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江暮云没想到开门的是夏桐。
夏桐也没想到这时候找李望仕的会是江暮云。
两人愣是就这么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我给望仕带夜宵,没别的。”夏桐率先开口。
“我找望仕问点事情,别误会。”江暮云马上跟进。
喝粥的李望仕差点被一口呛死。
“望仕,你吃着,我先回房间了。”
也不等有什么回应,夏桐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酒店隔音很好,房门一关,屋子里顿时变得非常静谧。
只有浴室喷头的水滴还在滴答作响。
“这是怎么了?”暮云站在门口问道。
“不知道。”
假夏桐有两种行为模式,一种完全尊重夏桐记忆甚至比本尊更为真实;一种基于身份不暴露的目的能躲则躲。
如今的李望仕,确实无法揣摩她的想法。
江暮云捋了一下头发,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望仕对面坐下,朝他展示着手机页面。
正是墙砖剥落砸死男人的新闻。
“我刚也刷到了。”李望仕说道。
暮云的眼睛登时一亮,语气带上几分期待:
“你怎么看?”
来了,她对于“天谴”异乎寻常的关注。
竟然是从这里就开始的吗?
但回溯之前,江暮云没有跟他聊过这件事情,甚至那会儿李望仕都不知道发生过这么一个意外。
他突然想到了在两人回房间之前说的话:
“如果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变化,就源于此。
他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深入报道,随后抬头看向江暮云。
不知是否因为餐桌上的吊灯太过刺眼,那双颜色有点淡的眸子似有泪光闪烁。
“意外……总是让人遗憾的。”李望仕说道。
“假如有的选,你会选择墙砖掉在地上谁也没砸到,还是新闻里这样。”
江暮云的语速前所未有的快,她非常急于知道答案。
“我选择墙砖不掉下来。”
“是吗……”
李望仕感觉到,一股浓稠的失望,以近乎实体的压力,从他这位视若妹妹的青梅身上涌了出来。
“你心里有什么想听到的答案吗?”李望仕问道。
江暮云猛一抬头,齐肩的黑发丝丝缕缕飘荡。
“我不知道。”她突然起身,“就这样吧。”
说罢,她就快步走到房门口,即将开门之前又停住,“如果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你说,是吗?”
“嗯,都可以。”
等江暮云离开,李望仕用勺子翻了翻面前的粥,已经稠得要结块了。
第二天一早,几人找了个茶楼吃早餐,就准备散伙了。
“下周报到,好日子到头了,真是烦人。”罗潜因为即将入职,把艺术家长发换成了寸头,倒是更配他的浓眉大眼了。
“烦要工作,还是烦不能一直找好妹妹们玩了?”林叙言揶揄道。
“不许你随便污蔑人民警察啊!”罗潜眼睛一瞪,“我那充其量说一句,感情经历较为丰富……”
“你都还没报到。”叙言撇嘴。
“别拿未入职不当干部。”罗潜给望仕使了下眼色,“望仕,入职感觉如何?”
“还行,一份工作而已。”
……
沉默。
沉默是蒸笼里没了热气的包子,是桌上的凝固一层的豆浆,是还没浇上酱汁的肠粉。
也不知道该怪罗潜点太多,还是怪冷气太足,抑或者……
气氛不太对?
夏桐平时可喜欢指挥他们几个男的吃东西,正常这会儿早就“罗潜你的包子还没吃”、“叙言豆浆都冷了赶紧的”、“望仕肠粉你至少吃一半”了。
今天竟然沉默地只管眼前一亩三分地。
至于江暮云,她向来如此,拿好属于自己的一人份,慢悠悠吃着。
“咳,这个,”罗潜再次找话题,“望仕,调研搞定了吗?”
“还差点。”
“那夏桐跟暮云,回凛城还是再一块玩个周末?”
“先回去。”夏桐说道,“周末有个任务,不好请假。”
“我周六也要加班。”江暮云说道。
“嘶,”罗潜拍拍叙言肩膀,“你看看,对面三人,一个在出差任务还没搞定,两个周六要加班,这就是社畜的日子啊!我很快也要进入这种生活了,就只有你还轻松自在。”
“那咋还有空过来玩两天……”
“闭嘴吧你就。”
林叙言就是这样的,说不准是情商比较低,还是为人实诚。
看不太懂氛围,喜欢在不太对劲的时候说点大实话。
夏桐作为刚进国企的新人,又是区长之女,周末能有什么需要回去的任务?
