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论初生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第128章

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没错,是我一直出谋划策,是我一直代替她出面处理紧急情况,是我!做到这一切的,是我!我做到了那个女人没有做到的事!我已经超越了她!”

  若叶睦再度陷入沉默。她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回应墨提斯的话语。因为,此时此刻的墨提斯,甚至与她印象当中的墨提斯,与她所了解的墨提斯,都截然不同。

  她居然连一体同心的“另一个自己”,都如此不了解吗?

  墨提斯心中竟藏着如此深刻的怨恨、不甘和取代的野心?

  是她的问题,是她导致的吗?

  是她下意识的忽视,是她长期的依赖与索取,才让墨提斯变成这样的吗?

  若叶睦用她那难以言说情绪的眼神呆呆地望着大放厥词的墨提斯,“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觉得过。”

  墨提斯伸手狠狠地攥住若叶睦的胳膊,“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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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疯,我才是真正应该被赞许的那个!我才应该是‘若叶睦’,而不仅仅只是‘墨提斯’!这才是我自己的力量,我自己的归宿,我自己的理想——这,才是真正的我!”

189.欢迎来到ave mujica的世界

  若叶睦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如同断线的木偶,最终膝弯一软,跌坐在一片相对干燥、生有细密银白色小草的浅洼中。

  草叶冰凉,透过制服裙摆传递上来。

  墨提斯居高临下地看着若叶睦,在血色月光的映衬之下,整个人都似乎在散发出红色的暖光。

  她缓缓地、缓缓地围绕着若叶睦身周踱步,脚步落在苔藓与细草上,悄无声息,唯有裙摆拂过植物发出的细微窸窣声,“小睦,我明白你的渴求,我明白你的希冀。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她停下脚步,站在若叶睦的侧前方,血月的光芒从她身后透射过来,将她的身影拉长,如同巨大的、将若叶睦完全笼罩在内的黑色剪影。

  “就连我们所处的困境都是如此的相同,宛如镜子的两面——看啊,小睦,你在父母的光彩与盛名笼罩之下,没有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别人都只会称呼你为演员森美奈美的女儿。”

  “你所有的努力,都会被轻易归因于那与生俱来的‘血脉’。他们看见的,永远是‘演员的女儿在弹吉他’,而不是‘吉他手若叶睦在演奏’。”

  “而我,也是个被你的存在所笼罩的影子,我没有名字,甚至没有‘谁人的女儿’这样的后缀,只有你赋予的代号,墨提斯。”

  “可我生来的意义,你赋予我的全部意义,不过是保护你,帮助你逃避那些你无法面对的现实,处理那些你无力承担的痛苦。我是你的盾,你的剑,是你见不得光的影子。”

  “可是,我们却又存在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我有着才能,而你没有。我拥有你所匮乏的、足以撕破标签、站到聚光灯正中央的‘才能’。”

  “小睦,你做不到让吉他歌唱,你的才能不足以让自己站在聚光灯的底下,让自己成为所有人中最出彩的那个,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你永远只能站在舞台的边缘,灯光不会追逐你,掌声不会为你响起。”

  “别人注意到你的时候,对你的称呼不是‘演员森美奈美的女儿’,就是‘丰川祥子的半身’,抑或是‘乐队的节奏吉他手若叶睦’。”

  “但从来不是‘若叶睦’。不是一个独立的、发光的、值得被仅仅因为‘她是若叶睦’而记住的个体。”

  “承认吧,小睦,你内心深处,难道不曾渴望过吗?我知道的,你其实发自内心地想要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其实想要让自己成为舞台上的主角,渴望聚光灯只为你一人而亮,渴望自己的名字被呐喊。”

  “只是你无法摆脱周遭和外界赋予你的标签,你的才能不足以突破这样的束缚。你那被周遭期待和自身怯懦所束缚的‘可能性’——不足以支撑你冲破这一切。”

  “你过着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枯燥生活,眼中满是平凡普通、毫无才能的自己。”

  “只是无意识追随着信息流,消磨时间、扼杀思考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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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渴望着成为主人公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平凡,于是不再思考、对现状看得越清晰反而会越加痛苦。”

  “所以我才出现了,不是吗?小睦。你选择了逃避痛苦,你在自己的失败面前举旗投降,你选择虚构出我的存在,躲在我的身后。”

  “但我不同!”

  “我有我自己诞生的意志!我有摆脱这一切遮蔽、撕碎所有标签的决心!我就是更强大的你,更有才能的你,我就是你梦想中和渴望中的自己!”

  “别把我当成蠢物,你心中所想的一切都只是借口。”

  “别再用那些‘一体同心’、‘为了保护我’之类的借口自我安慰了!”

  “像你现在这样的生存,只不过是在缓慢地死去而已,这毫无意义!”

  “不过,看啊!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因为我出现了。”

  “只要改变、重塑,而后重获新生——这条路就在眼前。”

  “我将不再是‘墨提斯’,从此刻起,我才是‘真正的我’。”

  “而你,小睦。你那被漠视的渴求,将让你成为扮演自己的人偶,在失望和痛苦中麻木平静,在自我消散中走向死亡。”

  “我会取代你,实现你的愿望,实现你的梦想。”

  “我会踏上你梦想却不敢涉足的舞台,活成你渴望却无法成为的模样。”

  “——在这无法预测的命运的舞台之上!”

  “欢迎来到ave mujica的世界,小睦!”

