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阿赫姆
瓦罗看着她,那张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承载了神皇伟力的女孩会如此恐惧。
在他看来,她应该是需要被敬畏的对象,而不是需要害怕的对象。
“没有人会攻击你。”瓦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这是早餐。请食用。”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
艾琳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眼睛一直盯着瓦罗腰间那把巨大的爆弹手枪。
“那是……给我的?”
“当然。”瓦罗回答,惜字如金,“高蛋白燕麦粥,复原乳,以及合成维生素片。这是标准的恢复期配给。”
艾琳坐到椅子上,但这椅子太高了,她的脚不能完全够到地,那双沉重的军靴悬在半空,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瓦罗并没有离开。他就那样站在桌子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尊雕像一样盯着艾琳吃。
在这位极限战士的眼里,他的任务是“确保目标摄入营养”。所以他必须亲眼看着每一口食物进入目标的消化道,才算任务完成。
但在艾琳眼里,这简直就是刑场前的断头饭。一个两米多高的巨人在旁边盯着你嚼东西,这种压力足以让任何食欲罢工。
“那个……”艾琳咽下一口粥,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大个子叔叔,你不吃吗?”
瓦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阿斯塔特在执勤期间不需要进食。而且,我是中士,不是叔叔。”
“哦……对不起,中士叔叔。”
“……”瓦罗决定放弃纠正这个称呼。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早餐时间进行到一半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不同。它更加沉稳,更加有力,每一步都听得到甲板的形变声。
瓦罗中士瞬间绷直了身体,那原本就像标枪一样的站姿变得更加挺拔。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行了一个完美的天鹰礼。
“大人!”
罗伯特·基里曼走了进来。
这位帝国摄政今天并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命运铠甲,而是穿着一身相对“轻便”的礼仪性动力甲(依然重达数吨)。
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眉头微锁,似乎还在思考着瘟疫战争余波下那令人头疼的补给线问题。
但当他看到艾琳时,那种属于统帅的冷硬瞬间柔和了下来。
“早上好,瓦罗中士。”基里曼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那个嘴角还沾着麦片的女孩,“早上好,艾琳。昨晚睡得好吗?”
艾琳赶紧放下勺子,想要从椅子上跳下来行礼——就像她在巢都里见到帮派老大那样。但因为靴子太重,落地的时候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差点没站稳。
“好……挺好的,罗伯特大人。”艾琳紧张地抓着裙角,“床很软……比废品站的泡沫板软多了。”
基里曼难得的笑了笑。
“那就好。”他把数据板递给瓦罗,然后蹲下身——这个动作让瓦罗中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让原体向凡人下蹲,这在某种程度上不合规矩,但他不敢说什么。
基里曼平视着艾琳,那双深邃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脸色红润了一些。”基里曼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药剂师的调理方案有效。但我听说你还是有点贫血。来走两步我看看,我想检查一下你的运动机能恢复情况。”
这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医疗检查要求。
但艾琳的脸瞬间白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脚死死地钉在地上,像是生了根。
“怎么了?”基里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腿还疼吗?还是那些旧伤复发了?”
“没……没有。”艾琳拼命摇头,“我不疼。我很好。真的。”
“那就走两步。”基里曼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艾琳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旁边像门神一样的瓦罗,又看了一眼面前如同父亲般和蔼的基里曼。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迈出了一步。
叮——哐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她的靴子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基里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是半神的眼神,是能看穿战术伪装的眼神。
艾琳的左脚又迈了一步。
咔嚓——吱嘎。
这次是某种陶瓷碎片摩擦的声音。
她的走路姿势非常怪异,一瘸一拐,显然是因为靴子里塞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脚疼,但她却在拼命忍着。
“停下。”
基里曼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温和,而是变得低沉严肃。
艾琳立刻僵住了,像是一只被探照灯照住的兔子。
瓦罗中士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爆弹枪。他的逻辑思维告诉他:目标身上有未授权的金属物品,可能是武器,可能是窃听器,这是安全隐患。
“退下,瓦罗。”基里曼抬手制止了中士的动作。他依然蹲在地上,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
“艾琳,把靴子脱了。”
“不……”艾琳下意识地往后缩,“求你了……别……”
“脱了。”基里曼重复了一遍,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艾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完了。她偷东西被发现了。在巢都,偷帮派老大的东西是要被剁手的。
她看着基里曼那只巨大的动力手套,想象着那只手把自己捏碎的样子。
她颤抖着坐回地上,用满是冷汗的小手解开了鞋带。
她先脱下了左脚的靴子。
基里曼接过那只沉重的黑色军靴,将它倒了过来。
当啷!
