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猞猁子
只是石川光伴随着雪之下雪乃走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听到雪之下雪乃突然低声说了起来。
“姐姐几乎从来没有对人那么好过。”
“什么？”
石川光先是因为这没头没尾的话和她的主动开口而感到了惊讶，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因为你姐姐本质上就是一个孤单的人，也是没有人能够理解她内心的人，所以对我的态度才会显得不一样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特地为此去做了什么。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所以能做得到。”
雪之下雪乃再度沉默了下来，没有回话。
石川光也没有为此继续解释一些什么，只是觉得雪之下雪乃确实因为虚弱而有些多愁善感了起来——因为在这种由身理的虚弱反馈到心理的情况，在人类社会中见怪不怪，也同样是轻小说里最常用的“虚弱拉近彼此关系”的桥段来源。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表现得强硬的话，或许对雪之下雪乃的人格修正有奇效，不过这更像是一种趁人之危——对他而言，雪之下雪乃的人格修正，还不至于让他需要在这种情况下趁人之危，才能完成人格修正的地步。
因此石川光只是跟在雪之下雪乃的身边四处张望，也终于见到前方的路上有卖可丽饼的店铺，于是便开口说道，“前面有卖可丽饼的小店。我建议路过的时候顺便买一份可丽饼，这样你在路上吃完以后，回家就直接能够洗澡睡觉。”
“好。”
雪之下雪乃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只是慢慢走到了卖可丽饼的小店，各自说了需要买的口味以后，石川光就顺势将钱付了，接着就在路边一言不发地等了起来——雪之下雪乃转过身去望向马路出神，而石川光则是侧身看着她确保不出现任何问题的同时，也准备随时拿走店员做好的可丽饼。
“唉……”
雪之下雪乃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她的脑海中的思绪非常的乱，乱到了她自己都难以处理的程度，而且身体也确实非常的疲惫，就更加重了脑海中的纠葛。
正因为她是雪之下阳乃的妹妹，也才能够分辨得出石川光对她姐姐的评价并不是假话。
——她的姐姐确实很孤独。
她是因为小学受到霸凌以后才开始封闭的内心，而她的姐姐从未经历过这些，可是封闭内心的程度却远比她高得多，或许也说明她姐姐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受到的折磨，比她所亲身经历的更加严重。
如果不是石川光出现在的她姐姐的人生里的话，或许作为妹妹，她还需要很久才能发现，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发现，她姐姐过得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内心的封闭程度甚至要比她更加厉害，遭受的折磨也让她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光是从这点上，她就应该感谢石川光才对。
只是她到了昨天为止也才被她的姐姐所提醒，指出了她对石川光的态度并不尊敬、也并不正常的事实。
即便是她姐姐并没有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反而是点到为止的叉开了话题，故意也聊了有关于石川光作品动画化进度、探查石川光在学校里的关系以及家里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的事情，也理清了石川光至今以来对她们两姐妹在人际关系、事业乃至于家庭关系上的帮助——
不过她确实因此而失眠到很晚很晚，才迷迷糊糊地在纷乱的思绪中睡着。
因为不管怎么想——
她姐姐的想法都是正确的，甚至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姐姐的想法是正确的。
她所信奉的理念和雪之下家的教育，她想要成为的人，都是能够对帮助自己的人给予同等的帮助和礼遇，就算帮助不到自己，也只是有想要帮助她的想法，都应该表达出别人想要帮助自己的感谢才对，而不是在受人帮助的时候还要对帮助她们渡过难关的人倒打一耙。
即便是叶山隼人在小学的时候以善意做出了坏事的时候，在让她对叶山隼人火上浇油的行为感到由衷的反感和厌恶的时候，她都能够先感谢叶山隼人想要帮助她的心意，再让叶山隼人停止帮助她的行为。
可现如今的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就与当初的自己、理想中的自己完全背道而驰。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甚至还需要她在昨天那个寂静的夜晚慢慢地抽丝剥茧，从昨天开始慢慢倒推回去，不断地审视自己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也才能够勉强察觉到她有两个大概的、模糊的变化区间。
