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野空
厨房内的众人听到声音，纷纷将目光看向门口，接着他们便见周瑜德和李石林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两人目光炯炯地盯着方野案板前切成两半的鲮鱼，心中的惊讶比其他人一点不少。
“你们别在这待着了，都去忙吧。”
周瑜德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随后招呼他们去忙自己的工作。
“是。”厨房里的众人虽然还想多看几眼，但主厨发话，也只能强行按耐住心中的好奇，回到各自的岗位去。
现场只剩鱼组成员和周瑜德等人。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光会吃，手上也确实有真功夫。”
陈恒盯着方野案板上那条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鲮鱼，眼神复杂，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方野。
方野笑了笑，没接话。
他将半扇鲮鱼平铺在案板上，文曲刀斜斜切入鱼皮与鱼肉之间。
手腕轻抖，一整张完整的鱼皮便被剥离下来，其下鱼皮薄如蝉翼，没有一丝破损也没留下分毫鱼肉。
“没想到，昨天在厨房见到的只是你的冰山一角，现在应该也不是你的全部实力，你还真是让人感到惊喜。”
李石林发自内心的感叹。
每次他们以为这是方野的全部时，他都会展现出新的技艺，就像是一座挖掘不完的宝藏。
“没有万全准备也不敢来此参加特级厨师考核。”方野的声音淡淡，却显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
话音落下，他将处理好的鱼肉平铺在案板，刀身微侧，刀刃与砧板呈三十度角，由鱼尾向鱼头方向轻轻一推。
鱼茸从刀背上翻卷起来。
与金丽丽的细腻不同，方野刮出的鱼茸更加蓬松，颗粒更细，落在砧板上时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纹理。
那种感觉，说是棉花糖里有人信。
“这……”
看到这样细腻的鱼茸，金丽丽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瞳孔微缩。
她做这行二十年，自认对鱼肉的处理已经炉火纯青，可方野此刻展现出来的刀法，分明比她更胜一筹。
不仅是力道的问题，更是对鱼肉纹理的理解，每一刀都精准地顺着肌理行进，既不切断纤维，又能将鱼肉刮得极致细腻，这是她平日处理鱼肉时没有注意、应该说根本注意不到的。
十几秒后，砧板上堆起了小小的一座“雪山”，方野将其收入盆中，加入盐、糖、胡椒粉进行调味。
接着是陈皮。
他拿起密封罐，从中夹出三片，放在鼻端嗅了嗅。下一刻，银色的刀光闪过，陈皮顿时化作极细的碎末。
方野将其倒入盆中，右手探入，左手扶盆，手臂匀速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盆中的鱼茸在这过程中渐渐变得粘稠，起胶，最后整个翻了个身，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团状。
澄粉用沸水烫好，揉成光滑的澄面团，接着分成相同大小的小剂子，用抹了猪油的菜刀压成一张薄薄的澄面皮。
包入调好的鱼茸碎，按上红腊肠，放在蒸笼中，上汽蒸七分钟即出锅。
“请品尝，方野流·市桥白卖！”
随着设定的时间一到，方野打开蒸笼的盖子，将蒸的火候正好的市桥白卖放在料理台前，同时不忘递上筷子。
“咕嘟。”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现场响起。
陈恒看着蒸笼中的市桥白卖面露渴望表情，不过在他行动前，一只小手先一步伸向了蒸笼。
“嘶，好烫。”
指尖刚刚碰到蒸笼里的市桥白卖，刘云舒便痛呼一声收回了手，随后捏向耳垂，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个馋丫头，这刚刚出炉的市桥白卖直接上手，不烫你烫谁啊。”李石林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哑然失笑起来。
接着他不急不缓的拿起方野分下来的筷子，夹起一粒入口，澄面皮的薄韧在齿间绽开，比他预想的更加惊艳。
李石林默默闭上了眼睛。
太薄了，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又偏偏有着恰到好处的弹韧，将内里的馅料牢牢包裹。
这张皮的厚度，分明比刘云舒方才的还要均匀，还要薄上几分。
“0.1毫米，甚至可能更薄，状若无物却又清晰可见。”周瑜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
“薄而不破，透而不烂，市桥白卖的最高境界！”
刘云舒短暂捏了捏耳朵后也拿起筷子，与张梅、金丽丽、陈恒一同夹起一份市桥白卖送入口中。
“不仅如此，这鱼茸的口感...”
金丽丽率先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做鱼茸做了二十年，自问对鲮鱼肉质的理解已经到了骨子里。
可方野这份鱼茸，细腻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却又不是那种过分追求细腻而失去鱼肉本味的处理方式。
“蓬松。”
张梅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像吃了一口鱼的棉花糖。”
“没错。”
“我们做市桥白卖，追求的是鱼茸的细腻、滑润，可这小子的鱼茸，在细腻之外还多了一层蓬松感，这不是单纯靠刮能刮出来的，更多是对鱼肉纹理的理解...”陈恒接过话头，表情复杂。
他说到一半，忽然恍然的看向方野，惊异道：“你刚才刮鱼茸的时候，刀的角度是不是一直在变？”
方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陈师傅好眼力。”
“不是我好眼力，是我听到了。”
陈恒苦笑出声：“你每一刀下去的声音都不一样，我们刮鱼茸，追求的是均匀的力道，均匀的声音。可你...”
