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47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第111章 闸位与潜藏的不安

  八月的南加州,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德尔玛竞马场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带着太平洋吹来的咸涩又温热的海风,拂过白色栅栏、棕榈树摇曳的叶片以及那片保养得宜的赭褐色泥地赛道,把川岛正行和其他人都逼得尽可能待在空调始终保持运行的马房里。

  20号,太平洋经典赛闸位抽签结果正式公布,刚刚结束了晨操的户崎圭太跨坐在五月玫瑰汗湿的背上,感受着身下伙伴平稳有力的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快步走来的川岛正行。

  “结果出来了。”训练师抬起头,看向户崎圭太,声音平稳,“密城佳酿1号闸、金奖章2号闸、我们3号闸、糖果快步4号闸。”

  明是三号闸,一个理论上相当理想的位置,可一股莫名的糟糕感觉却顺着他的脊椎骨悄然爬升上来,寒毛直竖。

  户崎圭太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川岛正一,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川岛师……”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心底模糊的不安具体化,“这个闸位明明挺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户崎圭太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就好像会碰上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川岛正行闻言,眉头蹙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在南关东籍籍无名的新人骑手了。经历过大舞台与海外远征的淬炼,让户崎圭太的“预感”不容小觑。

  训练师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将对手的马匹特性、骑师风格、赛道条件与这个闸位组合反复推演。

  “按理来说,不应该。”川岛正行最终缓缓开口,像是在对户崎圭太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内道的密城佳酿前速不算顶尖,金奖章大概率会积极抢位,但我们的五月玫瑰出闸爆发力足够,抢占先机不成问题。糖果快步在外侧,起步阶段对我们形成直接威胁的可能性也较低……理论上,这是个没什么风险的好签。”

  但逻辑上的合理并不能驱散心头那团无形的迷雾。川岛正行又沉思了片刻,各种战术可能性在脑中碰撞,却始终抓不住那丝不安的具体来源。

  最终,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仿佛要挥开那团扰人的思绪:“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圭太桑,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专注自身。无论对手玩什么花样,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我们自己!”

  户崎圭太看着训练师强自镇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附和道:“是,您说得对。也只能这样了。”

  可当他转身,望向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的赛道时,心底那份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沉甸甸地坠在胃里。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

  与此同时,在竞马场另一端的办公区域内,传奇训练师范高尔正悠闲地坐在皮质转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同样一份闸位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嗯……密城佳酿1号,金奖章2号,五月玫瑰3号,糖果快步4号……”他低声念诵着,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可惜,要是金奖章和密城佳酿的闸位能对调一下,那就更加完美了。”

  范高尔略带遗憾地努了努嘴,随即又耸了耸肩:“不过,现在这样也无所谓了。”

  仿佛在他眼中,德尔玛竞马场的管理者们已经通过这次抽签替他做出了最理想的战术安排。

  范高尔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在“五月玫瑰”这个名字上。

  “就让Jerry Bailey/比利出闸后立刻催策金奖章上前,占据内道有利位置。”范高尔喃喃自语,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清晰的比赛图景,“然后,让Edgar Prado/白艾嘉策骑密城佳酿,等到金奖章上前后立刻斜行去堵住隔壁3号闸的五月玫瑰,像影子一样缠住它!不给它展步的机会。”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小声呢喃:“无论如何,核心目标就是让这匹日本马跑得不舒服,打乱它的步调,消耗它的体力。”

  至于最外道的糖果快步,范高尔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身体靠回椅背。

  “剩下的,就只能相信金奖章的能力,去和那匹阿根廷马正面较量了。”他心下嘀咕着,语气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意味,但占比更多的还是对金奖章的信任,“在解决了五月玫瑰这个最大的变数之后,金奖章对上糖果快步,没理由会输吧?肯定不应该输的……”

  ……

  尽管太平洋经典赛是西海岸泥地古马战线毋庸置疑的顶级赛事,吸引了无数媒体的目光和马迷的热情,但五月玫瑰的生产牧场——Margaux Farm的代表吉姆·希尔,这次依然没有现身德尔玛的意思。

