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待到银发犬娘端着一摞碗筷回到厨房的时候，屋里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了薇吉和先代巫女两人。
正好。
薇吉抬起眼，看向饭桌另一边的先代巫女。
巫女此时还在笑脸盈盈地戳着自己女儿的脸，惹得昏迷中的博丽灵梦一阵嘟囔,胡乱地挥着手，想要赶走这只“苍蝇”，但这显然是没用的。
喝醉的博丽巫女无法察觉到外界的动向，自然，喝醉的师父估计也已经睡死过去了，应该是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于是，在不露声色地化为灵魂状态后，薇吉起身，走到先代巫女面前。
“你好。”她说。
“唔……你是她的徒弟对吧？”先代巫女拍拍旁边趴在桌上躺尸的女孩，笑眯眯道，“你好啊，是想聊天吗？”
“我只是想……问您一件事而已。”
“可以啊，你想问什么呢？”
巫女笑眯眯道，“如果是还想要果汁的话，内屋里还有几瓶剩下的，但要拿动话只能你自己去拿了，毕竟我不太方便……”
“不，不是果汁，是另一件事。”
薇吉打断了巫女的话，认真道，“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希望您能告诉我真相。”
“有多重要呢？”
“关系到我父母的死因。”薇吉平静道。
闻言，先代巫女沉默片刻，随机无奈道，“那确实是很重要呢。”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的道理她也懂，甚至在薇吉开口之前，她就已经大概地猜到了。
这个银发小女孩眼中，有着某种懵懂的仇恨。
在幻想乡中，曾经由许多小孩子年龄尚幼却早早地失去了自己的至亲，或许有些人会想当然地认为孩子们会从此背上刻骨的仇恨，对夺去自己父母生命的妖怪恨之入骨……
但事实上，在这种稚嫩的阅历之下，小孩子是无法真正理解这种恨意的。
她们只会在自己父母忽然消失的事实之下，感到惊慌，感到无措，感到……孤独。
但恨意，却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多。
因为以她们的年龄来说，仇恨这个词还是太过复杂，小孩子只能将其简单地理解为妖怪杀死了父母，所以她们必须要复仇，而背后驱使着这个情感的理由，她们一概不知。
换而言之，也可以说，这是“肤浅”的仇恨。
先代巫女见过很多有着这种眼神的孩子。
有些的持着利刃扑向妖怪，复仇成功，但更多的是默默无闻地死去；
有些人会因此而走上现今早已没落的除魔师道路，或成功复仇，或一事无成；
又有些人明白横跨在人类与妖怪间巨大的差距而放弃，安稳地度过一生；
还有些会陷入执念之中，为了复仇甚至会去触碰人与妖间界限的禁忌……
最后死在博丽巫女的手下。
即使妖怪在人面前指着一头猪说你们人类吃了它的父母，人们一般都会认为这妖怪脑子有点毛病，但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反而就会无比地愤怒起来。
仇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没法用道理来衡量的东西了。
“虽然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但还是要提前告知你一下，我已经在神社里躺了好几年了，像你师父问的什么哪个妖怪的下落之类的问题，我可是完全不知道的哦？”
言罢，她耸了耸肩，问道，“所以，你想问什么？”
薇吉沉默片刻，随即开口。
“我想要知道，在您身上留下这些伤口的妖怪的名字。”
她抬起头，无比认真地说道“在与我父母的尸体上，也有您身上的这种气息。”
“……你父母身上也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巫女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薇吉还是点点头，低声道：
“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也有破裂的伤口，里面的肉变成了黑色，而且也有一种很难闻的阴沉味道……就像您身上的这种。”
“在您身上留下这种伤口的妖怪，就是杀死我父母的凶手。”她说。
第一百三十六章 保持你的疑问
先把时间拨回到宴会尚未结束的时候。
一小时前。
“所以，我想知道那个宵暗妖怪的下落。”女孩点了点头，说道。
巫女倒酒的手忽然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
“为什么呢？”她随意地问道。
“因为这个妖怪在人间之里的外围闹了一场挺大的
事儿，导致那里的居民全军覆没，直到现在都没人敢在那边继续住……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女孩趴在桌上，托着头，“而我呢，现在就居住在那次事件中遗留下的所剩无几的完好房屋中，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一直想着，能不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我的前屋主做点什么之类的，毕竟拿人手短……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那如果找到了那个妖怪，你又打算怎么做呢？”巫女又问道。
“看情况咯。”女孩耸肩道。
“看情况？”
“对，毕竟我家的那个天狗勉强也算是食人妖怪，如果那个宵暗妖怪也跟卷耳一样有什么苦衷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酌情减刑……”
顿了顿，她又无奈道，“毕竟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决定，也没有对前屋主做出承诺，也没有专门了解过这事儿其中的过往，说不定有错的反而是人类那一方呢？
