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第201章 后圣荀子
青篷马车碾过官道上未化的残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越往南行,冬日的痕迹便越发淡了。
路旁的枯草间已能看见些许倔犟的绿意,远处的田野虽仍显空旷,但垄沟整齐,显然已被精心修整过,只待春来,空气湿润,带着泥土与植物根茎混合的气息,与燕赵之地的干冷凛冽截然不同。
娥皇靠在车厢壁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目光却落在窗外流动的景色上,她的侧脸在透过窗纸的朦胧光线下显得静谧柔美,只有微微颤动的长睫泄露了思绪的流转。
“姐姐还在想昨夜的那位无名先生?”赵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二人今日起早的时候,无名与颜路已经率先一步离开了客栈,似乎昨夜只是一场偶遇。
娥皇转回头,将竹简轻轻合拢,放在膝上,温声道:“原本有些担心他的目的,不过他既然与我们并不是一路,应该不会对我们不利。”
赵言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近些,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马车微微颠簸,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渐渐同步。
“姐姐,不必担心这些,似这样的前辈高人,若真要对我们不利,又何必兜圈子。”赵言把玩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语气颇为轻松,他显然是一点也不担心无名会对他不利。
无名这种人性子很淡,不触及他的底线,比如危及颜路的性命,他一般是不会随意杀人的,原著中甚至多次放过怀孕的惊鲵,可见其本性。
他就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与那个喜欢拉二胡的人性格相似。
“如今身处齐地,小心些,总归没错。”娥皇柔声提醒道,毕竟赵言如今的身份不一般,乃是合纵伐齐的主导者之一。
赵言点了点头,拥抱着娥皇,一时间感觉心情都平静了下来,没了以往的躁动,或许这就是昨夜杂念清空的缘故,让他一时间多了些许圣人的境界。
“姐姐。”他忽然说道。
“嗯?”
“若有一日,我必须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甚至可能伤及无辜的事情,你会觉得我陌生吗?”赵言搂着娥皇纤细的腰肢,开口询问道。
娥皇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微微摇头,声音温柔且坚定:“自然不会,姐姐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何况……这世道本就污浊,想要不染尘埃,除非化作出世白云,可你既选择了入世,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便注定要趟过泥泞。”
“姐姐说的对,或许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赵言得到了娥皇的认可,颇为无耻的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这厮甚至靠在了娥皇的怀中,紧紧的拥着她。
“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姐姐会一直记住你最初的样子。”娥皇像安慰孩童般轻拍他的背,柔声道,“记住你最初想要的是什么……若手段脏了,姐姐会为你洗手;若心蒙尘了,姐姐会为你拂拭……”
姐姐,我觉得我变坏也有你宠溺的缘故……你对我好得太过分了!
赵言感受着娥皇身前的温软,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人总会在他人的纵容之下放飞自我,好在他是穿越者,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不至于沦为雁春君、郭开之流的败类。
……
一路走的都是宽敞的官道,平整的道路倒也不需要过多操控马车,顺着道路一路南下即可。
经过十余日跋涉,赵言与娥皇终于抵达了齐国东海之滨的重镇——桑海。
桑海城依山傍海,城墙高厚,楼阁林立,因是齐国重要的海港与学术中心,城中商贾云集,士子如流,车马刚入城门,一股混杂着书卷墨香与市井烟火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人如织,衣着多较北方华丽,言语间带着齐地特有的舒缓腔调。
赵言寻了城中一处客栈安顿下来。
“姐姐,我们在此休整两日,然后去小圣贤庄。”赵言推开客房的窗户,海风拂面,带着湿润的凉意,远处,隐约可见山峦轮廓,那里便是儒家圣地小圣贤庄的所在。
娥皇走到他身侧,望着窗外繁华街景,轻声道:“儒家讲究礼法规矩,你以游学士子身份前往拜会,当要谨慎些……荀子先生名满天下,眼界极高,寻常人等怕是难以得见。”
“试试呗,若实在见不到,见见他的弟子也不错。”赵言颇为随意的说道。
此行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韩非与李斯,至于荀子,反而只是顺带,毕竟来都来的,总得见见这位儒家还活着的后圣!
