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鸣泣之时 第111章

　　“是的，一样的原因。能改变的事情，其实并不多。否则世界早就乱了。”

　　“这么说，就真的是时间回溯了。”

　　李望仕不置可否。

　　“或者，还是预见未来？”

　　“不是。”李望仕否定。

　　韩桑连续眨眨眼，点了点头。

　　相信超能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当超能力的存在本身可以解释很多谜题时，相信它又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也就是说，你……们，执行天谴就是为了正义？”

　　“是的。”李望仕点头，“但也不一定完全是我们自己的意愿。”

　　“林良平是终点吗？”

　　“我不敢保证。恰如我刚刚说的，这不一定完全是我们自己的意愿。”

　　韩桑欲言又止，不断捏着自己的太阳穴，“也是，我还真能理解。时间回溯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要不是有什么限制，你们心里有再多的正义，首先也应该去发财。”

　　“你理解就好。”

　　“这么看，你们行动的前提，是不是‘本来就有意外’？”

　　“是的。”李望其实不确定。

　　“也就是说，所有的人造意外，都跟你们没有关系。”

　　“是的。”

　　“这就是你要我给你的信任？”韩桑问道。

　　“没错。作为同行者，相信我们作为天谴执行者的正义。”李望仕说道。

　　“但人造意外，就是天谴论盛行……”

　　“韩队。”李望仕直接打断，“人心的自私与恶意，总会找到宣泄口。天谴在群众眼里，还属于玄学事件，可这群搞人造意外的疯子还是我行我素，你以为没有天谴案，他们就不会找别的办法吗？”

　　“我是在担心，如果后边还有新的天谴案，会不会导致这种人造意外的情况越来越多，疯子越来越狂热？”

　　“这些就是你的工作了。”

　　韩桑哑然失笑。

　　“难道不是吗？邹天维、郑兴、董峰、林良平这四个人，如果不是我们出手，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他们？放任他们风风光光地活着，负面影响还能比现在的天谴论更小吗？”

　　“这……”

　　“不能因为习惯了垃圾的存在，就说他们没有危害！”

　　韩桑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然后拍拍自己额头，“为什么不能让江暮云过来？”

　　“没必要。”

　　“你还没跟她达成一致，是吧？”

　　“我说过，今天我来这里跟你说的一切，可以代表她。”

　　“行吧。”韩桑伸出手，“你已经给出了你的筹码，我理解的交易，就是日后将正确的天谴视为真天谴，然后竭尽全力处理人造意外案件，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怀疑江暮云，是吗？”

　　李望仕伸手握住韩桑的手，晃了一下，“没错，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真是让我冒个大险啊，李望仕。”

　　“我从没准备让你违背原则，我能向你保证人造意外没有我们的参与。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什么证据指向我们，你大可来找我。”

　　韩桑下意识地掏出了烟，但纠结了会儿又揣回兜里。

　　“没事，抽吧。”

　　韩桑笑了一声，摇摇头点燃了烟，起身打开排气扇。

　　他顺便就靠墙站着，连续深吸三口，过了一会儿才把烟从鼻孔呼出来。

　　“我不抽烟，每次看这种过肺的操作，总觉得很神奇。中间烟消失的时候，都在肺里？”

　　韩桑摆摆手，“这算个屁的神奇。在你面前，我就是把烟直接吃了，那也不算什么。你今天看起来格外松弛，为什么？”

　　“还不知道该怎么走，患得患失，才是最紧张的时候。”

　　“你已经有决定了？”

　　“决定？”李望仕现在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相当松弛。

　　给盖床被子怕是能直接睡在这。

　　“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我也从未对江暮云表现出任何恶意，你却对我的一个承诺，或者说我对江暮云明确的善意如此执着。我免不了去猜测一个可能。”

　　李望仕站起身，表情严肃。

　　“是不是，未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现在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那件事？”

　　李望仕没有回应。

　　韩桑又是一口烟，“如果在某个未来，我做了不对的事情，那……很抱歉。”

　　“这没有意义。”

　　“嗯？”

　　“回溯的时间，都是作废的。”李望仕说道。

　　韩桑点头，“就权当我的妄想吧。如果真是如此，那我给你的承诺，应该不是这些事情的终点吧？”

　　“不是。”

　　“我说你有决定了，就是这个意思。”韩桑掐灭了烟，再次朝李望仕伸出手，“祝你成功。”

　　李望仕再次握住他的手，“放心，我从来都只有一条路走。”

　　不成功，咱们说不定还得再聊一次。

　　“话说，”就在李望仕即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韩桑突然又叫住了他，“我们现在能算朋友吗？”

　　“别搞，过了矫情的年龄了。”

