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有忧喜
埃文有些惧怕地望着穿着灰绯色大衣的洛珀。
仅一个照面就击杀了化为怪物的布尼尔，此人绝对是一名非凡者。
独自游荡在北境荒原上的非凡者，很难说其中有哪一个是良善之辈。
洛珀打量着面黄肌瘦的埃文，从怀中掏出了半块粗糙的灰麦面包。
这是经过特制的灰面包，又干又硬。
虽然口感不佳，但胜在抗饿，能够保存很久都不变质。
埃文看到洛珀拿出面包的那一刻，整个身躯都在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尤其是在饥腐荒林之中，这种饥饿感将扩大数倍。
半块没有腐坏的面包，此刻在埃文的眼中胜过一切美酒佳肴。
埃文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接过那块面包。
不过就在他的手将要接触面包之时，洛珀却将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让埃文抓了个空。
洛珀向着埃文说道：“老弟，我有些事想找你问问。”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我觉得你回答的没问题的话，我就把这吃的给你。”
埃文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则依旧停留在洛珀手中的面包上。
“追你的那个怪物是怎么回事？”
埃文听到这里，神色变得有些暗淡。
“他叫布尼尔.....是我的朋友。”
洛珀继续问道：“你的朋友？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本来在法兰边境的一个村庄中生活，大饥荒发生后，我们便逃到了边境大城基米弗斯中。”
“法兰王国内部动荡无比，各大领主群龙无首，人人自危。”
“而随着饥荒的蔓延，食物的价格也在不断疯长。”
“起初一枚铜币能买两个面包，到后来五枚铜币只能买一个面包，再到后来五十枚铜帀只能买一个面包。”
“平民们被逼的卖儿卖女，只为了从领主和贵族那里讨到一口勉强能够活命的吃食。”
“基米佛斯的城主甚至把我们这些后来涌进城内的村镇居民给赶出了城墙之外，用人命去抵挡从那些附近无光区走出的非凡生物。”
“没办法呀，如果不是活不下去的话，我，布尼尔，还有另外三位同行的兄弟，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穿越边境，北上来到这里。”
埃文说到这里，眼角不自觉地滴落出了几滴泪水。
洛珀环顾着四周干枯衰败的荒林，连片树叶都没有，心中不由得有几分疑惑，“你们都穿过边境了，去临近的灰耀城或是冷晖城不好吗？干嘛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们是法兰人，以北境奥列斯同法兰如今的关系，只怕我们刚进城，就会被奥列斯大公的赤血卫队给秘密处刑的吧？”埃文的表情很是恐惧。
奥列斯与法兰之间素有仇怨，在金玺宪章正式签订以前，中土诸国还未统合之际，两国之间经常爆发战争。
位立于边境的法兰旧壁垒正是当时冲突的见证。
即使是在七大选帝侯达成共识，伊瑟一世由圣辉教皇加冕，正式成为所有奥瑟姆罗斯人的皇帝后，奥列斯与法兰之间依旧存在着些许矛盾。
随着奥列斯大公率领的帝国联军长驱直入法兰境内。
所踏足之处但凡有半分阻拦之意，便尽数被铁骑碾碎，杀的人畜不留。
至此之后，这种矛盾便被迅速放大了起来。
法兰王国的领主和贵族们无比恐惧着奥列斯大公的到来。
同样的，在法兰民众们的眼中，那位矗立在“战争序列”最顶峰的北境大公，其形象多少是有些极端的。
而直属于奥列斯大公，在北境内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赤血卫队，其形象在他们的眼中大概就会类似于盖世太保。
在这种刻板印象下，也难怪埃文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你似乎把奥列斯大公想象的太极端了。”
“我同样也是法兰人，不也在这边活的好好的吗？”
“你也是从法兰逃到北境来的？”埃文惊道。
“哦，那不是，我住法兰提斯，在王城内任有教职，勉强算是教会的人，法兰提斯现在的状况太危险了，大公的军队在入主外城后便派人把我送回了北境，这里待着安全些。”
埃文沉默了。
法兰人和法兰提斯的神职人员虽然都是法兰人，但这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了。
只要位于东边的三大教区还在，七大选帝侯中那三位教会选侯的权利未曾变更。
即使是奥列斯大公，也不敢轻易得罪圣辉教会。
“你还没有解释完呢，就算有这层因素在，你们也没必要一头扎进这满是险境的无光区吧？”洛珀再度询问道。
“有人告诉我们，进入这片饥腐荒林后.....能够有机会踏入非凡者的行列，并且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洛珀不解道：“踏入非凡者的行列？怎么个踏入法，我怎么感觉进入这里之后......反而更有可能被饿死呢？”
“在大饥荒发生之后，饥腐荒林似乎遭到了某种异化，整个无光区内，都遭到了一位未知存在的注视，任何在这里腐烂掉的完整尸体，都有可能在完全腐烂后于心脏处凝结出一块可以蠕动的血肉。”
“这块蠕动的血肉被称为饥肉，只要吃了它，就会被那位未知的存在所注视，获得踏入非凡的力量，不但能够快速愈合身上的伤口，而且还不会被饥饿所折磨，只需一点点食物，便可以长久的维持身体运转，不用担心被饿死。”
“我，布尼尔，还有同行的另外几位，正是怀抱着这样的期待，才义无反顾的选择北上，用生命去拼一个机会。”
“恶劣的天气，长途的跋涉，拦路的匪徒，还有所剩无几的食物，我们这一路上遭遇了太多的艰辛，同行的另外三位没能活着坚持到这里。”
“我和布尼尔来到这里后本以为终于遇见了曙光，可没有想到等待着我们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埃文的眼神灰暗。
