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你可别当普通的通行证啊,”秦钟拔高声调,听起来很急,“这都能当做是信物了,本来是专门给朱老师用的,他是看咱们这一趟有天意相助,后边去大西北又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才愿意帮忙的。小李,我可是顶着大暴雨过去找他的呀!”
“感谢秦馆!”李望仕气沉丹田谢了一句,“不过……啥叫有天意相助?”
“之前跟你说的嘛,卡在了朱老师回来这半天。而且今早不是大暴雨么?长平县文化馆在公园里,很大,我开完会准备走的时候,天还没下雨,走着走着尿急了,就顺便去公园中央上了个厕所,嘿你说巧不巧,那雨哗的就砸下来了,水花溅起来比我脸都大!”
这抑扬顿挫的,老秦要不改行当脱口秀演员去吧。
油腻派,走出一条新赛道。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没带伞!这他妈的,当时给我急的呀,这地方打车都进不来,要是耽误个把小时,朱老师出门去了,我可就耽误你的事儿了!”
“啊……那也不算什么……”李望仕艰难捧哏。
“你说巧不巧,这会儿刚好有个工作人员撑着伞就走过来了,看我在躲雨,问我是不是文化馆的客人,然后就给了一把伞。这长平县文化馆的服务还是到位,我回头也推广推广。然后,我就撑着伞盯着风雨走到门口,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朱老师的小院。这给我淋的一身湿漉漉啊……”
“秦馆,为表谢意,我回头请您吃顿热乎的饭,祛祛寒气。”
“哈哈哈哈,哪能呢,这都是应该的!”
不给秦钟上点情绪价值,李望仕恐怕要听到他踏水而行乘风驭雷的故事了。
不过,这故事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天意相助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是,朱老师一上来问我的问题,倒是问得我稀里糊涂的。”
电话里,秦钟的声音恢复沉稳,伴随着几声鸣笛与车载音乐的律动。
“他问,咱们要去的,是哪个长宁村。”
第三十八章 注意事项
哪个长宁村?
“重名的话,也不算特别吧?”李望仕记得村名不用注册,重名的情况不算少见,“长宁”是个吉祥词,撞名了应该也不算无法理解。
“据我所知,这名字在凛城独一份。”秦钟说道,“我跟朱老师说就是之前我去过几次那个,他也就没说什么了。感觉他没什么误解空间啊?草,会不会开车?”
“等等,秦馆您不会……在开车吧?”
“那当然啊,我开车过去的,总不能打车回单位吧?”
开车打电话是不对的,大家千万不要学。
“那您赶紧好好开车!”
凛城中年男领导……也或许是大部分中年男领导的通病,越不讲规矩他越爽。
挂了电话,李望仕走到窗边,拉起遮光帘。
长平县的暴雨停了,青桥区这边倒是下起了小雨,乌云明显薄了许多,有些地方微微透光了。
他又回到工位搜索了“长宁村”,放眼全国的话,同名村子倒是不少。
临江本省的,就凛城这一个。
“没什么误解空间”这句话,秦钟说的非常准确。
朱椰明的大名,李望仕也是听说过的,凛城本地民俗研究大师,八十多岁了,在民俗学界地位崇高。
而且身子骨非常硬朗,一把岁数了还到处采风,人脉遍布全国各大宗教胜地。
可谓凛城民俗研究活化石,还在长宁村考据出了“安姑”,实在没有理由这么问秦钟。
李望仕对这种细小的逻辑问题总是非常在意,虽然林叙言经常与他争论,说世界并不遵循某种逻辑运转,所以逻辑只在大方向上有较真的意义,但李望仕完全不认可。
一切反逻辑的事情,都必然有原因。
只是这个原因大部分时候……搞笑,且莫名其妙。
所以费心费力研究这些“反逻辑细节”,很容易让自己的精力最终空耗。
就例如朱老师这句提问,很可能结果只是秦钟一上来口胡了,或者朱老师年纪大了没听清,把“长宁村”听成什么“长明村”之类的……
但李望仕就是有点执着,哪怕一百个反逻辑的细节里,只有一个能以小见大,成为真相的冰山一角,成为雪崩前最后一片雪花,他也希望自己不要错过。
他最爱看靠着不起眼小细节破局的案子,最爱写利用微不足道的违和感撕开真相的故事。
林叙言经常感慨自己的推理小说没有李望仕写的让人眼前一亮,就是败在了这股劲上。
现在李望仕真的身处迷局了,才知道推理解谜根本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捕捉反逻辑细节并不值得夸奖,而是基操。
放弃细节等于放弃一切线索。
现实也不是推理小说,抓住一个点就抽丝剥茧解开最终谜题的快感,也不是一定会给到思考者的嘉奖。
有时候,还必须使用一些笨方法。
方法上无所不用其极,心态上接受思维走错路,情感上允许一切发生。
李望仕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没有阳光的中午发呆,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缓慢变化的黑云,心里还不断说着提醒自己的话。
并不需要什么玄之又玄的预感加持,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长宁村都明摆着是个关键点。
天光渐明,李望仕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
李望仕下班回到家,看到夏桐整个人趴在沙发上。
“今天好累……而且令人气愤!”
“怎么啦?”
“因为要迎接检查,领导给我们组一个数据整理的工作,要求特别特别多。组长按人头分了数量,每人快100个,我做一个就要几分钟,他们还说赶着今天要,急死我了。”
“然后呢?”
