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长安
……
走出羊汤馆，寒意重新包裹上来，但胃里的温暖足以抗衡寒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枝干，在昏黄的路灯下伸展。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脚步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江溯侧头看着温知白，她重新系好了围巾，只露出白皙的额头和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他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转身面对着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呵出一大口白气，看着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温同学，你看我这雾气，像不像咱们游戏里那个冰冻星特效？”
温知白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不像。”
“那你觉得像什么。”
“不像什么。就是很正常的物理现象。”温知白嗓音清冷道：“你是理科生，这些应该不用我教你。”
“物理温同学可以帮我补习，但情商这门课温同学就尺有所短了。”江溯轻笑道：“温同学一直都这么扫兴的吗？”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温知白毫不留情地回道。
江溯正待说些什么，忽然前面一个男生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粉色满天星。
他看起来十分紧张，脸颊通红快步走到了温知白面前。
“温、温学姐！”男生鼓起勇气，低着头将花束往前一捧，声音结结巴巴，“我…我一直很喜欢你！马上你就要毕业了，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这个…请、请你收下！”
江溯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是这个男生太勇敢还是压根不把他这个绯闻男友当回事。
哥们还在这儿呢！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不尊重我，信不信我把温大系花的加点洗掉，然后点上红颜祸水羁绊！
温知白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没有露出惊讶或羞涩，甚至没有立刻开口拒绝。
她只是停下了脚步，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那个男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鼓励，也无厌烦，就像在看一件静止的物体。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大概五秒，或许更久。在那双漂亮的眸子注视下，男生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他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勇气一点点消散殆尽。
温知白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没有回答，只是这个男生早已经没有勇气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什么了。他甚至不敢要一个答复。
哦不对，他刚刚说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开口问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捧着花要温大系花收下。
“对、对不起！打扰了！”男生最终溃不成军，仓促地扔下一句话，抱着花束背影狼狈，落荒而逃。
第三十八章：乐不思宁，也不思深。
“祝你和江溯学长幸福！”男生一边跑一边含泪喊道，身影悲壮得像是个孤注一掷的勇士。
江溯喊道：“不是，你告白失败归失败，没有必要人身攻击吧？”
因为温大系花的拒绝，我这是又要多一个死忠黑粉了？
温知白：盯…
你说的人身攻击几个意思？
“温同学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针对你，而是要给cp粉一点迎头痛击。”江溯理直气壮地道：“粉丝不虐怎么提纯呢？”
“不过说实话温同学，你这是什么魔法？眼神攻击？”江溯啧啧称奇道：“效果很不错嘛。”
温知白淡淡地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没什么魔法。一直看着他们，不用说话，大部分人自己就会放弃。”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生活小常识，补充道：
“这招很管用。”
“万一他缺心眼，就这么一直僵着在哪里低头不看你呢。”
温知白淡淡道：“一般这种情况，我有腿会自己走开。”
“那没腿的情况呢？”江溯讲着冷笑话。
“……”