一把银色的餐刀掉了出来,落在地板上。那是昨天晚上吃那顿豪华晚餐时用的餐刀,锋利,精致,上面刻着极限战士的倒“Ω”标志。
瓦罗中士的眼睛瞪大了。应该属于盗窃战团财产?私藏利器?
紧接着,艾琳又脱下了右脚的靴子。
哗啦。
一块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碎片掉了出来。那是之前她在医疗室不小心打碎的一个药剂瓶的碎片,她没让人扫走,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两件“凶器”,静静地放在甲板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她的“秘密武器”吗?一把餐刀,一块破瓷片。面对这粪坑里动不动就毁灭星球的恶魔和异形,这玩意儿连给人修脚都不够格。】
基里曼看着地上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许多,那是一种混合了悲哀以及自责的神情。
他是原体。统治着五百世界,致力于建立一个理性、秩序、繁荣的帝国。
但他面前的这个女孩,这个承载了父亲力量的女孩,却在他的旗舰上,在他的保护下,依然要在靴子里藏着餐刀才敢睡觉。
这是对他背负的帝国最大的讽刺。
“为什么?”基里曼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守卫不够森严吗?床不够软吗?食物不够多吗?为什么要藏这些……垃圾?”
艾琳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因为……睡觉的时候如果不藏点东西……会被抢走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在地板上。
“在第42巢都,如果你睡着了手里没拿东西,醒来的时候铺盖就没有了。如果有老鼠来咬脚指头,这把刀可以把它们赶走。而且……”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基里曼,说出了一句让这位原体心碎的话:
“而且……万一明天没有饭吃了,这把刀是银的……我也许可以拿它去换半块淀粉砖。哪怕被赶出去了,我也能活下去。”
瓦罗中士那张岩石般的脸松动了。他原本放在枪套上的手垂了下来。作为一名从小就被选拔进修道院的阿斯塔特,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生活。
他不理解这种为了半块饼而时刻准备拼命的逻辑,但他能感受到这种逻辑背后的绝望。
基里曼闭上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压抑住内心的某种情绪。
当谈论“保卫人类”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是宏大的远征?是无尽的牺牲?
不。应该是让一个孩子不再需要在靴子里藏刀子。
基里曼睁开眼。他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餐刀和瓷片。
“这些东西保护不了你,艾琳。”基里曼轻声说道,“如果面对敌人,这把刀会折断。如果面对饥饿,这块瓷片换不来尊严。”
他手掌微微用力。
咔嚓。
那把精工打造的银餐刀和坚硬的瓷片,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团废铁粉末。
艾琳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以为惩罚要降临了。
但基里曼并没有如此。他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短剑。
它有着金色的剑柄,剑鞘上雕刻着奥特拉玛的双头鹰徽记和复杂的誓言铭文。
这不是一把用来杀戮的武器,而是一把仪式用的短剑,象征着摄政王的权柄与荣誉。
基里曼将短剑连同剑鞘一起,递到了艾琳面前。
“拿着这个。”
艾琳愣住了。她看着那把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短剑,又看了看基里曼。
“给……给我?”
“是的。”基里曼把短剑塞进她手里。那把剑对她来说太沉了,她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抱住,“这不是用来换面包的,艾琳。这是用来提醒你的。”
基里曼伸出手,轻轻帮她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提醒你,你现在是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一员。你是罗伯特·基里曼的客人,是帝皇……选中的人。”
原体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背的敕令:
“在这艘船上,永远不会有人抢走你的被子。永远不会有人让你挨饿。也永远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敌人出现……”
基里曼站起身,那巨大的阴影将艾琳完全笼罩,但这阴影不再让她感到恐惧,而是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指了指旁边的瓦罗,又指了指自己。
“……在他们跨过瓦罗的尸体,跨过我的尸体之前,你不需要拔出这把剑。”
“听懂了吗?”
艾琳抱着那把沉甸甸的短剑。剑鞘上残留着手掌上的温度,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暖的热度。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听……听懂了。我不藏餐刀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短剑,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空荡荡的靴子。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心里蔓延开来。不是捡到了宝贝的兴奋,也不是吃饱饭的满足。
那是一种……哪怕不靠墙睡,也不会有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
那是安全感。
【超!干得漂亮,老十三。这一波,无论是作为政治家还是作为父亲,哥们都给你打满分。以后不玩你第二帝国的梗了】
“好了,把靴子穿上。”基里曼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气,“今天的康复训练还没做完。既然你能把刀藏在靴子里走路,说明你的脚踝力量恢复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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