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0range
月光如水银般泻下，为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树篱和花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各种新奇花朵散发出来的香气。
两人并肩走在由白色碎石铺成的小径上，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是这片宁静中唯一的声响。
从刚刚开始，夏洛特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那些在月光下呈现出别样姿态的花朵。
“你好像对花园情有独钟。”
罗素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只是在观察而已。”夏洛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是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稀品种，由最顶级的园艺师精心照料。
布局、品种、修剪方式....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刻意的、符合皇室审美的匠气。”
“说人话。”
“太假了，看着不舒服。”夏洛特言简意赅。
“这还假？”罗素半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朵月季。
“贝克街的小巷里也有野花，它们不需要园丁，也不需要精心的照料，在砖瓦的缝隙里也能开得很漂亮。”
她跟着罗素蹲下身，手指拂过一朵玫瑰。
“比起这些被圈养在温室里的名贵品种，我更喜欢那些肆意生长的。
毕竟被圈养的，再怎么漂亮，也只是笼中鸟。”
夏洛特重新起身，继续向前走去，劝人那没注意到同行人的短暂失神。
罗素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夏洛特身上那件黑色的晚礼服上。
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少女纤细而又不失力量感的线条，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如同暗夜里绽放的黑玫瑰。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夏洛特察觉身旁空空如也时，才皱着眉转过头。
“怎么了？”她看向罗素，“就这么喜欢这些花？”
“没，”罗素站起身，跟上夏洛特的步伐“只是第一次见到你穿成这样。”
“这是我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我本来不想穿的，但那些侍女说什么都不同意。”
夏洛特有些别扭地看着身上那身有些单薄的礼裙。
“很难看吗？”
“不，很好看。”罗素的回答坦诚而直接，“比你那件睡袍顺眼多了。”
“......”
夏洛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见少女的耳廓在月光下，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绯红。
“虽然音乐素养还有待提高，但至少审美上，勉强合格。”
第129章 ：助手的职责
听到夏洛特的话，罗素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就当这句话是夸奖了。”
他走到夏洛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夏洛特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落在小径两旁那经过精心修剪过的树枝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在白色的碎石小径上交织，重叠，就像一幅无声的黑白电影。
花园很大，也很安静，安静得仿佛世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以及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说起来，要是明天晚上莫里亚蒂真的出现了，你该怎么办？”
罗素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夏洛特侧头看他，“怎么，你还担心他动手伤人？”
“那倒不至于...”罗素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好像不太符合你的风格。”
“什么风格？”
“就是....亲自下场战斗什么的，好像不太像是一个侦探该有的事情。”
“那不然指望你？”
“.....我可以拒绝吗？”
夏洛特白了他一眼。
“虽然我对于额外的，无意义的体力劳动不感兴趣，但莫里亚蒂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哪？”
“你就不好奇，他是怎么做到在劳埃德银行地下，像个幽灵一样来去自如的吗？”
夏洛特说道。
“如果明天晚上能够和他交手的话，说不定能看穿点什么。”
“你不是已经说过，就是凭借着优秀的身法，在烟雾弹的遮蔽下快速移动吗？”
“那也只是假设，一切还是得等亲眼见识过了之后才能下定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花园的深处。
这里有一座小巧的白色凉亭，凉亭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的大理石桌，以及几把石凳。
夏洛特停住脚步，走到凉亭里，伸手拂去石凳上的落叶，随后坐了下来。
“累了？”罗素在她旁边坐下。
“只是觉得这里视野不错。”夏洛特指了指不远处。
罗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入目之处是一片平静的湖泊。
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如同一层稀碎的银箔被撒了上去。
“确实不错。”罗素点点头。
凉亭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夏洛特单手托着腮，望着那片湖，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素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那被月光柔和了轮廓的侧脸。
此时的她没有了在贝克街时的那种锐利或者懒散，也没有了思考案件时的专注与疏离。
她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在月光下悄然绽放的昙花。
不知过了多久，夏洛特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很轻，就好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夜色。
“华生。”
“嗯？”
“你为什么会选择当我的助手？”夏洛特问。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的湖面上，仿佛那里有着她要的答案。
这个问题来的有点突然，让罗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他想了想，随后道：“这不是你单方面宣布的吗？”
“但你没有反驳，不是吗？”
“我还是有反驳过几次的。”
“那为什么后来不反驳了？”夏洛特回过头，看向罗素。
“因为有些话说多了，就会当真了。”罗素没有看她，这一次轮到他看向湖面。
“再说了....仔细想想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他笑了笑。
“要不然，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坐在白金汉宫的凉亭里欣赏夜色了。”
夏洛特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勾勒出他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侧脸轮廓。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懒散的眼睛，此刻正映着远方湖面的波光，显得比平时要深邃一些。
“就因为这个？”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去处理那些棘手的案子的时候，动机不也很简单吗？
就只是因为有趣，所以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
罗素转过头，与夏洛特对上目光。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那么多理由的。”
“......”夏洛特被他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看着罗素，看着他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就好像冰封的湖面，在春暖之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无聊的家伙。”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片湖，凉亭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忽然，一阵晚风吹来，吹碎了如镜的湖面，带起圈圈的涟漪，以及几分凉意，落入亭中。
那阵风吹得有些急，像个冒失的客人，惹得树梢的枝叶沙沙作响，也吹起了少女的发梢。
夏洛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穿的这身晚礼服，为了追求所谓的优雅与端庄，布料选得较为单薄。
若是在室内倒是还好，但偏偏到了室外，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还是睡袍舒服....少女的心中如是想道。
就在她准备起身换个位置时，一件尚带着余温的，对她而言有些宽大的燕尾服外套就这么落在了她的肩上。
夏洛特微微一怔，侧过头，对上了罗素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黑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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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小心着凉。”
罗素的声音很平静，此时的他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的马甲，还有一件用以内搭的白色衬衫。
脖子上的领带也被他扯松了些许，看上去少了点谦逊，倒是多了几分随意，像个玩世不恭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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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夏洛特拉了拉肩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以及一股近似于红茶和威士忌的气味。
那是古龙水的味道——庞德街24号。
很显然，这是白金汉宫给客人准备的香水，大概是女仆帮他换衣服的时候顺手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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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并不难闻。
“放心吧，”罗素活动了一下手腕，“这点程度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
他说着，随后搓了搓手，又哈了口气，像个在寒冬里等待公交车的普通学生。
夏洛特看着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件宽大的外套裹紧了一些，然后将脸颊埋进了那柔软的，还带着温度的衣领里。
“谢谢。”
她轻声说道，声音很小，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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