而这两个模糊的变化区间——
则是“开学时的车祸事件”和“高中交际圈里石川光社交占比越来越大”这两件事情。
虽然比企谷八幡和石川光在车祸事件里都算是受害者，不过石川光与当场就骨折昏迷的比企谷八幡不同的是，石川光在那次事件里还以受害者的身份控制了整个事态的发展，主动指导了她们应该怎么应对这样的事态。
他甚至还主动开玩笑缓和气氛、安慰了当时已经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的她们，让车祸事件的影响尽可能的降到了最低。
或许正是在那时候的她就对能够比她更妥善的处理事态的石川光，有了“竞争”的想法——或者是萌生了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未必会比石川光更差的想法。
又或许是随着石川光和比企谷八幡被平冢静强行塞入到侍奉部里成为部员，让她在某一刻突然发现，石川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认识了她姐姐，也以此逐渐渗透进她家的关系里的时候，也才有“不想让一个外人插手进自己在学校和家庭的想法”萌生在自己的心里，以至于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不想让一个外人介入到自己在学校和家庭里的关系”而产生对抗情绪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也有可能也有什么她目前也想不到的原因在作祟。
可时至现在——
石川光都没有像是当初在小学的霸凌事件里和叶山决裂的她一样，并没有因为气愤和自身的遭遇，就直接割裂掉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到了现在还依旧在主动帮助她，亲自护送并确保她能够安全的回到家里。
她自然也想过石川光为什么要对她好到这样的地步，甚至数次追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的回答或许很长、或许很短，但核心的论点都无非是刚刚所交谈的最终结论——
【不是我特地为此去做了什么。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所以能做得到。】
这句话太过正确，以至于像是用于搪塞人的说辞，但现在她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与这句话的真正分量——因为他就只是这么一个人，所以他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也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所以由比滨结衣会喜欢石川光是正常的。
所以她的姐姐会对石川光的态度非常好，好到了想要跟他住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所以她会因为石川光的行为举止而逐渐与童年的自己、想要努力成为的自己背道而驰也是正常的。
即便是他在日常生活里有时候会对人非常冒犯、会变得非常神经质、会说些语出惊人的怪话、会刻意让人难堪，就为了看别人的反应而取乐，可这些会让人感到无奈、恼怒、震惊的恶趣味，可石川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过什么。
从始至终都做错了事情的人，只是她自己而已，而正是因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也才导致她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才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农夫与蛇的故事里那条受人恩惠，却对将恩人杀死的【蛇】。
只是个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的可丽饼。”
雪之下雪乃混乱的思绪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可丽饼打断，也让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旁边的石川光。
“吃完赶紧回去睡觉吧，”石川光也只是拿着自己和向她递来的可丽饼，对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然我真怕你突然猝死，然后让刑警查到你在猝死的前一天，和其他两位女生住在我家里。”
“谢谢。”
“嗯。”
34.邪恶轻小说家会被突然袭击而懵圈吗？
——要是雪之下雪乃不开口，也不总是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气质的话。
——那她确实是严格意义上的美人来着。
石川光在啃着可丽饼送雪之下雪乃回去的路上，也在脑海中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相较于以往那个动不动就想要找茬他、又或是自负心爆棚的雪之下雪乃而言，现如今的雪之下雪乃他反而更加喜欢一些，就算是少了能够逗她生气咬人的乐子，但他又不是靠着逗人生气取乐而活在这世间的——所以没有逗雪之下雪乃哈气的乐子的话，其实倒也无所谓。
