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匡琦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拿出往日里几分骄横气,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将军都不认得了?我乃高唐守将匡琦!有紧急军情需立刻面见相国!快开城门!”
军官自然认得匡琦,高唐不战而失、守将逃亡的消息早已传开,匡琦现在可是榜上有名的逃将,军官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但似乎又得了什么吩咐,忍住没有发作,只是冷冷道:“原来是匡将军!相国有令,命你等从偏门入城,随我来吧。”
吊桥缓缓放下,偏侧的小门打开,仅容单骑通过。
匡琦硬着头皮,率先催马入城,赵言等人紧随其后。
一进城,立刻有十余相府护卫迎上,看似引路,实则将一行人隐隐围在中间。
“匡将军,相爷在府中等候,请随我等速去。”
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关门闭户,透着萧条和不安,偶尔有巡逻队经过,甲胄铿锵,赵言默默观察着一切,临淄的紧张和压抑,比他预想的更甚。
一行人沉默地穿街过巷,来到气势恢宏却戒备森严的相国府。
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侧窄巷的小门进入,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僻静,最终被引到一处位于后花园假山附近的独立精舍。
这里环境清幽,但赵言能清晰的感觉到,四周隐藏着不少气息。
“相爷在里面,请匡将军进去。”引路的家臣在精舍门口停下,不急不缓的说道。
“他们二人知晓一些情报,需得随我一同进去。”匡琦看了一眼身侧的亲兵赵言以及大司命化作的亲卫,硬着头皮对着家臣说道。
家臣犹豫了少许,还是点了点头,他也不担心匡琦等人能在此地威胁到相国的安全,何况这些人今日都死定了,不可能活着走出相国府。
室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牛油灯。
后胜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没有抬头,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脸色在跳动的灯光下阴晴不定。
匡琦一见后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姐夫!姐夫救我啊!高唐…高唐丢了!赵魏联军势大,侄儿也是拼死才杀出重围,只为将前线实情禀报姐夫啊!姐夫,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后胜慢慢抬起头,目光如毒蛇般先扫过涕泪横流的匡琦,幽幽的说道:“你所言的情报呢?!”
十万火急的军情……最好真有十万那么多!
匡琦感觉到后胜那冰冷的目光,顿时心都凉了半截,暗骂姐夫畜生,平日里收了自己那么多好处,遇到点儿事都不知道撑自己,简直是条喂不饱的白眼狼。
可此刻,他根本不敢流露出丝毫情绪,只能本能的看向赵言。
而他的目光,也让后胜眼睛眯了眯,看向了赵言,以他的眼力,此刻也看出了赵言的不同寻常,毕竟寻常的士卒可没有这般的气质与容貌,哪怕穿着简陋一些,依旧难以掩盖,尤其是那平静且深邃的眼神,哪怕是面对自己,也没有丝毫变化,这绝非寻常侍卫可以做到,更不是什么死士以及杀手!
“你是……”他微微皱眉,有些迟疑。
“赵国上将军,赵言!”赵言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见过后相国!不请自来,冒昧之处,还请相国海涵。”
他话语落下的瞬间,后胜瞳孔骤缩,手中把玩的玉如意瞬间跌落在地,摔成两截。
声音清脆无比。
第224章 威胁的艺术
玉如意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刺耳。
后胜那张富态满满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震惊与质疑,心中满是惊惧,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僵硬的阴沉,他手指颤抖了两下,随即猛地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无法相信,身为赵国上将军的赵言,竟然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匡琦他怎么敢的?!
他呼吸渐渐沉重,死死的盯着赵言,片刻之后,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向跪在地上的匡琦,又猛地刺向赵言,眼中杀机毕露,寒声道:“匡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敌国,将敌军主帅带入临淄?!来人!!”
“相国且慢。”赵言出声打断,同时上前一步,目光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惊慌失措的后胜。
历史上的后胜可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货色,他极度贪财,这一点与郭开几乎不相上下,郭开号称‘战神’,那后胜就是一手将齐国推上绝路的‘能臣’。
其门客及本人多次收受秦国重金贿赂,长期主张亲秦政策。
历史上五国抗秦期间,后胜劝说齐王建拒绝对外支援,导致诸国逐一被秦攻灭,最后秦国攻齐,这货更是建议齐王建不战而降,齐国遂亡。
正因为知晓后胜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赵言才敢冒险来见他,因为他知道后胜不敢对他怎么样,当然,话不能说的这般直白。
他轻笑一声,道:“相国此刻若是喊人进来,赵言自然难逃一死,但相国可曾想过,杀死我之后,齐国以及相国您自己,会面临什么?”
赵言就不信后胜不怕,不慌!
后胜呼吸愈发粗重,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几秒钟的死寂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原本要冲进来的护卫退下……那些护卫其实早就在门外待命,但后胜终究没有喊出那声拿下。
正如赵言所言的那般,有些影响,他不得不考虑,不得不慎重!
赵言如今的身份以及地位太过敏感,轻易不能动。
“你最好能说出让本相不立刻杀你的理由。”后胜缓缓坐直身体,努力恢复着相国的威仪,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慌与不安,“否则,你以为孤身入我齐国都城,还能活着走出去?”