“可他的声音，是有节奏的。”
周瑜德接口道，看着蒸笼里热腾腾的市桥白卖的眼神深邃：“像是弹奏一首曲子，高低起伏，轻重缓急。
这不是单纯的刀工可以办到的，这是对鱼的尊重，他没将鱼当成食材而是当成艺术品在雕琢。”
“鲮鱼不同部位的肉质不同，背部的肉紧实，而腹部的肉细嫩，靠近尾部的肉更有嚼劲。
如果用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去刮，最终得到的鱼茸看似均匀，实则失去了鱼肉本身的层次感。”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那份市桥白卖：“所以我在刮鱼茸的时候，会根据部位调整刀的角度和力道。
背部的肉刮得稍微粗一些，保持嚼劲。腹部的肉刮得细腻些，突出滑润。尾部的肉介于两者之间。
这样混合起来的鱼茸，不仅口感层次鲜明，而且拥有强力的纵深感。”
他话音落下，现场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我记忆没有出错，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做市桥白卖吧？”陈恒看着方野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怀疑。
“没错，在此之前我只是接触它的菜谱，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市桥白卖，我是第一次做它。”
方野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表现得这般震惊。
他不过是将自己所学展现，竭尽全力做好每道料理罢了，事实上这道市桥白卖他还觉得有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不过现在这情况还是先不说了吧...
“方野，欢迎你加入鱼组。”
刘云舒轻轻将筷子放下，脸上还残留着少许红晕，她走到方野面前，对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谢邀，我会竭尽全力的。”
方野同样伸手，与刘云舒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带着高昂的热情。
“对对，差点忘了这是手艺测试，现在方野你通过了手艺测试便是我们鱼组的一员，欢迎你加入我们。
晚上到我家，我来为你准备接风洗尘宴！”
陈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笑出神，说话间伸手拍了拍方野肩膀，热情的表示要为他接风洗尘。
“去去去，在阳泉酒家还需要到你那接风洗尘？等下班后我们直接变成客人在这里点一桌就是。
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酒，到时候陪姐姐喝两杯呗。”
张梅对着陈恒的方向摆了摆手，接着看向方野。
她的眼神中充满炙热，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位长得帅的年轻后生，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显然，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其他的东西都变得不再重要。
“接风洗尘的事等后面再说，阳泉酒家六点三十开始营业，你们别在这站着了，快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见现场的画风有些偏，才刚上班便聊到下班的接风洗尘，周瑜德顿时咳嗽两声提醒起来，随后拍了拍手道。
“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有方野加入鱼组，我们的效率只会比先前更高，严格来说也不算耽误。”
听到周瑜德的话，陈恒立刻回过神来，接着看向方野：“开始工作吧，等工作结束再为你接风洗尘！”
“好的。”
方野微微点头，随后不再犹豫来到刘云舒身边：“来吧，告诉我我应该做些什么？杀鱼？调味？还是包馅？”
“市桥白卖虽然是我们鱼组的招牌，但放在整个阳泉酒家，点的人却不是很多，相对而言点的多的是艇仔粥，所以我们现在要开始熬粥。”
“小帅哥，你现在还不熟悉流程，暂且负责市桥白卖，等熟悉流程以后再去负责其他方面的工作，到时候如果忙不过来，记得要来帮我哦。”
张梅说着对方野抛了个媚眼，然而他却视若无睹，只是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刘云舒，对方才是鱼组老大。
“暂且按梅姨说的来做吧，你刚来不知道其他料理的做法，贸然参与会降低效率，等熟悉后再行尝试也不迟。”
刘云舒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张梅的安排。
方野见状也没有异议，当即站到料理台前，开始接手市桥白卖的制作，这份工作相对轻松，只需提前做好，等客人点单时再行蒸制便可。
这也是阳泉酒家火爆的真正原因。
像这种制作繁琐的料理，很多茶楼都是一次做上一堆，放到冰箱冷藏，等客人需要时再上锅一蒸。
看起来与正常的无异，但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与新鲜的市桥白卖差距甚大，这也是它名气不显的真正原因。
第五卷 广州特级厨师考核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要见做这道菜的厨师！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开始的时候还好，因为是准备阶段大家都不是很忙，准备食材和料理的时候尚且可以互相谈笑几句，但随着时间到六点半，聚在阳泉酒家门口的客人见阳泉酒家开始营业立刻鱼贯而入。
这些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因为迷恋阳泉酒家的早餐，天不亮便起来排队，几乎一瞬间便占据了餐厅大半的位置。
没办法，阳泉酒家的早餐虽然价格小贵，但并非像正餐一般消费过高，往往几十元便可以吃得不错。
想要吃好，加点钱也行。
只要可以出得起价，指名特级厨师的料理也未尝不可。
这也就导致阳泉酒家的厨房忙到飞起，时间刚到六点三十三分，小票便如雪片一般飞进厨房。
“三份虾饺、两份干蒸烧卖、四份豉汁排骨！”
“艇仔粥五碗，两份加料！”
“市桥白卖两份，一份打包！”
传菜员的声音在厨房响起，厨房在听到指令后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一道道热腾腾的菜品被端上出餐台。
方野站在料理台前，左手托着澄面皮，右手竹片翻飞，一个接一个的市桥白卖在他指尖成型，后进入蒸笼。
“这小子...”
陈恒一边处理着手头的鲮鱼，一边用视线的余光观察方野。
他原本还担心新人遇到这种高强度的料理会手忙脚乱，特意留了几分心神准备随时救场。
现在看来，这份担心完全多余。
方野表现得太从容了。
不是那种熟练工式的麻木机械，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每包完一个，都会停顿半秒看眼手中成品，然后才继续下一个，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完成工作，更像是在创作。
“再来五份市桥白卖，还有前面的那几个客人开始催了。”传菜员来到鱼组拿着小票，快速复述了一遍情况。
“马上就好，后面还有三笼二十四个十二份，你先去忙别人的料理吧，过几分钟我会亲自端到出餐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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