不过，这种事还是要先找到当事人再说……”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呢？”先代巫女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种关于妖怪下落的问题，询问妖怪的专家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我早就不是博丽巫女了，这种事情，问灵梦是更好的办法吧？”
“不，我不太想去问她……”
女孩摇头道，“可能是因为直觉吧，我总感觉问她这事儿的话，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挠挠头，接着说道，“而且，你身上的伤，大概也是那个宵暗的妖怪弄的吧？”
“……哦？”
先代巫女眯起了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嗯……少女的直觉……之类的？”
闻言，巫女不禁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摇头。
“那这直觉还真是够准的呢……”
她叹了口气，随即抬起头，平静道，“不过，其中还是有一点错了。
我之所以会变得那么虚弱，以至于这几年里只能在神社靠阵法维持生命的原因，其实并不是食人妖怪的错，只是我狂妄自大，咎由自取地以为能拯救所有人……仅此而已。”
“拯救所有人？”
女孩若有所思地敲敲桌子，随即笑道，“那还挺英雄主义的嘛，那我大概能猜到你是怎么变成之前那样子的了……
那么，出于某种不必要的必要，我再问一次吧。”
“你知不知道宵暗妖怪的下落？”她问道。
先代巫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
——
“我不知道哦。”
“不知道？”薇吉皱起了眉，有些怀疑地重复道。
“当然了，毕竟巫女是会退治妖怪的，跟食人妖怪自然也是敌人间的关系，总不能每次退治妖怪之前还要大吼一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吧？”
先代巫女耸了耸肩，开玩笑似地道，“打个比方吧，如果有某个除魔师跑过来就抬手打算杀了你，那你还会有心思问人家名字是什么吗？”
薇闻言，薇吉也只能点点头。
巫女说的确实没错，妖怪退治可不是故事书里的骑士决斗，哪儿有阵前互相通报姓名的道理？
因此，她换了个问题。
“那她的外貌是什么样的？”薇吉问道。
“长什么样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妖怪了，你也知道，我在神社里躺了很久吧？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我已经完全不记得那妖怪长什么样子了。”
巫女耸耸肩，无奈道“毕竟幻想乡里的食人妖怪也不止她一个，对吧？”
“是这样吗……”薇吉低声，有些沮丧道。
“是这样啊。”
巫女摇摇头道，“所以很抱歉，我爱莫能助。”
“不，应该是我向您道谢才对……”
薇吉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这一点在女孩之前来神社玩的时候，先代巫女就已经从她口中听说了无数夸赞自己家徒弟的话语。
虽然其中有许多明显得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夸张比喻，但同时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女孩对薇吉确实是十分喜爱的事实。
很懂事，不像灵梦幼时那般调皮，也不似魔理沙小时候那么怕生。
看着薇吉礼貌地道谢，随即化为实体，以娇小的身躯抗起自己醉死的师父走向客房，先代巫女只是微笑着。
似乎想起了从前。
不久，收拾完碗筷的卷耳也回到了屋中。
“主人之前嘱托我帮忙，所以您也不必客气，请随意使唤我即可。”她说。
再这样的前提下，卷发的白狼天狗帮忙抬起昏睡的人们，按照巫女的安排，将她们分别抬到了神社内空余的房间内。
博丽灵梦和雾雨魔理沙放在灵梦平时睡的房间里，身为男性的霖之助则扔进了隔壁有备用被褥的房间中。
随即，她向巫女道了一声晚安后，便回到了薇吉和女孩所在的客房中。
直至深夜，万籁俱寂
。
窗外的暴雨似乎也开始变小了，嘈杂的声音如被看不见的屏障缓缓隔断般，直至细不可闻。
先代巫女仍旧坐在桌前，望着面前闪烁的油灯火苗，似乎是在出神一般。
忽然，她开口。
“紫，你在看着这里吧？”
她面无表情道，“不用假装不在场，那个孩子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看着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何必这么敏锐呢？”
金发的丽人自身后的漆黑裂缝中出现，缓步上前，走到巫女的对面，坐下。
随即，八云紫平静地开口道：“明明只需要装一下傻，你就能完全置身事外，度过你与灵梦共处的最后一段岁月……为什么要说谎呢？”
“当初可是你把露米娅的事情交给我的，为什么现在却说出这种话来呢？”巫女轻笑一声，歪着头，故作疑惑道。
八云紫停顿了一瞬，随即，用着她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道：
“因为我后悔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绅士”
谁也不知道巫女和妖怪贤者那晚在神社夜聊中谈了什么事情。
“除了我以外。”
——
当女孩从睡梦中逐渐醒来时，睁开眼，眼前的却满是蓬松的银发。
身下颠簸的感觉很轻，自己的手臂又环绕在她的身体上，轻轻上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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