吓唬谁呢?
赵言嘴角笑意更浓,他在后胜的注视下,自顾自古的走到案几另一侧的席位上,盘膝坐下。
这个动作大胆得让后胜眼皮直跳,对方这是将此地当成家了?!
赵言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轻轻摊开在案几上,这是一幅军事图,以炭笔钩勒,线条粗犷却清晰,他手指点了点即墨的位置,轻声道:“相国可知,此时此刻,即墨城外是何光景?”
后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看见代表即墨的标识被燕军三面围堵,看见高唐城的位置标注着魏赵联军的旗帜,看见济水以南,一支箭头如匕首般直插齐国腹地,尖端已经指向淄水。
而那支红色箭头上,写着一个赵字。
“燕军五万精锐围困即墨,接连数日强攻,彼此伤亡都很惨重,不过燕国为了得到即墨巨利,必然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事前曾下军令状,一个月之内,必将即墨攻下!”
赵言开始了恐吓,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即墨守将田儋,确实是一员良将……半月前,他连发三道急报,言燕赵异动,请增兵备粮,可惜,这些急报,都被相国府以‘危言耸听、惊扰百姓’为由,扣下了。”
他有些玩味的看着后胜,这其中自然是吕不韦发力了,对于吕不韦而言,五国和齐国死磕,完全符合秦国的利益,他没理由不支持赵言。
因势利导,国与国之间,利益才是最关键的,人同样如此!
无论赵言有什么目的,眼下局势既然对秦国有利可图,吕不韦就没理由拒绝。
后胜额头上终于有冷汗滑落,似乎有点承受不住这股窒息般的压力,他很清楚,一旦即墨失守,那齐国北部的门户将全部打开,燕军可长驱直入,在齐国府邸肆虐横行。
赵言继续说道:“田儋手中的守军支持不了多久,燕军有联军支持的粮草辎重,可即墨城内的粮草以及守城器械却是用一点少一点,最关键,它没有援兵,一旦人心涣散,那距离城破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我齐国的援兵已经在路上!”后胜声音微颤,却偏偏要故作沉稳,想维持住那份相国的威仪。
“是吗?”赵言笑了笑,并不反驳,旋即手指点在了高唐的位置上,“高唐已破,不是攻破,是守将弃城而逃,守军不战而降!那位守将匡琦……”
他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匡琦。
“正是相国的妻弟,他带走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还有高唐八千守军的斗志,以及整个齐国西线的门户……此事只需稍作宣传,相国觉得即墨城内的守军会作何感想?!”
匡琦发出一声呜咽,将头埋得更低。
后胜脸色阴晴不定,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窒息般的压力不断袭来,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这些军队太特么不讲武德了,打仗都不知道通知一声,说干就干,粗鄙!
“高唐一失,信陵君率领的魏赵主力,便可沿济水东进,直逼历下。”赵言的指尖顺着一条虚线移动,那手指仿佛在后胜心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历下若破,临淄西面屏障尽失,而南线……”
他的手指滑向琅琊,
“楚国已抵琅琊外海,十日内必发起攻势……楚人虽内斗不休,但对掠夺齐国富庶的东海之地,可是兴致勃勃。”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后胜粗重的呼吸声。
“加上我亲率的轻骑已经直插齐国腹地,如今距离临淄不到八十里……只要我想,临淄这边将收不到任何消息,且城内的命令也发不出来!”赵言看着后胜的眼睛,缓缓说道。
“八十里?!”后胜失声惊呼,肥胖的身体猛地前倾,撞得案几摇晃,他声音都高昂了几分,“不可能!淄水一线有守军!有烽燧!若有敌军逼近,本相怎么会……”
“怎么会不知道?”赵言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缓缓说道,“因为淄水守将,三日前的军报中还说一切如常,未见敌踪……相国,您手下的将领,为了不让您烦心,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隐瞒、谎报、粉饰太平……这些事,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后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
他知道赵言说的是真的……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听自己想听的消息,看自己想看的奏报,各地将领只要按时送上孝敬,军报上自然是天下太平。
可是现在,所有的问题都爆出来了,更成了刺向他心脏的一把匕首!
“五国合纵伐齐,燕攻其北,楚击其南,魏赵压其西,而我……”赵言的手指,最终点在了代表临淄的那个大圆点上,“已插入腹地,相国,您告诉我,齐国,这仗还怎么打?”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密室中的烛火跳跃,在后胜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表情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恐惧,时而绝望,良久,他才嘶哑着开口:“所以……你是来劝降的?让本相开城投降,做齐国的千古罪人?”
“不。”赵言摇了摇头,道。
后胜猛地抬头,盯着赵言,等待下文。
“我是来给相国,给齐国,指一条活路的。”赵言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一条既能保全相国身家富贵,又能让齐国社稷不灭的活路。”
后胜闻言,眼中似乎重新燃烧起了光芒,声音都温和了几分:“愿闻其详。”
“首先,相国必须明白一件事。”赵言竖起一根手指,继续洗脑,“齐国,守不住!这不是我说的,而是眼下的局势如此……五国合纵,兵力超三十万,且已深入齐境,临淄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但外无援兵,内部崩裂,相国,您真以为,满朝文武,城中百姓,都愿意跟着您和齐王死守到底吗?”
