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哥布林复仇的少女勇者 第568章

　　虽然看起来天真无邪，但爱丽丝可是幻想种的魅魔，就算是在地狱位面，也能轻松成为领主级的存在。

　　“这样，你也有自己的第一个动物朋友啦！而且还是很厉害的朋友！”爱丽丝嘻嘻一笑。

　　“啊哈哈……”勇者无奈一笑。

　　虽然这种交朋友的方式，她实在不敢苟同，可看着爱丽丝那已经逐渐虚幻的身形，她还是没有特地指出这点。

　　得到了又一个强大化身的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研究这份力量，只是将怀中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一些。

　　爱丽丝也搂着勇者的脖子，轻轻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金色与墨色的发丝在风里交缠，女孩露出满足的笑容。

　　哪怕是永恒的少女，也终有一天会长大成人。

　　时光的流逝无法侵蚀爱丽丝的灵魂，但她却在无数个梦境里，理解了什么是“成长”。

　　繁花盛开后又凋零，城池建立后又毁灭，美妙的梦境后总是惨淡的现实……

　　作为青春永驻的幻想种，爱丽丝见识过诸多的事物，品味过诸多的梦境，经历过诸多的离别……但哪怕时过境迁，她的笑容一直甜美无邪。

　　可在某一天，在某一个静谧的瞬间，这永远的少女忽然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想要留下些什么。

　　但这世上的大多数事物，对她来说都太过短暂，无论是物质还是思想，都转瞬即逝，像是小小一粒的糖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已经融化不见。

　　那么，到底要留下什么，才能够心满意足呢？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个问题实在太过高深，

　　幸好，爱丽丝有着几乎永恒的时间，去慢慢地思考。

　　但留下什么，是大人才会去做的事情。

　　因为大人已经攀登过了成长的峰顶，每一次日月的流逝，都意味着他们离下坡那个终点，离“死亡”更近一步。

　　只有当恐惧着有限的生命时，人们才会渴望留下一些什么。

　　但爱丽丝是永远的少女，爱丽丝永远不会长大。

　　所以当长大成人时，爱丽丝就会死去。

　　所以，不需要留下什么也可以。

　　永远地徘徊下去，品尝永不结束的美好梦境……这样不好吗？

　　冥冥中，一直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劝阻着她。

　　即使留下了什么，那也与你无关，甚至可能会在不远的将来毁灭……

　　宁愿死去，抛弃永恒，但最终得到的就只是这种无意义的结果，这难道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吗？

　　每次被这样劝阻，被这样质问，爱丽丝都会呐呐无言。

　　是啊，为什么非要留下什么呢。

　　就这样一直徘徊下去……不好吗？

　　她就这样说服着自己，渡过了无数浑浑噩噩，一成不变的日子。

　　可是，当她几乎就要接受这不变的永恒时，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个少女。

　　虽然个子高高的，胸前鼓鼓的，和爱丽丝一点也不像。

　　但是，在看到她的时候，就有一种无法阻挡的冲动，涌上了爱丽丝的心头。

　　想让她看到自己看到的景色。

　　想让她感受自己感受的世界。

　　想让她成为和自己一样——不，比自己更出色的存在。

　　即使自己无法亲眼见证那个未来，也没关系。

　　只要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她就能心满意足。

　　——这一定，就是爱丽丝想要留下的事物。

　　然后爱丽丝回想了起来，其实早就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一直在寻找这少女了。

　　她找呀找，从天上找到地下，从梦境找到现实，从地狱找到人间……

　　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样的一个人。

　　就是在这无边无际、几近绝望的寻觅中，她误入了这座映照轮回的镜之国，一直徘徊到了现在。

　　然后现在，这漫长的徘徊，也终于要结束了。

　　爱丽丝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埋首在勇者的颈窝里。

　　勇者抬起手，缓缓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

　　“晚安，爱丽丝。”

　　“……嗯，晚安，爱丽丝。”

　　然后，这金发的小女孩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光芒升起，与众多的精灵兔一同没入天渊的尽头，彻底消散无踪。

　　只留下勇者颈间那枚古朴的钥匙，沐浴在战场寂静的风中。

　　【第六回合】

　　【邪龙古帝发动技能：舍身=2192+30=2222】

　　【武僧发动技能：六道轮回拳=1950+30=1980】

　　【败，攻守一体，武僧对邪龙古帝造成990点真实伤害，邪龙古帝HP 40658/46171】

第358章 D355.跃动

　　这一次，爱丽丝是真的离开了。

　　将自身的存在交给勇者继承后，她化作光芒，与第三幕中的其他灵魂一同飘向高远的夜空，离开了这座剧场，归于轮回。

　　现在，邪帝被武僧封锁，龙后被勇者轰杀，失去了足以登台的演者，剧场也无力再阻止这些灵魂的脱离。

　　众多的光点，像星河般在夜空中闪烁、消散。

　　勇者与身后的帝国将士们一起，望着那漫天星光一颗接一颗黯淡下来，都是松了一口气。

　　少女怔怔地目送着最后一点星光消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慨。

　　然而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她感伤。

　　伴随着至今为止最剧烈的一次震动，除了帝都上空以外，整个剧场世界的穹顶忽然裂开，像破碎的镜子般遍布裂痕，最终轰然崩塌。

　　勇者迅速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抬起头来，望向远方的天空，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师傅……”