　　“我其实是想问点八卦……”

　　李望仕一下有点没绷住，潇洒地倚在门上，“问吧。”

　　“你说江暮云不只是你妹妹……”

　　“拜拜。”

第一百四十三章 希望你能跟我一样坦诚

　　从与韩桑的对话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别人主动猜测李望仕会时间回溯，甚至以此为基础进行延展想象，没有问题。

　　现在李望仕基本算是排除了韩桑的恶意，也确认了“被明确认为能时间回溯”这事儿不是什么雷。

　　那他就没有理由再等了。

　　1月5日下班前，李望仕给江暮云发去信息：

　　[明天请假，早上九点半到滨江小公园，一定要来，门口见]

　　[干嘛？]

　　[有话跟你说]

　　[你直接说呗]

　　[上回喝酒那会儿，你问我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我说的什么]

　　[我听话就行]

　　[嗯哼]

　　[啧，大男子主义]

　　没有继续说什么，也就默认听话了。

　　李望仕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跟夏桐说，因为他觉得现在的夏桐知道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或许直接明说要解决江暮云的问题也没什么……

　　算了。

　　专心致志解决一件事先吧。

　　1月6日，李望仕站在小公园绿道栏杆边，出神地看着微微荡漾的凛江江面。

　　冬日暖阳，投下了依旧耀眼的光斑，碎在江面。

　　水波一点都不激荡，没有泡沫、也不平静，整面江水浑然一体，看久了竟然有点晕。

　　“来这么早？”熟悉的声音。

　　李望仕转身，又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江暮云。

　　她还是化了淡妆，足够白的皮肤只要稍微点一下红唇就很提气色，精巧的白色小袄子与黑色紧身裤搭配，外加一双质感不错的靴子，整个人显得非常精致。

　　尤其是李望仕从没见过的一条粉色围巾，竟然衬得江暮云非常……

　　可爱？

　　正常情况下，这词跟她是没啥缘分的。

　　“你平时上班是这副打扮吗？”

　　“当然不是。”江暮云白了他一眼，双手插兜走到栏杆边，“今天又不上班。”

　　李望仕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有一种熟悉感。

　　今天的江暮云看起来没了往日干练清冷的气质，反而显得可爱又软乎，跟初中那个粘着他的妹妹形象倒是重叠了。

　　那会儿李望仕一直以为，江暮云长大了就得是今天这样。

　　谁知道高中突然疏远之后，就一步步往中性冷酷的方向走了，一度害他以为江暮云是拉拉。

　　“怎么要约在这？”江暮云的头发被江风吹得肆意飘扬，“想聊天，找个包间不好吗？”

　　“我希望我们都能保持最高度的清醒。”

　　江暮云看了一眼他，双手扒着栏杆，“今天什么日子？”

　　“我们的对话开始前是普通的一天，开始后，会因为这番对话而值得纪念。”

　　“其实，我本来也准备找你的。”江暮云说道，“不过你比我快了一点。”

　　“什么事？”李望仕看着她。

　　“那个办事员，是真的意外吗？”

　　“应该不是。”李望仕说道，“我只能说，存在人造意外的可能性。”

　　“人造意外之前也有过了。”江暮云垂下头，轻轻踢着石制栏杆，“我其实……有点害怕。”

　　“嗯？”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被卷入回溯。”她轻声说道，“林良平之后，还会有谁？”

　　“不是你的意愿么？”

　　“我不知道，或许是吧。但我感觉，这个回溯不听我话。”

　　李望仕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问道，“跟我说说，这几个案子触发回溯前后的情况吧。”

　　本以为江暮云会抵抗一下，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就回答了：

　　“其实回溯，并不是从邹天维的案子开始的。”

　　“8月14日？”

　　“嗯。”江暮云点头，“那天，其实是你在群里分享了那个妈妈被瓷砖砸中的新闻，大家都在说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开眼，我也很愤怒，然后突然就回溯了。”

　　李望仕点点头，他有猜到这个情况。

　　“邹天维的案子……一开始就是单纯的车祸，大家讨论的重点从站在路口的人太倒霉，慢慢转移到生死有时候就只差一个路口，接着……”江暮云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邹天维自己跳出来说他就站在路对面看着惨案发生。好像，我们在群里聊这件事，然后罗潜发了个邹天维的黑料，就回溯了。回溯的时候，你还发了个‘一切顺利吗’给我……等等，你那时候就有所怀疑了？”

　　“算是，主要是觉得你对天谴的在意有些异常。”

　　“是吗？”

　　“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江暮云叹了一声，“我……我没法判断。回溯来得太突然，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想要脱离回溯，需要让邹天维去死。那时候，想要分清回溯与现实，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