“齐国太平了太久,太平到各地都已经失去了血性!面对五国合纵的大势,齐国唯有灭亡一道!”
后胜抿紧了嘴唇,拳头紧握,他知道赵言说的都是事实,而这一点才是最吓人的。
谎言从不可怕,可怕的是真相如此!
“守下去,只有两种结局。”赵言盯着后胜闪烁的眼睛,以恐惧继续洗脑,“其一,城破!联军入城,烧杀抢掠,玉石俱焚!届时,相国积累半生的财富,将化为乌有,相国满门亲族,或死或奴,至于相国的结局,要么是在乱军中被杀,留个殉国的虚名……不过我更觉得相国会在此之前,被愤怒的齐王以及王孙贵胄扣上‘误国奸相’的帽子,惨遭灭族,遗臭万年!”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喜欢将错误归咎到别人头上,这一点,齐王以及那些王孙贵胄也不会例外,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将所有的错误归咎到相国的头上!”
“历史上此类例子,比比皆是,相国乃齐国大儒,这一点应该比我更清楚……人性如此!”
后胜的心都在发颤,手止不住的颤抖,贪婪的欲望被现实击溃,一时间似乎看不到了未来,秦国的许诺似乎在此刻成了空中楼阁……他好慌!
“其二……久守不破,但被长期围困,城内粮草终有尽时,届时易子而食,析骨而炊!相国可知当年邯郸被围之惨状?就算撑到联军退兵,齐国也已元气大伤,从此沦为鱼肉,任人宰割……而这一切的罪责,依旧会落在相国您身上。”赵言缓缓说道。
后胜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滴,沿着脸颊滑落。
赵言并未放过后胜,道:“所以,守,是死路,不止是国亡,更是家破,身死,名裂……那么,降呢?”
他顿了顿,给后胜思考的时间。
“若开城投降,相国便是保全临淄数十万百姓、避免齐地化作焦土的功臣。”赵言的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联军可以承诺,不杀齐王,不毁宗庙,不屠百姓!齐国可以去王号,称侯国,岁岁朝贡,但社稷可存,田氏血脉可续。”
后胜目光闪烁了起来,对付敌人他或许不在行,可对付自己人,他还是可以的……这么多年的儒家经典,他可没少读!
原本黑暗的天空,似乎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到时,相国非但无罪,反而有功!您可以体面地结束相位,带着您积累的财富,安然归隐,做一富家翁!您的家族,您的子孙,皆可保全!甚至,若您愿意,可在一个由赵国主导的东方联盟中,继续保持自己的尊荣,发挥影响力。”
“那时,就算齐王也只能对您行礼!甚至还得对您说声……谢谢!”
赵言开始了最后的洗脑,人在极度恐惧以及压力之下,很难做出正确的抉择,尤其是后胜本就不是一个能承压的人,贪婪怕死才是他的本性,能爬上高危,靠的就是贪污受贿、拉帮结派、欺上瞒下……
“你能代表联军?!”后胜沉默了少许,盯着赵言,沉声询问道。
“我与信陵君交好,而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此番合纵,原本的目的便是逼迫齐国做出选择,使齐国无法继续作壁上观,若齐国投降,目的自然便能达到!”
“至于燕国……我与雁春君、燕相晏平交好,甚至彼此也算私下里的盟友,我可以代表燕国的态度!”
“韩国的态度无所谓,至于楚国……楚国内乱,给予足够的钱财,自然便能说服各方势力!”
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相国,你要相信我赵言的信誉!”
一旁的大司命目睹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一抽。
后胜陷入了沉思,不过密室内的气氛却陡然改变,从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权衡利弊的博弈,半晌,他才开口道:“就算本相同意,大王那边……还有朝中那些老顽固,他们不会答应开城投降的。”
“那就给他们压力,让他们承受不住!”赵言冷冷一笑,凝声道,“当各地坏消息不断递上去,他们自然就明白齐国眼下面临的局面,要么投降,要么城破人亡!”
“本相……需要时间考虑。”后胜沉默了少许,给出了答复。
“这个自然。”赵言点了点头,他并未过分的压迫后胜,“不过最好尽快,留给相国以及齐国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各国主力迈入齐国境内,尝到添头,那再想让他们停止,可就不会这般简单了!”
“两日,我需要两日时间!”后胜咬牙道。
“好!”
第225章 奸贼!国贼!恶贼!
临淄南城,后胜安排的一处不起眼小院。
院墙高耸,门户紧闭。
赵言在正堂中坐下,大司命为他倒了一杯清水。
“你觉得,后胜会答应吗?”大司命开口询问道。
“他会。”赵言接过水杯,微微晃动了两下,给出了回答,“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一个贪婪又怕死的人,在绝境中,一定会抓住眼前最像救命稻草的东西……哪怕那稻草的另一端,握在敌人手里!”
“你倒是了解人性。”大司命在他对面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不是了解人性。”赵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是了解我自己……若我处在他的位置,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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