两日后,赵言换上一身素雅的深青色儒服,头戴方巾,腰间佩一柄寻常铁剑,扮作标准的游学士子模样。
娥皇则身着淡紫色襦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髻简单,仅以那支木兰玉簪点缀,清丽温婉。
两人雇了一辆马车,出城向西,沿着蜿蜒山道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山门前停下。
抬头望去,只见石阶绵延向上,两侧古松参天,牌坊上“小圣贤庄”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古朴庄严之气,山门处有数名身着儒服的弟子值守,见有马车停下,一名年约二十的弟子迎上前来。
“二位止步,此处乃儒家小圣贤庄,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那弟子言语有礼,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小圣贤庄乃儒家圣地,并不是游玩场所,自然不可能随意放人进出,不提其它,单单是其中珍藏的古典书籍便有不少是价值连城之物。
赵言下了马车,拱手一礼,态度谦逊:“在下乃赵国士子,游学至此,久闻荀子先生大名,心中仰慕,特来拜会……若能聆听一二教诲,更是三生有幸。”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其上有着他书写的横渠四句,将其作为敲门砖。
山风穿松,带来远处隐约的潮声与近处竹叶摩挲的沙响。
值守弟子接过赵言递上的竹简,展开看了两眼,顿时神色一顿,其上那四句话墨迹尚新,显然是不久前才写,他忍不住抬头重新打量赵言,目光中的多了几分郑重。
“先生稍候。”他执礼退后,示意另一名弟子看顾,自己转身拾阶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松影与石阶转折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弟子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高雅的青衫文士,青衫文士的目光在赵言与娥皇身上扫过,最终停在赵言脸上,拱手道:“在下伏念,迎二位入庄,荀师叔正在铭心堂静候。”
伏念?
赵言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这位未来的儒家掌门人,此时尚显年轻,但举止间已有一股沉稳持重的气度。
“有劳伏念先生引路。”赵言还礼,娥皇亦微微欠身。
三人沿石阶而上,两侧古木参天,苔痕斑驳,路上遇见不少身着儒服的弟子,或独行沉思,或三两交谈,见伏念皆驻足行礼,目光好奇地掠过赵言二人。
“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伏念走在侧前方半步领路,声音平和,“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师承何处?”
“在下赵言,赵国人士,并无固定师承,只是好读书,喜游历,博采众长而已。”赵言答道,语气谦逊,“这位是内子。”
伏念点点头,并未深究,儒家广纳天下学子,无师承的游学士子前来拜访也是常事,只是荀师叔极少亲自接见陌生访客,今日破例,必是那四句话的缘故。
“方才拜帖上所书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气魄恢宏,立意高远,可是先生所作?”伏念问道,眼中带着探询。
“一路游历,心有所感,让伏念先生见笑了。”赵言神色不变,无耻的认下。
“不敢!”伏念对待赵言的态度愈发敬重,神情严肃的说道,“先生所书四句,让伏念敬佩,荀师叔见字,更是言其中有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儒者担当,亦有……几分法家峻厉之气,故而愿见一见持此见解之人。”
说话间,已至半山。
伏念在堂前阶下止步,躬身道:“师叔,客人已至。”
“进来吧。”一个苍老却清朗的声音自堂内传出,不高,却仿佛能穿透门窗,直入耳中。
赵言携娥皇迈步而入。
堂内光线明亮,陈设简朴,东侧窗下,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后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眉间两道竖纹,显是常年思虑所致,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儒袍,腰背却挺得笔直,手中正握着一卷竹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眼角已有岁月痕迹,但眼神澄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虚妄。
正是儒家后圣,荀况。
荀子放下竹简,目光落在赵言身上,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丈量来者的深浅。
赵言上前几步,拱手行礼:“晚生赵言,拜见荀子先生。”
娥皇亦随之盈盈一礼,阴阳家之人虽心性高傲,常人无法入眼,但对于荀子之类的老前辈,内心还是保持几分敬重的。
“无需多礼,坐。”荀子抬手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两张蒲团,道。
赵言与娥皇依言坐下,伏念则侍立于荀子身侧稍后。
短暂的沉默。
堂内只有香炉青烟笔直上升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竹叶沙沙声。
荀子的目光在赵言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娥皇,最后回到赵言身上,沉吟了少许,凝声道:“那四句话,是你写的?”
“是。”赵言坦然应道。
“何处得来感悟?”荀子眉头皱的更深,因为这四句话不像是年轻人能说出来的,尤其是赵言这种未满二十的年轻人,如何能有此感悟。
“行走四方,见百姓流离,诸侯争战,礼乐崩坏,圣贤之学或沦为空洞教条,或被视为迂阔无用……一日于荒野独行,见天地苍茫,忽然心有所感!”赵言心中早有思绪,坦然说道。
“天地本无心,以万物为刍狗……人生于天地间,若亦随波逐流,与草木禽兽何异?故觉吾辈当有所作为,为这无情天地,立一仁心!为那飘零生民,立一安命!往圣之学,乃文明之火,岂可任其断绝?太平盛世,虽似渺茫,但总需有人念之、求之、为之奋争!”