只是雪之下雪乃总喜欢对他应激哈气，就导致他想着既然雪之下雪乃这么喜欢应激，那他就多逗逗她生气红温来玩——只能说要是她没有这种时不时就朝人哈气应激表现，那么他也不会总是逗雪之下雪乃来玩，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周瑜打黄盖了。
现在雪之下雪乃进入到虚弱和疲惫状态以后，反而还正常一点。
虽然他护送雪之下雪乃回去这段路并没有认真交谈过几句，不过他倒也没有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就是所谓的“尴尬”，反而还觉得要是雪之下雪乃每天都能这么对待别人的话，或许也早就走出了童年霸凌的泥潭，不至于到了现在依旧还是一副交友不慎PTSD的样子。
石川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可丽饼，也在心中对雪之下雪乃随便的腹诽着。
雪之下雪乃也在沉默了将近一路以后才突然开口说道，“我家就在附近的公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好。”
石川光也只是将空出的左手帮她背着的包取了下来，也随手递向了身侧的雪之下雪乃。
“谢谢。”
雪之下雪乃伸手接过了石川光递来的包，就听到他随口说道，“要是如果今天休息完还不行的话，就干脆找你们班的班导请假好了。像你这种成绩和背景的学生，偶尔请一两天假也是没有问题的，没必要在状态不好的时候还强撑着去学校。”
“我会认真的考虑这个建议的。”
“那就这样。”
石川光啃着可丽饼就想转身往学校走回去，不过还没走两步就听到雪之下雪乃的声音。
“石川同学。”
石川光的身形顿时顿了下来，接着便极其诧异地侧过身去望向雪之下雪乃，“难道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我能够帮忙的吗？”
“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雪之下雪乃犹豫片刻以后便开口问道，“……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卑劣的人吗？”
石川光差点本能地将“何意味”这句话从自己的嘴里脱口而出了。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雪之下雪乃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和立场，才让雪之下雪乃才对他说出这种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来——或许可能是因为她身体的状态影响到了她这个人的判断能力和理性，也才让她没头没脑地就说出这种平常对别人难以展示出来的“感性”？
大概相当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这种程度？
这让石川光确实还认真的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最终还是决定真诚的，从这个问题字面意义的角度回答了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静可爱以前就问过我对你的看法。我当时的回答是大概的意思是，我认为你在性格方面和你所秉持的理念上确实存在有一些问题，但我仍旧认为你的未来无可限量，直到现在我也是这样的看法。性格和理念有缺陷，也不妨碍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来着，和卑劣什么的更是不沾边……况且我觉得与其去纠结这种没什么所谓的问题，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赶紧回去就躺到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
“嗯，”雪之下雪乃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石川光还搞不清楚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见到雪之下雪乃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也让他只能拿起手中的可丽饼望着雪之下雪乃离去的背影啃了一口，觉得现在雪之下雪乃的状态好像有点太过于诡异。
在雪之下雪乃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高级公寓楼里面，石川光才在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诡异感觉中转身往学校走去。
——要不还是打电话联系一下阳乃？
——好像不太行。
因为石川光仔细想了想以后，也确定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有对雪之下雪乃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算雪之下雪乃昨天晚上住在他家里的时候，他也没有跟雪之下雪乃有起过什么大规模的争执，也没有惹恼雪之下雪乃来玩的想法。
