味噌的状态太好了!”柏多迪看着大屏幕上的特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看它的耳朵!它现在的体能储备绝对比前面的疯狂出逃要充沛得多!”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味噌的步态。它完全没有因为跟住了疯狂出逃的节奏而变得混乱。

  这就是成长。

  经历了整个冬天的磨砺,经历了阿什兰锦标的失利,味噌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凭本能奔跑的小姑娘了。它学会了忍耐,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如何在沉默中积蓄那致命的一击。

  最终弯道。

  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节点。

  一直领放的疯狂出逃,脚步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沉重。那原本如同打桩机般有力的后蹄,扬起的泥点也逐渐变得无力。

  一直如同鹰隼般盯着前方的山度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

  “就是现在!”他在心中低吼一声。

  原本纹丝不动的手腕轻轻一抖,一直紧绷的缰绳被稍微放出了一寸。

  仅仅是这微小的变化,对于味噌来说,却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它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原本一直被压抑的速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味噌没有选择从疯狂出逃的左边强行挤进去——那里空间太小,风险太大。

  在山度士精妙的重心引导下,味噌在转出最终弯道的那一瞬间,流畅地借着惯性向外侧横移了两个身位,直接从疯狂出逃的正后方,闪到了它的右后方!

  视野豁然开朗!

  没有了溅射而来的泥浆,没有了阻挡的马臀,前方只有那条通往荣耀的终点线!

  “味噌动了!味噌从外侧摸上来了!”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它要在入直道前向疯狂出逃发起挑战吗?!”

  比利显然也察觉到了身侧逼近的威胁,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疯狂地挥动马鞭,试图压榨出坐骑最后的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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