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她猛地挥动左手,指向沙发上面带微笑的神田泳,又指向地上蜷缩的丰川祥子,最后指向千早爱音自己,“这算什么拯救?!这到底是谁的‘救赎’?!”
恨意让那目光更加灼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神田君就不值得拯救吗?难道对你千早爱音来说,他的存在、他的灵魂,就如此轻贱,可以随手当作筹码抛出去吗?!”
“难道对你来说,眼前的这个家伙,这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怪物,这个玩弄人心的‘东西’,对你而言……要比神田君还要更加重要得多,值得你宁愿害死神田君,也要复活他,让他占据神田君的身体吗?!”
“我搞不懂啊!”
“回答我啊,千早爱音!!”
“你不是想当救世主吗?”
“那为什么不拯救神田君啊!”
“为什么要为了拯救丰川祥子这种该死的家伙而牺牲神田君?”
“你的正义到底是什么?拯救又是什么?!你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为什么让该死的人没死,而不该死的人反而死了?”
“哪里有你这样的救世主——”
“哪里……哪里有你这样,黑白不分,靠牺牲最重要的人来达成目的的‘救世主’啊!!!”
千早爱音能够感受得到长崎素世那几乎要将她烧穿的恨意。
她能理解长崎素世的情绪,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接受就这样被肆意指责。
不代表她愿意就这样站在原地,沉默地承受对方将所有崩溃的因果、所有无法消化的恨意,都如同脏水般泼向自己。
尤其对方还是长崎素世这种本身自己就搞砸过那么多事情的家伙——这个自己曾试图拉住、却一次次目睹其滑向更黑暗深渊的长崎素世;这个手上同样沾满血污、因偏执而酿成更大灾祸、如今却仿佛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他人的长崎素世。
一股压抑了太久、混合着疲惫、委屈与尖锐讽刺感的火焰在千早爱音的心头缓缓燃烧。
千早爱音凝视着长崎素世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反倒是笑了。
那是一种近似于醒悟,选择放弃过往的坚持,从而感到解脱和轻松的笑容。
一种在漫长跋涉后发现终点竟是悬崖、于是索性松开手中沉重行囊、任由自己坠落的解脱感。
“救世主?”
千早爱音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我是曾经一厢情愿地想要当救世主。”
她微微仰起脸,目光似乎穿过了天花板,投向某个虚无的、曾寄托了她所有天真幻想的地方。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闷的呼吸声,以及千早爱音的呢喃声在不断回荡。
“我是想要拯救所有人。”
“我的的确确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
“每一个。包括你,长崎素世。包括她,丰川祥子。包括高松灯,要乐奈,包括……神田君。一个都不落下。——包括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们所有人。”
“我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幸福。”
“我打从心底里,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我曾经是那样愚蠢地、固执地相信,只要找到方法,只要足够努力,只要拼上一切……总能找到让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至少是活下去的道路。”
“可——那又怎么样?”
看着似乎更加愤怒地想要说些什么的长崎素世,千早爱音的眼眉低垂,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了吗?”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长崎素世!”
“如果不是你们——你和丰川祥子——一个接一个,执意要走上那条让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的绝路。”
“如果不是你们偏执地将自己的痛苦、仇恨、野心凌驾于所有人的安危之上,把同伴的生命、情感乃至整个世界的平衡都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甚至砸碎的玩具……”
“如果不是你们执意要做出让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被逼到毫无办法的墙角?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选项一个个消失,最后沦落到毫无办法的境地?”
千早爱音的声音里浮现出痛苦的颤音,“我是想拯救所有人啊!可你们给我机会了吗?你们给我选择了吗?!”
“长崎素世,你杀了多少人?丰川祥子,你又杀了多少人?!”
“你们的手上不早就沾满了我们这些人的鲜血了吗?”
“事到如今,你们这群刽子手,反过来指责我这个试图在废墟和坠落的深渊中拯救幸存者的人,为什么没能把每一个被你们推下深渊的人都完好无损地拉上来——”
“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荒谬、最无耻的笑话吗?!!”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的爆发耗尽了氧气。她深吸一口气。
“我从未想过要害死‘原本的神田君’。”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目标,一直都是结束这一切,结束这无休止的轮回和悲剧,结束这不断制造悲剧和毁灭的荒唐戏剧。”
“那么,长崎素世,你来告诉我,当时有谁能和丰川祥子对抗?是你还是我?”
“没有人!”
“长崎素世,是你虐杀了丰川祥子,让她成为邪灵,让她攫取了这样强大的力量,是你缔造出了这样恐怖的存在!”
“我们没有任何人能够和她对抗,面对她我们只能去送死!”
“然后,当我们所有人都在这个怪物面前瑟瑟发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即将完成最后的升华、将我们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时——”
“除了抓住最后这渺茫的、近乎同归于尽的‘可能性’,除了用尽所有筹码、甚至押上我们最珍视的东西去赌那亿万分之一的生机,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安静地等死吗?!还是天真地祈祷会有英雄从天而降?!”