在送她回来的这段路程里，也尽可能地顾及了她本人的感受，没有喋喋不休，也没有逗她生气。
在他没有做错什么的情况下，就是其他的原因导致了雪之下雪乃在“虚弱的状态下”对他问出了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正巧昨天雪之下雪乃，就在雪之下阳乃向他申请下来的“主场”里度过了一晚上。
那毫无疑问——
就是昨天、或者是今天早上在他提前先离开家以后，雪之下阳乃在他家里，对她的妹妹成功施加了什么影响，导致雪之下雪乃也才会在今天出现这种“虚弱状态”，也才会让雪之下雪乃突然就对他问出这种奇奇怪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因此要是让雪之下阳乃这个罪魁祸首知道雪之下雪乃的状态的话，或许还会对本身状态就不好的雪之下雪乃进行追杀，到时候说不定会进一步加重雪之下雪乃的问题来。
这可不太行。
虽然石川光确实支持雪之下阳乃有自己的小心思和谋划，不过雪之下阳乃对雪之下雪乃造成了那么大影响的情况下，他再给雪之下阳乃通风报信让她能够得以乘胜追击的话，就是对雪之下阳乃过于偏心的偏袒了。
因为他也同样支持雪之下雪乃能够反抗、破坏雪之下阳乃的小心思和谋划来着。
——总而言之，先相信比企谷老师和雪之下雪乃一手。
比企谷八幡说他应该给雪之下雪乃【信任】和【坦诚】，让他向雪之下雪乃袒露判断是非对错的想法，让雪之下雪乃得以认可他的做法。要充分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让雪之下雪乃得以理解他的立场和想法。
因为他确实觉得比企谷八幡说的确实没错，让他也很认同比企谷八幡的想法，否则今天早上他也不会决定要以成为【雪之下雪乃的朋友】为目标而努力，也不会在溜达到侍奉部挂机，发现雪之下雪乃在侍奉部睡着以后，就决定等她起来再打算从学校离开了。
毕竟雪之下雪乃能在侍奉部睡着本来就是“异常”的事情。
雪之下雪乃也不太可能被雪之下阳乃一套神奇妙妙连招打回原型，将她破防并打出真实伤害顺带斩杀，导致她情绪低落陷入无边绝望，回家以后就从高级公寓楼的顶层一跃而下，在地球OL里退游。
或许雪之下阳乃真的能将雪之下雪乃打破防并让她陷入到情绪低迷的状态，而且这样的可能性可能性还不低，但雪之下雪乃因为被雪之下阳乃打破防而选择销号这件事情——还是不太可能会发生的。
尤其是他最后还帮雪之下雪乃挽尊了一下的情况下。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担心雪之下雪乃的状态，让雪之下阳乃得以有理由插手的情况下，反倒是有可能会画蛇添足——毕竟担心她精神状态和安危的这件事情，某种程度上而言就是对她的不信任。
即便是三浦优美子在听说一色伊吕波有追求叶山隼人的意思以后，就主动找到了叶山隼人提议说要成为他的挡箭牌，石川光也没有怀疑过三浦优美子对他和叶山隼人有两头吃的想法，而是立马就相信了三浦优美子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助叶山隼人而已。
“相信雪之下部长。”
石川光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以后自己心中的担忧抛之脑后，也就将剩余的可丽饼吃光，把装可丽饼的袋子随手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慢慢悠悠地赶回到了学校里，在学校自行车的停车场里骑着自行车便来来回回地哼着李宗盛的《山丘》，就赶回到了家里。
打开家门哼着歌换好鞋刚刚进入到客厅里，就因为猝不及防地见到了沙发上静静坐着的石川雪绪而瞪大了眼睛僵了片刻
“妈？等会，你啥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因为我想你了呀，”石川雪绪只是笑眯眯地自己沙发旁边的座位，“我毕竟还是一位母亲，太久不见到自己的孩子而想念，很正常吧？”
“是吗？”
石川光的警戒心顿时拉满了起来，疑神疑鬼地来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
石川雪绪更加笑眯眯了起来，“顺便再见见那几位已经和你同居的女孩子。”
“嗯——”
石川光先是认真的想了想，也才试着问向石川雪绪，“你的情报大概掌握到哪种程度了？”
“其实也不是很多来着。”
石川雪绪依旧是笑眯眯地说道，“只是掌握到了你邀请回来家里居住的女生程度已经到了四个人的程度吧——其中两位女生是跟你一样在总武高读书的女生，一位大概是正在读国中年纪的外国人小女生，最后一位则是将近成年的女生？大概就这么多。”
“嗯——”
——这不是全都知道了吗？
他的身边到底被插了多少的眼，以至于他老妈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搜集到那么多的情报啊？
只能说还好他没真的仗着家里没大人就乱搞些什么男女关系……
石川光认真的想了想以后便诚恳的解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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