  丰川古洲在下榻酒店的房间里,浏览着刚刚收到的邮件。吉姆·希尔的措辞很礼貌,他说在育马者杯决赛日会亲临现场为五月玫瑰加油,并期待届时与丰川古洲会面。

  丰川古洲敲打键盘,回复了一封同样得体的邮件。

  然而,当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加州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感。

  “总觉得……他对五月玫瑰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于‘公事公办’了?”丰川古洲下意识地用指尖轻点着桌面。

  是因为五月玫瑰被卖到了我这个外国人手上,所以感情上终究隔了一层吗?

  丰川古洲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略带揣测的想法甩出去。

  “反正五月玫瑰未来也不会留在这里,Margaux Farm怎么看待它都无所谓。”

  尽管心底那份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挥之不去,但每当清晨的户崎圭太骑着五月玫瑰,踏着熹微的晨光步入德尔玛竞马场的泥地赛道进行训练时,他躁动的心绪总会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德尔玛竞马场的泥地赛道构造与东海岸及佛罗里达相差不大,但一个显著的特点是最终直道的长度相对较短——这意味着留给后上马匹冲刺反超的空间和时间更为有限,对于擅长领放的马匹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利好。

  “所以我们开局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推上去!利用赛道特点,确立优势!”川岛正行在战术会议上斩钉截铁的强调言犹在耳。

  户崎圭太伏低身体,脸颊贴近五月玫瑰脖颈上光滑而坚韧的肌肤,能感受到它体内蕴含的磅礴力量。

  漆黑牡马的步伐稳健而充满弹性,每一次蹄子落地都显得信心十足,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挑战跃跃欲试。

  “我们能做到的,对吧?”户崎圭太低下头轻声说着的同时,用手掌轻轻搓了搓五月玫瑰结实的脖颈。

  感受到搭档的抚慰,五月玫瑰舒服地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回应他的信任。

  海风吹拂,带来远方太平洋的潮声。

  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残余的不安强行压下,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火焰。

第112章 暴力摩托?

  8月24日的德尔玛竞马场上空只有毫无杂质的湛蓝,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在赛道的每一个角落,远处棕榈树的剪影在热浪中摇曳。

  而巨大的电子屏上,“Fast”的场地状态标识无比清晰。

  “又是‘Fast’……这样一来,注定又是一场快步速的消耗战了。”川岛正行望着那片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光泽的赛道,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脑海中瞬间闪回佛罗里达德比那场与帝国先驱拼到近乎极限的惨烈画面——粗重的喘息、飞溅的泥点、户崎圭太赛后几近虚脱的模样。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沉重回忆驱逐出去。

  “快步速局,对于现在的五月玫瑰是好事吧。”丰川古洲今日难得地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内搭淡蓝色的衬衫。

  他抬手搭了个凉棚,望向赛道:“比起前面和龟爬一样,五月玫瑰更喜欢从一开始就真刀真枪地拼杀,那种血脉贲张的节奏才能彻底点燃它。而且赛前北方牧场的兽医们不也说了,它现在非常健康,那几个月的休养作用很大。”

  尽管天气预报说今日德尔玛气温只有78℉(约25℃),但站在毫无遮挡的看台最下层,西装革履依旧让丰川古洲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马主区舒适的空调固然诱人,但今天,他们选择最靠近最前排、最接近赛道的看台底层。

  在这里,马蹄踏地的轰鸣、骑手的叱咤、甚至赛驹奔腾时带起的风压都几乎触手可及。

  阵营的核心成员们——克里斯、其他厩务员,以及北方牧场的兽医们今天都聚集于此,准备以最近的距离,亲眼见证五月玫瑰冲破终点线的瞬间。

  “第一次在这个角度观赛,感觉确实不同。”丰川古洲微微前倾身体,手扶在被晒得暖洋洋的栏杆上。

  他向来不喜欢待在前排,但在川岛正行和团队众人“怂恿”下,今天的丰川古洲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此刻,他正细细品味着这种前所未有的临场感,一种混合着沙土气息、热浪和隐隐期待的氛围包裹着他,带来了近乎窒息的压迫与兴奋。