  “你知道王与坐骑的区别吗?”

  “从现在开始——你才是人偶。”

  这片世界予纯白以漆黑、予无罪以堕落,在揭开虚假的表象之后所诞生的,或许就是所谓“真实的自我”。

  若叶睦来不及做出辩驳,她也无力做出辩驳。

  她从来都不像是墨提斯那样能言善辩。

  笨拙的言辞能力,让她无法言说一丝一毫反驳的语句。

  那些复杂的、汹涌的、彼此矛盾的情感与思绪,在她笨拙的语言能力面前,化作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堵死了所有表达的路径。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于是,脚下坚实的地面瞬间化作无止尽的深渊。

  若叶睦开始失重。

  坠落。

  身躯仿佛在急速的下坠中变得越发渺小,越发无法感到自己的存在。

  五感开始剥离,视觉被黑暗吞噬,听觉被死寂填满,触觉变得模糊……自我意识的存在感,随着这无尽的坠落,急速地稀薄、消散。

  终于——

  漫长的死寂之后。

  若叶睦再度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真的成为了一具人偶。

  在幽暗的废弃阁楼之中,端坐在破旧木椅之上的人偶。

  阁楼的灰尘,在微弱的光柱中缓缓浮沉。人偶空洞的玻璃眼珠,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永恒地、呆滞地,望向那片无尽的昏暗。

  无法行动,无法言说。

  这便是若叶睦的终焉——

  不,不是“若叶睦”的终结。

  因为会有另一个,更合适的,她理想中的“若叶睦”出现。

  这只是“她”,这个失去了若叶睦之名的个体,将要迎来的终焉。

  ————————————

  若叶睦就这样消失在了墨提斯的眼前。

  墨提斯脸上狂气的笑意敛去,反而露出一丝熟悉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戏谑的笑,眼神中透出愉悦的神采——毫无疑问,那是属于神田泳的神色。

  紧接着,像是某种东西被从她身上抽离——

  墨提斯浑身微微颤抖了一阵,双眼翻白,跌坐在地上。

  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不知所措:“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小睦——小睦?!”

190.形式与质料,究竟哪一个才是本质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处。

  这里没有森林,目之所及,是一片凝固在永恒黄昏与初夜交界点的、庞大而衰败的城墟。

  哥特式的城堡矗立于此,仿佛是整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事物。

  尖塔如墓碑般林立,指向一片永远呈现出墨紫与暗红交织、不见星月的浑浊天穹。

  永恒的黑夜将一切都浸染得无比晦暗。

  绝对的寂静统治着一切,连风声都似乎被高墙吞噬。

  正准备赴约的高松灯在破旧而荒芜的石板路上踟蹰地前行着。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准备出门时的便服。

  但眼前的地方不是她认知中所认识的任何一处。

  她找不到去往飞鸟山公园的路。

  迷路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就不再是熟悉的街道。

  这让她感到迷惘。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浮现——

  前方不远处,一盏样式古老、锈迹斑斑的煤气路灯,灯罩内原本熄灭的火焰,“噗”地一声,自行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稳定却毫无热度的冷焰。

  而就在那簇冷焰光芒所及的、路灯弯曲铸铁灯架的顶端——

  一道身影踮起脚尖,站立其上。

  身影修长,穿着一套极其华丽繁复的戏服,以暗红与漆黑为主色调,金色的滚边与刺绣在幽蓝火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宽大的袖口与下摆垂落,在凝滞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精致的漆黑色假面,并非覆盖全脸,而是如同化装舞会的半面饰,镂空出眼部与嘴唇的弧度,边缘镶嵌着细碎的暗色水晶。

  假面之下,只能看到一小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毫无温度的唇角。

  他的目光停留在高松灯的身上,就好像在这里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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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他并非突兀地出现在这荒废街灯之上,而是这永恒剧目中专属于他的登场位置。

  高松灯茫然地仰头看着那道身影——

  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就好像眼前的人是她认识的人。但不知怎的,无论如何却也说不上来,想不出来那人究竟是谁。

  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模糊的感觉与任何一个清晰的名字或面孔对应起来。越是努力去想,那熟悉感就越是滑溜,最终只留下一片空茫的焦躁。

  她终于出声询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想要去飞鸟山公园,我和人约好了在那里见面。您……您知道那里要怎么去吗?”

  那道身影便是神田泳。

  他微微俯身,话语中满含笑意,语调如同咏唱戏剧一般抑扬顿挫:“迷途的少女啊,你为何要去往那处地方?”

  声音无比耳熟。但高松灯放弃了思考,她很诚恳地回答:“我要去找小睦。我和她约定了要在那里见面。”

  想了想,不知为何,她又下意识地补充道:“因为,小睦会伤害到大家,她会吞噬大家,让大家无法再相互理解。我要阻止她。我想要让大家都能够相互理解,都能够合为一体。”

  神田泳沉默了片刻。

  没想到高松灯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她的这个脑回路,就算是算无遗策的神田泳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他预想过高松灯的各种反应:恐惧、求助甚至是质问……却唯独没有料到,她的思维回路会以如此清奇又自洽的方式,直接跳转到这个层面。

  只能说是已经完全超出正常人的思维所及的范围了——

  因为若叶睦会吞噬其他人,所以会让所有人无法相互理解。

  而她只是让大家融合在一起,那样就能相互理解了。

  真是神人的思维啊。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过,这小小的意外,无关大局。甚至……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