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蓬莱山辉夜歪了歪头，左手指向自己，“那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
卷耳眨了眨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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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蓬莱玉枝上的果子是什么味道？
卷耳是一名从出生起就被绑定的女仆长，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小公主选择的初始角色。
她的家族世代以“白狼”为家徽，男者为国征战，女性则会从小培养为王国公主的贴身侍卫，可以说，白狼家族生来便是为了国王一脉而生。
而卷耳也是一样。
她从小便以成为公主的贴身女仆为目标而被培养，在合适的时间进入宫殿，从此与那位尚处幼年的小公主相伴，寸步不离。
她的一生都被计划好，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甚至卷耳自己有时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快到连以前的记忆都没有实感。
就像自己昨天还在与尚幼的姐妹们嬉戏，下一秒便成了一位不苟言笑的女仆长般。
但即便如此，卷耳也不甚在意。
毕竟，从她第一眼看见那位在花园里挥着根树枝撵着从厨房逃出来的火鸡到处跑时，她便知道，自己的一生都要与这位不同寻常的小公主相伴了——但或许这也不错。
这既是她一直被灌输的观念，也是她内心所认可的道路。
所以，卷耳会尽自己全力，
将一切美好的事物奉献给自己的主人，让小公主拥有世间一切宝物，于是她便非常正式地回答了蓬莱山辉夜的问题。
“绝无可能。”她严肃道。
而面对此等斩钉截铁的拒绝，蓬莱山辉夜也似是没有任何难堪之类的情绪。
“为什么？”她面带好奇地问道。
卷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还能为什么？
你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上来不看王子，鬼主意居然敢打到我家小公主身上？
你哪还算人？！
但……这种话还是不能出自她一个女仆之口。
“公主她还没到需要联姻的时候。”卷耳面不改色道，“她现在还太小，没到需要随便找个人过一生的年纪，尤其是婚姻这等关于人生的头等大事。”
“年龄？”辉夜歪了歪头，“你们这里是认为何时才能出嫁呢？”
“这要国王大人决定了。”卷耳不卑不亢道。
“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已经十六岁了才对。”辉夜微笑道，“在这个时代，十六岁已经快摸到老姑娘的门槛了哦？”
“……？”
卷耳罕见地迟疑了一下，“十六岁……算老吗？”
她刚才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个奇怪的想法，总觉得十六岁年幼，十七岁才能算老。
但更奇怪的是，她又觉得十八岁也还能算年幼……
我为什么会觉得十几岁都算是年幼？
“唔……”
蓬莱山辉夜微笑着看着陷入沉思的卷发天狗，心中却是感到许久未曾尝到的愉悦。
“原来不光是人类，就连天狗妖怪都有如此反常且有趣的存在……我在永远亭的这些岁月，到底错过了多少像这样有意思的事呢？”
辉夜在心里问着自己。
显然，若不是这场梦境将她牵扯进来，蓬莱山辉夜或许还会待在被永远与须弥的能力凝固了时间的永远亭中，与世间的一切变化隔绝。
就像流水中的礁石，固守在这一小片流域中。
但今天，这块礁石被一块突如其来的落石打落水面，开始随着河水顺流而下——从而见到了到以往未曾想象过的美妙景色。
蓬莱山辉夜觉得很不错。
虽然诸如勇者打败魔王拯救公主，灰姑娘脱胎换骨嫁给王子这种故事她早已看腻，但亲身参与其中，所感受到的乐趣却也更加不同。
当然，最让她感兴趣的……是这个梦境本身。
和梦境背后的人。
她抬起眼，视线越过一动不动，似是凝固的白发天狗。
门边倚着个似笑非笑的少女。
“别欺负我家的小狗了，好么？”
“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愿沉迷于这个梦境中而已。”蓬莱山辉夜微笑道，“毕竟你所附着的暗示实在是太过随意，像是换季时候的兔毛一样。”
“的确，宠物毛发最难打理的时候通常都是换季。”
那人道，“但这也不用我们来操心，是吧？”
她说着，便走近卷耳的位置，稍微想了想后，便将其抱起，随即放在一旁属于女仆长的床上。
“暂时先委屈你啦。”她对一动不动的卷耳道。
即使对方不会应答，但她也并未在意无意义的行为，随即便转过身，坐在了卷耳先前的位置。
“你好啊，辉夜公主殿下。”她友好地打招呼道。