  川岛正行侧过身,脸上带着混合了紧张和憧憬的笑意:“丰川先生,提前适应一下也好。等到育马者杯时,那边的马主区就在这种地方。到时候肯定会有官方摄影师扛着机器,专门捕捉各位马主在爱马冲线时的表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调侃:“如果……您名下的三匹马全都拿下了冠军,那镜头里可就要记录下您三次冲线时的表现了。搞不好电视台还会特意为您剪个集锦呢?”

  “集锦就免了。”丰川古洲摆了摆手,嘴角却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至于出镜,内心深处那点对于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本能抗拒依然存在,但转念一想,远在日本的那些汲汲营营的“家人”们,大抵是看不到这远隔重洋的美国赛事转播的。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心中那点顾虑便也烟消云散了。

  ……

  与此同时,赛道外的展示区,户崎圭太稳稳骑在五月玫瑰的背上,由好友川岛正一牵引着,缓缓走向德尔玛竞马场的赛道。

  这座竞马场建立在经年累月填平的沼泽地之上,尽管气温不算酷暑,但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直射,加上地下蒸腾而起的水汽,依旧变得闷热起来。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正在走入一个巨大的,正在预热的蒸笼,汗水很快便浸湿了他彩衣下的衬里,护目镜的带子也有些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还好,和东京的夏天差不多。”他在心里默默对比着,试图寻找一丝心理安慰,“而五月玫瑰也经历过佛罗里达的考验,对这种环境应该也能够适应。”

  行至展示圈入口,川岛正一将缰绳郑重地交到户崎圭太手中,用力拍了拍他的小腿,低声道:“圭太桑,看你的了!”

  “嗯,我出发了。”户崎圭太接过缰绳,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川岛正一又转向五月玫瑰,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它的脸颊,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许诺:“好小子,好好跑!赢了今晚给你加餐,你最爱的胡萝卜管够!”

  五月玫瑰似乎真听懂了这份犒赏,它的嘴唇立刻撅了起来,发出“噗噜噜”的轻响,又顽皮地用上嘴唇拱了拱川岛正一的手掌,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

  当五月玫瑰在引导下走向起跑闸箱时,旁边糖果快步的骑师Julie Krone/龚朱莉策马靠近。

  她并没有看户崎圭太,目光直视着前方,但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飘了过来,语气近乎告诫:“听着,小子,这场比赛会比你想象的要激烈得多,自己多当心点。”

  户崎圭太的英语水平经过这几个月的远征磨砺,虽然日常沟通已无大碍,但在这种紧张氛围下,面对语速偏快的龚朱莉,他大部分都没能理解,只捕捉到了“激烈”和“当心”几个关键词。

  他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本能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泛着嘀咕:“这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赛前狠话,反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为什么?”

  然而,此刻已没有时间让他深入思考了。

  四匹参赛马悉数入闸,方才还充斥着各种声响的竞马场,瞬间陷入一种山雨欲来的极致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的喧嚣被抽离,只剩下闸箱内赛驹不安的踏蹄声和粗重的鼻息。

  下一秒——

  “咔——!”

  闸门轰然洞开的巨响,如同劈开沉寂的惊雷!

  几乎在同时,户崎圭太眼角的余光便瞥见左手边那道栗色的影子——金奖章,在骑师比利的驾驭下,没有丝毫犹豫就明晃晃地径直朝着他和五月玫瑰的奔跑线路挤压过来!

  电光石火间,龚朱莉那句语重心长的警告在户崎圭太的脑海中再次回响!

  “原来是指这个!”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户崎圭太在风中猛地扭过头,怒视着比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一句日语几乎是不经大脑地吼了出去,瞬间被狂奔带起的疾风撕碎,“混账东西!你当自己在骑暴力摩托啊?!”