温知白对江溯也使出了眼神杀，试图用幽冷的目光让江溯感到汗颜。只可惜江溯见状微微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温知白的眸上，模仿着她刚才的样子毫不回避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神不像刚才那个男生那样充满倾慕和怯懦，而是带着江溯特有的能看穿人心的洞察力，和一丝玩味的探究。路灯的光亮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是夜里的星河。
温知白没料到他真的会这么做，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被他目光摄住了。
他的注视不像旁人那样让她感到被冒犯或只想逃离，反而像带着温度，一点点渗透过来，温知白能清晰地看到他眉眼的弧度，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周围的声响渐渐模糊，只剩下彼此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
江溯那张可恶的脸变成了些许生动的符号，一种古怪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防线，化作一丝笑意勾勒嘴角。
这个家伙在干嘛？
温大系花猛地惊醒，迅速偏开头躲开了江溯专注的视线，借此收敛那一瞬间差点没忍住的笑意。
她刻意维持着清冷的声线，却还是露出了些许紧张的腔调：
“无聊。”
“有这时间不如多去工作室干点活。”
说罢女孩转身快步离去，藏在米白色围巾下面的脸色黑得吓人。
太丢人了，怎么可以在和他对拼技能的时候忍不住想笑呢！
江溯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这次没有立刻追上去。他站在原地浅浅一笑，心生感慨。
都是师父教的，破不了招啊。
……
兴许是昨天晚上和温大系花的羊汤喝得太开心，第二天接到林攸宁电话的时候，江溯居然有种想要躺床上继续赖一会床的冲动。
此间乐，不思宁。更不思深。我看温知白一个顶级牛马的属性就已经很好了，林攸宁那把双刃剑，不要也罢！
吃完这头吃那头，这样不好，不好。
然而想了想项目还没做完，带林攸宁吃早市的目的还是为了治一治她赖床的毛病，总不能她的还没治好，哥们自己得了同样的病例吧。
那到时候小游戏节可就真参加不了了！
念及于此，江溯暗暗叹了口气，挂断电话打字回复道：
【来了来了，已经在下楼了。】
简单洗漱过后，江溯很快下了楼。清晨六点，天色依旧有些昏暗，空气里还带着破晓前的沉闷。林攸宁准时等在江溯宿舍楼下，眼神没有半分避嫌，有的只是对食物的期待。
江溯这个家伙可恶归可恶，但说话还是很靠谱的，连他都强烈推荐的早市，想必一定非常诱人吧…吸溜。
“快一点好嘛，磨磨蹭蹭的像什么~”
等到江溯走到身边时，林攸宁还没打声招呼，小巧的鼻子忽然动了动。她猛地凑近他，在他外套袖口和衣领处仔细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狐疑：
“江溯，你小子背着我偷吃了？”
“……”
首先，偷吃不是这么用的，其次…我都已经特意换了外套了，只是里面的衣服没有换，这你都能闻得出来？
你小子不但舌头敏感，鼻子也很敏感啊…以后香水有毒怕不是要成你的专属败犬BGM了？
“没有的事！清者自清！我昨天晚上打了一晚上的宝可梦！”江溯否认道：“说好了今天陪你一起早起去吃早市的，我昨天晚上怎么可能吃其他东西呢，这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说的也是。”林攸宁点了点头：“我看你也不是那种对美食没有虔诚之心的家伙…走吧走吧，再不去早市都关门了。”
在江溯的带领下，二人朝着N大附近的一座早市进发，清晨的早市已经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各色早餐摊点热气腾腾，香气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挺好吃的，要不要都尝尝?”
“要！”
林攸宁戳起一块桂花糖藕，糯米绵软，藕片拉丝，桂花的香和蜜糖的甜在口中化开，让她幸福地晃了晃脑袋。接着她又向流沙包发起进攻，小心咬开看着豆沙馅儿缓缓流出，赶紧吸了一口，即便是烫得直呵气也舍不得吐。
斯哈斯哈...
江溯看着林攸宁吐出粉嫩的小舌头，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林攸宁，话说你不是川渝女孩吗？怎么这么喜欢吃甜口的？”
“可能…因为我已经很辣了，所以才需要补充一点甜吧。”林攸宁思索片刻后沉声回答道。
“噗…”江溯没忍住笑出了声，收敛了嘴角后淡淡道：“抱歉，刚刚呛到了，你继续。”
“你是不是在笑我？”林攸宁脸色渐渐狰狞：“怎么，你觉得我不够辣妹吗？”
“不是跟你吹牛，你去我们系问一哈，看哪个不说老子是最拽的妹儿！”
第三十九章：辣妹养成指导大师江溯
说这话的时候林攸宁还挥了挥小拳头，一副要为自己的荣耀奋战到底的模样，脑后的马尾晃啊晃的，显得分外灵动可爱。
林攸宁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爆出一两句乡音，这一点江溯早在之前和她对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像是今天这样的长难句，以前可从未有过。
看来辣妹的称号是林攸宁的逆鳞呐，之前喷她代码写得像矢都没有爆长难句，现在只是笑她不像辣妹，就这么破防了。