江暮云连入职流程都还没正式走完,加个鬼的班。
明摆着是没心情玩下去了。
等三人看着夏桐江暮云拉着小行李箱走进地铁站,罗潜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说吧,望仔,跟谁吵架了?”
望仔,是罗潜在知道李望仕原名李望之后给的特有称呼,同样的,在望仕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叫罗潜“潜仔”。
“什么?望仕跟学校闹不愉快了吗?”林叙言震惊。
就是没震惊对。
“没有。”李望仕摇摇头,“走吧,我早上还得找学校要点数据。”
“你真不送送她们啊?”罗潜问。
“不用,都大人了,地铁直达高铁站。”
“我以未来警察的敏锐直觉感受到,你在说谎。”
李望仕无奈摊手,“还有活干呢,下周一你就报到了,抓紧珍惜这三天吧。”
报到之后的这一年,罗潜忙得要冒烟,叫出来吃个烧烤都不容易。
与夏桐跟暮云不同,李望仕确实有任务要做。
他与罗潜林叙言作别,直接来到学生活动中心,跟主任打了声招呼,把已经准备好的文件袋拿走。
就完成了任务。
随后他便抱着文件袋一路漫步,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
天很热,但心思不在自身感受上,这温度也不是那么难受。
学校的林荫道不知为何,种的树总是长得稀稀拉拉,间距也有点大,导致日光洒下来不是星星点点,而是跟加粗斑马线似的。
李望仕记得,夏桐非常怕晒,夏日跟她散步的时候,她总会走两步就蓄力猛地一跳——少晒一秒是一秒。
搞得一趟散步下来,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江暮云就不一样,她在烈日下也是一个步行速度,阳光直射在她的皮肤上,白得简直能反光。
但她就是晒不黑。
不过,江暮云常年穿白衬衫,出汗多了之后衣服会透,夏桐曾以此为由劝她打伞,结果她选择了换黑衬衫。
这辈子没收到过情书的江暮云,就因为这黑衬衫装扮太酷,在学校内部论坛上成了赫赫有名的姬圈天菜,一群女生对着她发出令人瞠目结舌之语。
这大概是江暮云到死都不敢想的吧。
她确实死了……
本来一通联想正准备会心一笑的李望仕,突然又垮了脸。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既然触发了回溯,正常就意味着他需要马上去做一些能改变未来的事情。
但如今夏桐已是魂灵寄生之躯,问题不在于怎么救,而在于如何面对。
江暮云除了对墙砖坠落意外一事表现出异常,也看不出什么来。
而且时间还长,接近一年的时间能做很多事情,阻止一个人的自杀更是绰绰有余……
应该。
两人相继离去的绝望感还留在李望仕心里,所以他着急;但现状又让他实在急不起来。
他甚至要投入到已经干过一次的重复工作里,并且表现正常。
实在是非常强烈的割裂感。
情绪这东西,历经过于强烈的起伏后,就会趋于麻木。
就像命运之神在他耳边低语:想要救赎一切,先好好生活;想要好好生活,先去救赎一切。
随后坏笑着飘然离去。
中午,罗潜又把李望仕约了出来,地点是一家小酒馆。
理由是望仕下午就要回凛城,下次见面,“就得是下周一了”。
“难得有个中午开的小酒馆,你连酒都不喝?”罗潜无奈地高举自己的酒杯。
“我现在还在出差呢。”
“假话,这么丁点,谁管你。”
“我需要保持清醒。”
“得,不喝也行,只要能掏心窝子。”罗潜一饮而尽,“望仔,你跟俩女孩到底咋了?”
那要解释起来,可就相当复杂了。
看着沉默的李望仕,罗潜摇了摇头,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非要逼我放大招啊,昨晚夏桐回来就进了你房间,然后我跟叙言下楼买饮料的时候,看到暮云往你房间方向走,买完饮料回来又看到夏桐回了房间。”
林叙言连连点头。
“今天一早她俩情绪就不对了,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问题都好解决嘛。你有啥难处跟我们说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李望仕无奈。
他倒是想说,但能怎么说?
暮云自杀了,我要搞清楚她怎么就自杀了?
夏桐已经死了,这个夏桐是假的?
我是从一年后回溯过来的,在想办法拯救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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