第113章 笼罩的网

  比利甚至没有回看他一眼,只是嘴角若有若无地扯动了一下,仿佛刚才那危险的碰撞只是赛道上的寻常颠簸。

  他熟练地操控着缰绳,让金奖章恢复平衡,然后快步上前,来到马群的最前方。

  刚刚那一下,也是范高尔战术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作为美国最早亲身领教过五月玫瑰那恐怖韧性的训练师,范高尔比任何本土同行都更清楚,这匹来自日本的佛罗里达德比马在单挑对决中会爆发出何等惊人的意志。

  用密城佳酿这匹同样以耐力和纠缠能力见长的赛驹去“兑子”五月玫瑰,消耗其体力,打乱其节奏,是战术的核心。而在此之前,由比利这位经验丰富又深谙赛道潜规则的老手,去执行激怒户崎圭太的任务,则是战术成功的催化剂。

  只要这个年轻的亚洲骑手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不理智的决策,或是与五月玫瑰的配合出现一丝裂痕,范高尔相信,今天的胜利天平就将向他们倾斜。

  场边,马主区内的气氛同样凝重。

  丰川古洲看似仍然随意地靠在栏杆上,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他身旁的川岛正行训练师,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两个都清晰地看到了刚才那一次充满恶意的冲撞。

  “真卑鄙啊……”川岛正行从牙缝里挤出了不成调的音。

  “圭太桑得快点平复心情才行。”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川岛正一,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他无意识地搓动着双手,“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刚才的冲撞可以等赛后再去投诉!”

  克里斯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棕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投诉?”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在美国的比赛中,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太常见了。比利只要赛后对裁判解释说,是金奖章起跑时重心略有偏移,导致他不得不向外调整,他甚至连罚款都不用交。”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身后的交谈,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赛道上前方那四匹纠缠在一起的领先马群。他的视线掠过一骑当先、姿态舒展的金奖章,扫过刻意卡在五月玫瑰前行路线上的糖果快步,最后定格在那匹如同跗骨之蛆般贴在五月玫瑰外侧的密城佳酿身上。

  他轻轻“啧”了一声,仿佛尝到了什么苦涩的东西:“看来,我们在西海岸,可没有在佛罗里达那么受欢迎了。”

  此刻,仿佛这里的阳光也带着排外的锋芒。

  “的确。”川岛正行跟着耸了耸肩,试图用这个动作驱散一些无力感,但他眉宇间的褶皱却更深了,“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还在第三名的位置上,没有被真正甩开。”

  他这话像是在安慰丰川古洲,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赛道上,局势依旧胶着,甚至更为恶劣。

  当四匹赛驹第一次如同彩色旋风般掠过终点线,准备进入第一段弯道时,马群的展开态势变得更加明显。

  金奖章牢牢占据着内道领先的位置,它的步伐强劲而稳定。

  而第二名的糖果快步,则像一道屏障,贴住了金奖章,又不紧不慢地挡在五月玫瑰的正前方,完美地封堵了它直接向前冲刺的路径。

  更令人窒息的是,原本在内侧的密城佳酿,在白艾嘉的驱使下,巧妙地先是退到马群最后,又向外滑出二叠,化身一道移动的闸门,彻底堵死了五月玫瑰试图从外道超越前方对手的可能性。

  三匹马,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三角牢笼,将五月玫瑰死死地困在了第三名的位置上。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充满尘埃与轰鸣的狭窄世界里。

  前方是糖果快步不断扬起的、扑打在他护目镜和脸颊上的沙尘,侧后方是密城佳酿那带着压迫感的黑影和白艾嘉偶尔瞥来的,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目光。

  “可恶……”户崎圭太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尘土,带来刺痒的感觉。

  他不想让五月玫瑰一直处在这样的位置,被迫吞咽着前方马匹扬起的沙尘,这会极大地影响五月玫瑰呼吸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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