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0range
几点起床，穿哪件衣服，戴哪条围巾，头发要扎成什么样，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就像是一个第一次迎来春游的小学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问题，在少女的脑海中不断地浮出。
每当她自认为某个问题得到了答案之后，没过多久便又会忍不住想，会不会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呢？
真奇怪。
明明只是一顿早餐而已。
可她还是在天没亮之前就醒了。
洗漱、更衣，坐在镜子前梳理自己那头银色的长发。
她没有让女佣代劳，而是自己亲自上手。
梳齿穿过发丝的动作很慢，就像是在对待着某样及其珍贵的宝物。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精致的、没有一丝瑕疵的脸，看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
——那里面有一点光，很亮，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湖面上。
做完这一切，少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倒影。
嗯，完美。
当玛丽提着裙摆，轻盈地走下楼梯时，亚瑟·摩斯坦正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早上好，父亲。”玛丽走到餐桌旁，微笑着问候。
“早。”亚瑟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在女儿身上打量了片刻。
“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他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的，父亲，”玛丽在他对面坐下，女佣为她铺好餐巾。
“昨晚睡得很好。”
亚瑟点点头，重新拿起报纸，不再多言。
父女间的早餐，一如既往地安静，只剩下刀叉与瓷盘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玛丽小口地吃着盘中的食物，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瞟向墙上的挂钟。
时间过得好慢。
终于，在用完那份并不算丰盛的早餐后，玛丽站起身。
“父亲，我该去学校了。”
“嗯，”亚瑟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头也没抬。
于是，少女提着裙摆，转身离去。
第200章 ：特别的人（20/192）
帝国理工，阶梯教室。
罗素到的时候，玛丽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她今天的发型和往常不太一样——那头柔顺的银发没有束起，而是任由其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发尾微微向内卷曲着，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周围，随着少女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罗素愣了一下。
玛丽恰好在此时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眉眼弯起，莞尔一笑。
好似惊鸿一面。
“早。”
“早。”
罗素在她身旁坐下，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
闻言，玛丽没有立刻回答。
少女歪了歪头，蔚蓝色的眸子看着他，似乎在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说着，语气带着些揶揄。
罗素的眉头微挑。
“特别？”
“嗯，”玛丽点点头，顺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半边白皙小巧的耳廓。
“特别的日子，就得有特别的打扮，不是吗？”
尤其是还有特别的人。
这是少女碍于羞涩而未能说出口的话语。
她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罗素下意识回忆了一下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不是节日，不是考试日，更不是什么值得标记在日历上的日期。
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四。
哦对了，周四。
罗素忽然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
玛丽眨了眨眼，反问道。
“还是说....某人忘记了？”
“当然没忘。”罗素毫不犹豫地说道，随后伸手进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油纸袋。
“只是，我现在忽然有些担心，自己做的东西，会不会配不上这份如此沉重的期待了。”
玛丽低头看向那只油纸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微微倾身，像只好奇的猫那样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层包裹着食物的油纸。
几缕披散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桌沿，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柔光。
“嗯，好香。”她轻声说道，随后抬起眸子，望向罗素。
“你自己做的吗？”
“当然，”罗素把油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都答应好了的，不是么？”
少女弯起眼睛笑了起来，这才伸手接过那只袋子。
纸袋还带着一丝余温，隔着薄薄的纸，似乎能感受到里面食物的形状和热度。
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根系得并不算紧的细麻绳，然后缓缓地，将油纸摊开。
一块三明治静静地躺在上面。
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呈现出均匀的金棕色，边缘微微焦脆。
中间还夹着嫩黄的煎蛋，焦糖色的培根，还有几片翠绿的生菜。
油脂渗透进面包的纹理，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玛丽望着那块精致如模型的吐司，伸手轻轻碰了碰吐司的表面，像是确认温度。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仪式。
玛丽拿起那块三明治，很小地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罗素看着她，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怎么样？”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她又嚼了两下，然后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掩住嘴唇——那是一个极淑女的，用以掩饰咀嚼动作的姿态。
“嗯。”她点点头，“好吃。”
就这两个字，很轻，却像是有温度似的，让罗素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那就好。”他笑了笑，“我还担心煎蛋的火候会不会过了。”
罗素准备的份量并不多，玛丽很快便将那份小巧的三明治全部送进了腹中。
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却也不会再继续渴求更多。
有些东西正是因为留下了遗憾，因而才更加令人难忘。
比如维纳斯的双臂，又比如这份量充其量只能当做零食的三明治。
“不会，”玛丽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如晨露般清新，“一切都刚刚好。”
她又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
培根的咸香，煎蛋的嫩滑，生菜的爽脆，还有吐司本身的麦香，在口腔中完美地融合，层层递进。
那并非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早餐。
但对于玛丽而言，这比费顿茶室里那些昂贵精致的甜点，要美味得多。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华而不实的餐厅会有那么多的受众了。
有些东西，吃的确实是一个氛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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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
玛丽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偶尔会偏过头，小声问罗素某个没听清的名词。
她的发丝有时会擦过他的肩膀，带着淡淡的香气。
罗素发现自己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
虽然平时也没容易到哪里去。
但今天不太一样。
不崕是因为她的打扰，而是因为——她今天好像格外地.....
怎么说呢，鲜活。
不是平时那种恰到好处的，得体的笑。
而是会在他讲冷笑话时忍不住笑出声，然后飞快地用手掩住嘴。
会在他打哈欠时偷偷往他那边瞄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会在教授点名提问时，用小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答案在第几页。
那些细小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像是被阳光照亮的灰尘，在空气里轻轻漂浮着。
带着某种让人心里发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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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结束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两人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
“后天就要去参加采访了吧。”玛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罗素。
“紧张吗？”
“还行。”罗素说道，“该说什么心里已经有数了，也跟舰队街那边打过招呼了。”
“那就好。”少女点点头，把肩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外套又收拢紧了些。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少女散落的几缕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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