“后边我不断优化方法,午休也不休息了,一直做到下午四点,居然被组长提醒其他人都完成了!我还以为,我真的就是这么菜,结果!”
说到这,夏桐从沙发上坐起来,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又直接起身在客厅踱步。
“他们说这个表无人在意,随便瞎填就行了,领导布置了也不会查。”夏桐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气得胸膛起伏——
特别起伏。
李望仕正想说工作都是这样的,多来几次就成老油条了,吃一堑长一智,好歹没加班呢。
“可是,表里的数据要是瞎填,以后工作的人拿来当参照,不是坑死他们了吗?”
李望仕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这才是生气的重点?
“所以,今晚累了,可以不做饭吗?”
夏桐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转变实在是让李望仕猝不及防。
甚至有点撒娇的意思。
“我从来没觉得你做饭是‘必须’或者‘理所应当’的。”李望仕说着掏出手机,“一块看看点啥外卖吧,顺便找部喜剧下下饭。”
很快,夏桐就因为今天用脑过度而选择拥抱小房间的电脑,想看一些完全不用动脑子的傻逼小视频。
于是他俩调整了椅子靠背,在小推车上摆了几包零食,点击视频自动播放,播啥就看啥,主打一个抚平大脑褶皱。
夏桐看得嘎嘎直乐,捕捉着视频切换的那两三秒黑屏就看李望仕一眼。
“今天你也很累吗?”
“正相反,今天反而有点放松。”
“真好。”
“嗯……”李望仕给夏桐递了一包辣条,“桐桐,我周六要跟我们单位的文化馆馆长、文博科科长去采风,下午。”
“好哒。”
“所以,这周末的时间又……”
“没事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周末。”
这句话说的李望仕心里漏了一拍。
连撕开包装的动作都被打断。
他马上继续手上拿辣条的动作,眼睛却一直看着一旁的夏桐。
女孩的脸上映照着电脑屏幕乱七八糟的光亮,笑得眉眼弯弯。
“对,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周末。”
李望仕小声说道。
……
8月30日,星期六早上。
许文抽着烟,摇着头跟李望仕说道:“这老秦也是个体面人。注意事项这东西,车上说说就完了,还要我们早点来。”
其实对于许文也要参加这件事,李望仕心里是有疑虑的。
许文跟秦钟都去过,在已知村子本来就难搞,现在又莫名更加封闭的当下,他俩自己应该没什么过去的理由。
秦钟这种热衷搞人情的,想着让李望仕欠他人情,算是一个行为动机。
许文呢?
刚想着,秦钟正好结束了电话里临时的工作布置,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
“接下来我说的要求,你们一定要遵守,马虎不得。”
第三十九章 九命灵猫
“你说。”许文把烟掐了,以表重视。
秦钟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打开了自己的小牛皮笔记本:
“第一点,进村不能带手机。到村口前有个停车场,下了车都把电子设备丢车里。”
“嚯,这是考试去呢?”上来的第一个要求就让许文绷不住了,“那你还想着去拍摄?”
“没办法,想进村就得遵守。”秦钟摇头,“先听我说完好不?”
许文表示自己闭嘴。
“第二点,进村之后听从村里的一切指引,让我们去哪我们去哪,要我们拜神我们就拜。”
李望仕看到许文的眼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第三点,进了村不要自己走动,尽量不要问问题。”
许文嘴巴都张开了,愣是点点头又闭上。
“最后,要离开村里会有仪式,需要问卦石猫,同意了才能走,不同意会要在里边上香继续拜,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有点不愉快,要忍一忍。尤其是你,老许,这时候就不要显摆什么老资历了。听他们安排就行。”
“这村子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许文终究是没忍住,“我走普查,凛城的村子快走遍了,排外的有、蛮横的有、甚至未开化的都有,也没听说谁这么多条条框框的。以前就够麻烦的了,好歹也进去过,现在怎么变本加厉,跟防贼似的?”
李望仕也觉得有些不合常理,“秦馆,这村子平时真能独立吗?村里的物资、水电保障乃至一些上级的硬性普查,他们怎么应对?”
“他们有自己的运转办法。”秦钟回答,“以前虽然也很多门道,但打点好了,进去看看聊聊天也没啥问题,应对上级的普查也是做做样子,上边不会对这种边缘村子要求太高的。村子排外,还有石猫这个自己的信仰,多一些禁忌也正常。我不是说了吗?暑假以来他们很紧张,咱们毕竟是去人家地界……”
“听你的听你的。”许文摆摆手作罢。
有自己信仰的封闭村落,要么这辈子不要有交集,要么就到他们地界听他们的话。
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虽然李望仕不免会想,真不按村里的意思做,村里还能走暴力路线吗难道?
但八九十年代,类似的情况也不算少见了,放现在看全是些晚上做噩梦的案件。
别看隔江相望的青桥区繁华初显,自我封闭的村子是有结界的,时间可以在它身上停滞。
“朱老师说,”秦钟压低了声音,明明周六不是上班时间,会议室里就他们三人,“长宁村的圣物没了,所以他们现在格外敏感,对外人尤其警惕。”
“圣物?”许文眉头一皱,“那村里有什么?石猫被抱走了?”
“像这种话,进了村子可千万别说。”秦钟指了指许文,“具体情况不清楚,所以,大家也理解理解。”
李望仕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在长宁村内部有问题的时候过去,实在不巧。
倒是显得欠了秦钟天大人情了。
关键是……问题都不能问,该怎么了解长宁村跟姑姥山的关系呢?
今天天气尚可,多云但天光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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