“甜妹难道不好吗？”江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大家都喜欢甜妹啊。”
“那不一样。”林攸宁振振有词地道：“大家都想当实力派，但要是有人说你这辈子都当不上偶像派，你会不会很生气。”
“而且甜妹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林攸宁想起生平恨事，幽幽叹了口气道：“她们说，只有凶小的才算真甜妹。我一看自己肯定不符合要求啊，所以只能默默走上了成为辣妹的道路。”
江溯瞟了摸鱼仙人的胸口一眼，一脸凝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弱者称神，就该当心反噬。”
林攸宁一愣：“什么意思…？”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任重而道远。”
“这句话我听懂了。”林攸宁脸色狰狞，踮起脚尖揪住了江溯的衣领：“你是觉得我不够凶是吧。”
“说，你手机里是不是有一款集弹幕射击、收集养成及多种休闲玩法为一体的二次元即时海战游戏？”
“没有，我觉得你超凶的。简直是我们寻梦工作室第一巴图鲁。”江溯诚恳地道：“我真不玩什么航线，林攸宁你别冤枉我。”
江溯被她揪着衣领，被迫微微弯腰，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晨光恰好掠过她的侧脸，给那张气鼓鼓的面孔染上了些许霞色。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欣赏摸鱼少女的颜值。她的脸是标准的甜妹风格，脸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皮肤白得像糯米团子。
眼睛大而圆，瞳仁清亮，此刻因为怒气瞪得溜圆，像极了某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可惜这幅做派不但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想伸手戳一下她鼓起的脸颊。
哈基宁你这家伙，这就开始哈气了吗？
江溯一脸无奈，视线忽然落在了她脑后的马尾上。因为踮脚的动作那束马尾晃动着，几缕鸢尾蓝发丝悄悄地露了出来，藏在乌发间分外瞩目。
“哼，我有没有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林攸宁哼哼了两声道：“记住，我才是寻梦工作室第一辣妹，再有下次，遭殃的就不是你的衣领，而是你的脖子了！”
“看什么看！”林攸宁察觉到他视线游移，更恼了，揪着他衣领的手晃了晃，“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嘲笑我？”
江溯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她写满凶恶的脸上，眼底的笑意彻底绷不住了。
他不仅没挣扎，反而顺从地又弯下一点腰，让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她那几缕露馅的挑染发丝。
“没有，我只是在想。”他慢悠悠地开口，“原来林攸宁你的辣妹认证标志，就是偷偷染一撮蓝毛啊？”
林攸宁瞬间僵住，揪着衣领的手力道一松，另一只手闪电般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脸上的凶狠表情顿时变得肉眼可见的慌乱和羞恼。
“要、要你管！”她色厉内荏地反驳，耳尖发红，“这是…这是这是实力的象征！程序员的浪漫你懂不懂！蓝色，代表冷静和智慧！这是真正成熟美少女的象征。”
“那你干嘛不全染了？”
“我也想啊，但全染了爸妈把我腿打断怎么办。”林攸宁小声嘟囔着，又恶狠狠地瞪了江溯一眼道：“我不管，今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要不是我着急出门忘记扎丸子头了…哼…”
江溯扬了扬眉梢，道：“保守秘密也行，那今天早上把我要的丢矢弹道抛物线代码给我。”
“怎么可能！那个很难的，我需要很多时间…”
“林攸宁同学，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其实不敢成为辣妹吧？你甚至都只敢偷偷摸摸染一小撮…”
林攸宁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只小手再度不自觉地环抱住了胳膊，低下头眼眶含泪地小声道：
“我、我知道了…我会听你话的…求求你，只有这个不可以…”
江溯：？
总感觉和林攸宁相处的画风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想了想，觉得要充分调动员工积极性，于是乎开口道：“林攸宁，我知道你可能有一颗成为辣妹的心，但苦于没有系统性的理论指导，这样好了，小游戏节成功获奖后，我手把手教你如何从甜妹改造成辣妹。”
“我保证，以后你在N大学弟学妹们的传说里，只会是火辣御姐！绝不是软萌小萝卜头。”
林攸宁一听顿时愣住了，有些将信将疑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米六，也可以改造成御姐风嘛？
“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江溯反问道，“没人比我更懂如何改造甜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