　　“陛下！”她身后的将军也失声惊呼。

　　天幕之下，武僧的身影再度出现。

　　但他的样子却堪称惨烈。

　　去数哪里受了伤已经毫无意义，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不复龙袍加身时的威严，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没有受伤的地方，甚至能隐约看到森森的白骨和跳动的内脏，让人觉得他能站着都已经是一个奇迹。

　　而伴随着空间被撕裂的刺耳声，邪龙古帝的身影也浮现在他的对面。

　　——毫发无伤。

　　天上地上的无数龙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山呼海啸般地庆贺帝皇的凯旋。

　　在那如雷的声浪中，邪帝的脸庞平静又悲悯，又像是带着一丝嘲弄，俯视着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武僧。

　　而帝国的军人们则神色沉凝，悲壮而坚定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与皇帝共存亡，这些英魂生前便立下了誓言，这份意志在死后亦没有动摇。

　　“……呵呵。”

　　但是，就在这山穷水尽的绝境中，武僧却微微抬头，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在巨龙的嘶吼中微不可闻，却让邪帝眉头一皱。

　　祂也跟着仰头，然后脸色一沉。

　　在祂被困前还在闪耀的上百道光柱，如今已经全数消失，一根不剩。

　　见状，邪帝握紧了拳头，虽然不发一言，但祂的愤怒却让众多正在咆哮的龙兽都是浑身一颤，立即噤声。

　　似乎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发出足够响亮的声音，武僧缓缓转过身来，隔着漫长的战场，对着帝都方向，竖起了血肉模糊的大拇指。

　　“干得不错。”

　　尽管那声音很轻，只是寻常的音量，根本不足以跨越这遥远的距离，但勇者还是清晰地辨认出武僧那微动的唇形，听见了他喜悦的夸赞。

　　她挺起胸膛，以最灿烂的笑容回应：

　　“当然啦，我可是师傅的弟子啊！”

　　见到少女的笑容，武僧也是弯起嘴角，轻笑出声。

　　像是触动了什么似的，他笑得越发开怀，仰头大笑，甚至咳出鲜血。

　　在那愈发嘹亮的笑声里，邪帝的神色终于阴沉下来。

　　祂的四臂张开，破灭的魔力在掌间凝聚，化作连虚无都能烧却的黑色光焰，就要给予濒死的武僧致命的一击。

　　“殿下——！”见状，勇者身后的将军发出焦急的喊声。

　　任谁都能看出来，武僧已是强弩之末，不要说来自邪帝的攻击，或许就连随便一头龙兽的吐息，都能让他灰飞烟灭。

　　可勇者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师傅的背影。

　　将军牙关紧咬，不再出声，而是猛地抬手，城墙上的众多炮台纷纷调转，但瞄准的目标却并非邪帝——而是武僧。

　　他们的目的，是要让始皇归于轮回，所以决不能让武僧命丧邪帝之手。

　　既然如此，就只能让他们亲手——

　　强忍胸腔里翻腾的悲痛，将军的神色瞬间冷彻下来，就要挥手下令。

　　——！！！

　　但下一刻，天地开始摇晃起来。

　　这并非比喻，而是整个世界本身都在晃动。

　　本已漆黑如墨的天空，出现了更深更多的龟裂，露出更深邃的未知；大地的震动前所未有的剧烈，连身下可以阻挡龙潮的铜墙铁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众多蓄势待发的炮火，都在这摇晃下哑然，甚至就连正欲出手的邪帝，都被这震撼止住了动作。

　　“怎么回事——”将军错愕地稳住身形，眼神中浮现出几分骇然，却见到身前的勇者像是早有预料，微微浮空，目光依旧不曾离开武僧的身影。

　　她其实早就知道，师傅赢不了。

　　如果是现实里全盛期的武僧，拼尽百年的底蕴，面对邪龙古帝，或许还能有几分胜机。

　　但身在剧场中的他，无论意志再顽强，都改变不了已死之身的事实。

　　哪怕有龙脉加持，但失去了肉体的武僧，发挥不出生前的全部实力，更逞论与融合了古龙王的邪帝争斗。

　　所以选择独战邪帝，既是出于他自身的矜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

　　但这并不意味着，武僧对邪帝无能为力。

　　帝国的将士们当然忠诚于他们的始皇，可见到浑身浴血的武僧，还是会认为他已无力再战。

　　只有与武僧共度四年，从他身上学会了太多太多的勇者，知道这个男人真正的强大。

　　没错，师傅确实赢不了那个邪帝，但是——

　　“师傅不会输的。”

　　仿佛是在回应少女的呢喃，武僧张开双臂，再一次放声大笑。

　　在像是削减自身余命的笑声中，他那残破不堪的身躯竟是蒸腾起血雾，那金刚不坏的肉体像是在经历无火的燃烧，血色的灰烬在风中飘荡。

　　接着，像是应和他一般，在那虚空深处，又有不同的笑声响起。

　　那是狂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