蓬莱山辉夜自然认识眼前这个少女，事实上，不久之前她还告知了对方“风见幽香”的所在，随即看见对方急不可耐踢倒了三张挡路椅子，一路飞奔出去的景象。
但……除了外貌外，这个“女孩”似乎与之前完全不同。
无论是那中性的礼服装束，还是那故作无辜的神态……以及头发两侧与腿上消失的花环。
“事情好像变得更有意思起来了呢。”
蓬莱山辉夜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只不过语气里却染上了一丝期待，“我刚才还以为你刚从风见幽香那边回来，但貌似回来的不是本人呢。”
少女歪歪头：“发型不对？”
“是气质不对。”辉夜道。
“你们非人种的观察力都很敏锐呢。”
少女似是感慨般，随即伸出手。
“暴食。”
辉夜思考片刻，随即也伸出手。
“蓬莱山辉夜。”
两手轻轻相握，便分开。
如此，自我介绍便完成了，于是便转入更为直接的对话。
“所以，你是她的分身？另一个人格？亦或是怀胎时死掉的姐妹冤魂之类？”
蓬莱山辉夜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有这很相似的气息，但展露在外的气质却相当不同，简直就像是两个……啊不，还没到那种程度。”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本人，差不多啦。”少女耸耸肩，“那你觉得我跟她有什么不同？”
“她如初生花蒂，你像是老死的枯枝。”
“说的真不错呢。”少女点点头，“不过虽然形容得很准确，但我还以为你会用更华丽的辞藻的。”
“呀，难道我很像那种对陌生人卖弄学识的人吗？”
“不像吗？”
“好吧，”辉夜叹道，“其实我刚才已经酝酿好两段俳句了。”
“因为我听不懂，所以还是算了吧。”
少女从怀中掏了掏，从衣内的零食盒子里抽出一根巧克力棒，递给辉夜。
“我还以为黑幕都会是满腹经纶的反派呢。”
辉夜自然而然地接过，随即从衣袖中抽出一根结满彩色果实的枝条，也递给对方。
两人同时将放进嘴里。
“嗯～”
“喔～”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舒心的感慨。
“这是幻想乡的食物吗？”辉夜叼着巧克力棒问道。
“不，是外界的。”少女嚼嚼彩色的果实，噗地吐出几颗不同颜色的种子，“不过，原来蓬莱树结的果是这种味道的吗？还挺好吃呢。”
“因为蓬莱仙岛的主人隐居了，所以我也只吃过一次。”
辉夜从袖中又抽出一根彩色果实的枝条，拈起一个放入口中。
“这个梦境也挺方便的，能几乎完美地复制出所有人的经历与能力，甚至连口感这种微不足道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辉夜晃动着树枝，感慨道，“能创造这种程度梦境的你们还真是奇妙。”
“这里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少女咽下果子，随即道，“在维持这个梦境的本体精神被消耗殆尽之前，梦境必须被结束。”
“所以你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防止你来摧毁我家小狗的美梦。”少女掏出了一包写着pokey字样的盒子，放在桌上，“以及来请你帮忙。”
第三百四十五章 简单地来说，我想搞事
“帮忙？”
蓬莱山辉夜的动作顿了一下，古怪地看向对方。
“对。”
自称为“暴食”的少女干脆地坦白道，“因为我一个人没法找乐子，这里的会阻挠我的无聊人士太多了，我得找个看的顺眼的人帮忙。”
辉夜略微皱眉，问道：“容我问一下，你所说的‘乐子’是什么意思？”
“通俗地讲就是反转，当然，是朝着悲剧方向去的。”
“悲剧？”
“是的，没错。”
少女清了清嗓子，随即朗声道：
“诸君，我喜欢悲剧。”
她说，“我喜欢看到诚实的人被迫说谎；正直的人被迫弯腰；直言者被迫噤声；理想主义者亲眼见到理想破碎。还有，谎话连篇者的最后一句真话，奴颜婢膝者最后挺直了腰杆，缄口自保者突然仗义执言，曾遭理想背叛的人最后选择为理想而死。”
“我爱这样的场面，它们是我灵魂的生命之泉。”
她将手按在贫瘠的胸前，相当得意道，“所以，你也可以叫我没有乐子会死星人。”
“……”
辉夜短暂地沉默片刻。
她有点不能理解对方为何会对这种逆反的心里感到自得，甚至像是在介绍自己的优点一般……
在辉夜那悠长的岁月里，也不是没有见过对方口中自称的那种除了自己开心以外什么都不顾的人，甚至还有一句“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名句流传于世……
但能理直气壮到这种程度的，属实罕见。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她为什么会找到自己？帮忙又是指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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