他抬起头望了望布尼尔尸体原本所在的方向，只可惜那里现在己然空无一物。
埃文言尽此处，后面的内容他不用说洛珀也已经清楚了。
布尼尔服下了那块传说中的饥肉。
不过等待着他的并非是伟大存在的注视与赐福，而是一份诅咒。
第10章 血祭
根据古朴书页上面的显示，布尼尔和先前那个拦路劫道的都服用了饥肉，但是结果却不同。
古朴书页上面说布尼尔触犯了禁忌，那么这个禁忌是什么呢？
洛珀心中思索着，同时再度向埃文开了口：
“你的意思是，布尼尔在服下饥肉后变成了刚才那副模样。”
“那你能跟我详细说说，他在吃下那块蠕动的血肉后.....发生了什么吗？”
被洛珀问到此处，埃文回想起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身躯再度因恐惧而颤抖起来。
“布尼尔说他饿，饿的要疯了。”
“他的口中不停重复饿这个字，然后甚至看向了旁边的我。”
“我从未见过布尼尔露出这种眼神，那是野兽望着食物的眼神。”
“布尼尔冲过来想要咬我，但他的眼神忽然又陷入了一瞬间的清明，口中念叨了一声不，然后疯狂地将自己的脑袋砸向了旁边的树干，直至砸的头破血流，意识模糊。”
“可即使是这样，他仍然张着嘴巴，口中念叨着饿。”
“最后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刀具，在自己的脸上割下了一块肉，喂到了嘴里。”
“在他吃下那块肉后，他的双目开始变得猩红，身上的关节开始扭曲起来。”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个时候的布尼尔.....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听埃文说到这里，洛珀心中又有了新的思考。
服用饥肉后会陷入极度饥饿，而布尼尔彻底由人变成怪物的节点，在于其主动服下从自己身上割下的肉。
那么这个相关的禁忌，很有可能就在这其中。
服用饥肉后不能进食吗？还是说人肉本身就是禁忌？
“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告诉你们饥腐荒林之事的人是谁？”
洛珀将手中的半块面包悬放在身前，目光如炬。
埃文思索片刻后说道：“一个不知名的异教徒，他不止告诉了我们这个消息，在他所行之路上，无论是遇见荒原上的匪徒还是边境的流民，他都会将这个信息告知给他们。”
“这个人这么随便就把消息传递出去，你们就不怕是假的吗？”
埃文摇了摇头，“有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曾有边境的流民北上后从饥腐荒林回来，果真拥有了抵御饥饿的非凡之能，并且其数量不止一个，其中甚至还有我认识的人。”
“而且听那些回来的人所说，北境荒野有一帮流匪就驻扎在饥腐荒林附近，他们其中的大多数都凭借着服食饥肉勉强踏入了非凡者的门槛。”
“他们在专程在道路上截杀行人，不为钱财，只为了把他们的尸体带回饥腐荒林，让其自然腐烂后凝结出饥肉。”
“他们管这个行为叫血祭，每一个腐烂在饥腐荒林里的尸体，都是供奉给那位未知存在的祭品。”
匪徒......血祭。
当洛珀听到这两个词时，瞬间联想起了最早遇到的那位劫道的哥们。
现在他总算是知道，为何一个寻常的拦路匪徒，也能踏入非凡之列了。
洛珀松开了抓着面包的手，掉落的灰面包瞬间被埃文所接过。
他用牙齿撕咬着坚硬的灰面包，狼吞虎咽地咀嚼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你交代的足够详细，谢谢了。”洛珀朝埃文点了点头，随后抽出随身水壶，放到了埃文旁边。
“慢着点吃，稍微喝点水，别噎着了。”
埃文嚼着口中干涩的面包，往嘴里又灌了一口水，眼中不自觉地又涌出了几滴泪水。
“谢谢.....谢谢....”
“不客气。”洛珀站直了身子，远远眺望着自己来时的那个方向。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埃文，我叫埃文。”
“埃文，如果你接下来没有去处的话，我给你指条路吧。”洛珀向东南方向踏出一步，这正是提尔镇的所在方位。
“沿着这条路走，可以到达提尔镇，那里可没有赤血卫队，你不用担心被抓。”
“你去找到那里的治安官伍德，就说是洛珀叫你过来的，他会安排你做事的，别的不敢保证，至少饿不死。”
埃文听着洛珀的话，迅速咽完了口中剩余的面包，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明白，感谢大人救命之恩。”
“我想你现在就可以出发了，这个鬼地方越待越饿，若是停留久了，不知还会遭遇什么东西。”洛珀将地图拿了出来，交与了旁边的埃文看了看。
“你沿着地图的大致方向走，莫要兜圈子，应该很快就能到达提尔镇。”
埃文向洛珀问道：“大人，您不走吗？”
洛珀摇了摇头，“我还要留在这里，处理一些事。”
待埃文走后，洛珀回顾着对方所说的经历，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今来看，北境的局面比法兰要好的多。
大饥荒发生后食物的价格虽有上涨，但在奥列斯大公的控制下，灰麦草等产自无光区的作物大规模的投入到了农田中，物价上涨的幅度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原本位于帝国中央、在各大选帝侯国中势力最为庞大的法兰王国。
在伊瑟一世疯掉后，已然陷入了严重的混乱。
如果王城的局势还不能稳定。
疯了的伊瑟一世依旧留在内城的王庭。
只怕这股混乱和帝国的动荡依旧会持续下去。
洛珀没有继续再深入饥腐荒林之中。
转而返回了无光区外侧的荒野林地内。
不知是否受到了那位未知存在的影响，就饥腐荒林目前内部的情况来看，里面基本没什么非凡生物出现。
有可能是都跑了，也有可能是都死了。
如果饥腐荒林还是昔日那个无光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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