“在那种绝境里!是我!是我抓住了最后的机会,是我推动了这唯一可能破局的计划!是我拯救了剩下的你们所有人——”
“——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被我拼死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应该跪下来感谢我的‘不择手段’才对!!!”
“是谁给了你资格站在这里,用这副仿佛清白无辜、深受其害的模样来指责我?长崎素世!”
“真正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接受审判的,是你!!是你和丰川祥子!!是你们这些从一开始就在不断制造裂痕、点燃火焰、最终引发燎原大火的人!!”
“我的的确确做成了你们所有人的救世主!”
“只有被我牺牲的神田君有资格唾弃我,辱骂我,诅咒我永世不得超生。”
“而你们——你们这群靠我的‘背叛’和‘牺牲’才得以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幸存者’……”
“算什么东西?”
“难道好人就该被枪指着吗?!”
186.世界线的变动
“啪啪啪——”
神田泳松开了捏着丰川祥子舌头的手指,好整以暇地抽出手帕,擦了擦刚才捏过舌头的手指,动作优雅得像刚刚结束一场下午茶。
随即他才轻轻地鼓掌夸赞道:“多么慷慨激昂的演说!”
“我可以作证,爱音说的这些话和真实情况分毫不差。”
“就算是像我这样没有怜悯之心的恶人,也都会为她的遭遇而感到扼腕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告诉了她挽回的方法,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神田泳施施然站起身来,伸手指向千早爱音,用一种戏剧咏唱般抑扬顿挫的语调宣布道:“请允许我向你们隆重介绍——”
“这位就是千早爱音,我唯一认可的继承人。”
“也是你们今后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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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一切,决定一切之人。”
被松开舌头的丰川祥子如蒙大赦,猛地缩回舌头,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蜷缩着,惊魂未定地偷偷观察着局势。
这个神田泳居然说千早爱音是他的继承人?
难道千早爱音继承了某种强大的力量?
或者说,最关键的——时间回溯的能力?!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是千早爱音,而不是她?
丰川祥子在暗地里咬牙,应该成为神明的是她才对!凭什么这个神田泳就如此偏爱千早爱音?
而千早爱音完全没有任何自己居然还会遭到嫉妒的预期,她微微发颤地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地毯柔软得像是流沙,正在将她吞噬。
长崎素世茫然地凝视着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那些尖锐的话语将她层层剥开,像无数面镜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强迫她看清自己双手淋漓的猩红。
难道,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
是因为她,所以一切才都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其实她才是害死神田君的罪魁祸首?
“我……我……”
长崎素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反驳?否认?在那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她没有任何能够辩驳的话语。
她一直赖以支撑的“复仇”信念在千早爱音那混合着血泪的控诉下,碎成了齑粉。
她不是无辜的受害者,甚至不是悲情的复仇者,她是……罪魁祸首。是灾难的铸造者之一。是害死神田君的杀人凶手。
巨大的自我厌恶和认知颠覆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胃部剧烈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
可是,她明明只是想要复活神田君,只是想要让神田君回到她的身边而已啊?!
她从头到尾,一直都只是怀揣着这样一个微小的愿望而已。
为什么,只是这样的一个愿望,都不能满足她,反而要带来这样无法挽回的结果呢?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亲爱的爱音。”
神田泳站起身来,向着千早爱音走近两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千早爱音一动不动,没有反抗。
他居高临下地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由自己亲手雕琢而成的美玉,“你终于……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不得不做出选择却无人理解的孤独……现在感觉如何?是更轻松了,还是……更沉重了?”
千早爱音瞥开视线,没有作出回答。
就算她真的要成为下一个神田泳,那也不代表她会将他奉为圭臬,视若神明。在千早爱音心目中,眼前这个神田泳仍然是个玩弄人心的怪物。
“没关系,不必马上回答。”
神田泳宽容地笑了笑,转身走回依旧匍匐在地、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丰川祥子旁边。
他像是在为这场闹剧做出总结:“看样子,这场‘坦诚交流’非常有益。”
“至少,大家的罪责都清晰了不少。长崎小姐认清了自己并非无辜,爱音也坦承了她的必要之恶,并且宣称终究要成为我,这真是让人高兴……至于你。”
他低头,用鞋尖碰了碰丰川祥子的肩膀,后者猛地一抖,“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所有问题的起点。你说是不是呀,saki酱?”
丰川祥子将脸埋得更低,身体蜷缩,只有细微的颤抖泄露着她的恐惧。她讨好地用脑袋去蹭神田泳的裤腿,只希望他不要再提到她。
一时之间,整个屋内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开口接茬。所有人都在沉默。
神田泳似乎对眼前的局面非常满意。
他拍了拍手,声音轻快:“好了,激动人心的戏剧环节暂时告一段落。情绪宣泄之后,我们总得面对现实,处理一些……实际问题。”
这番话才终于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
丰川祥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神田泳。
长崎素世如同信念完全被摧毁的行尸走肉,只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向神田泳转头。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什么实际问题?”
“显而易见。”
神田泳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伸手指了指千早爱音,随即又重新指向自己,“世界线变动的问题。”
“亲爱的爱音啊,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你所期望的时间回溯,只不过是一个副产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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