“立意甚高,然为天地立心,何其狂妄!天地运行,自有其道,何须人来立心?”荀子静静听着,待赵言说完,反驳道。
赵言沉吟了少许,道:“晚生所言立心,非是要强加意志于天地,而是以人之仁心,去补足天地自然之道中,那看似不仁之处!譬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便是以人之德,应天地之势,赋予自然以人文精神,此即立心。”
“哦?”荀子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为生民立命,又当如何?生民之命,受制于天时、地利、君政、人心,你一人之力,何以立之?”
“一人之力,自然微薄。”赵言语气微沉,朗声道,“但若人人皆有此心,汇涓滴成江海,便可推动制度变革,建立保障……晚生以为,立命之本,在于制度,好的制度,能让善者得彰,恶者得惩,能者得其位,劳者得其食,幼有所养,老有所终……这制度,需融合礼之教化,法之规范,因时因势而变!晚生不才,愿尽己所能,探寻、推动此等良制,纵不能成,亦愿为后来者铺路。”
“制度……”荀子轻轻重复这个词,目光变得深邃,“你对礼法之争,似乎另有一番见解?”
“礼与法,皆是工具,目的皆为建立和维持秩序……礼重教化,引导人心向善,从源头上减少纷争;法重规范,明确界限赏罚,在事后纠正偏差!二者本可互补,然当世之弊,在于礼已虚悬,徒具形式,难以约束人心;法则往往沦为权势工具,难得公正!”赵言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年轻人,志气不小,想法也颇新奇,但你可知,变革制度,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动灵魂更难……历代变法者,如商鞅、吴起,下场如何,你可曾想过?”荀子不悲不喜的看着赵言,声音苍老且有力。
“晚生想过。”赵言迎上荀子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个正经人,“变法者多无善终,因其触动既得利益者太深、太急!晚生不奢求一蹴而就,但相信事在人为,水滴石穿……若因惧怕艰难险阻而不敢想、不敢为,则天下永无改进之日!晚生愿效法先贤,知其不可而为之,即便最终失败,至少尝试过,思考过,也为后人留下了经验或教训。”
“知其不可而为之……”荀子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追忆,似是慨叹,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娥皇:“这位夫人气度娴雅,观之不俗,不知夫人对今日所谈,有何看法?”
娥皇原本微垂眼帘,此刻闻言,徐徐抬眼,目光温润平和,对着荀子微微一礼:“妾身乃妇道人家,只知相夫持家之理……夫君心怀天下,志存高远,妾身唯有支持!”
荀子闻言,深深看了娥皇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夫妇同心,其利断金!赵小友,你有此良伴,是福气。”
他不再继续深问赵言,转向伏念:“伏念,带客人去集贤馆安置,赵小友远来辛苦,可在庄中住上几日,庄内藏书,除禁地外,可随意阅览,若有疑问,亦可与庄中弟子探讨。”
这便是允许赵言暂时留在小圣贤庄了,甚至给予了不小的自由权限。
赵言与娥皇起身,行礼道:“多谢先生。”
第202章 我压力很大
从铭心堂走出,屋外阳光明媚,赵言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想要欺瞒荀子这样的儒家圣人,肚子里没点存货还真忽悠不了,好在前世泡文学系学姐的时候,专研过一些相关的内容,不然还真答不上来。
横渠四句用来装逼确实不错,效果极佳,可若是给不出合理的解释,那乐子同样很大。
好在自己勉强过关了。
赵言相信,横渠四句必然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小圣贤庄内传播开来,同时自己的名字也会进入不少人的耳中,最关键,变法的种子已经埋下,未来必然会有收获的时候。
“先生见解卓然,伏念佩服至极!”伏念看着赵言,凝声说道,“庄内弟子若知先生有此弘愿,必当争相请教……集贤馆就在前方,平日里接待往来贤士,虽简朴,倒也清静,先生与夫人可安心住下。”
“有劳伏念先生安排。”赵言拱手致谢,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小圣贤庄占地极广,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既有儒家建筑的庄重对称,又因势利导,融于自然,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与书卷的沉静。
沿途所见弟子,无论年长年幼,皆举止有度,目光清澈,与外界所见麻木或贪婪的面孔截然不同。
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之中。
娥皇安静地跟在赵言身侧,紫白衣裙在微风中轻扬,她对于儒家氛围并无太多感触,阴阳家追求天人极限,与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路径大相径庭,不过此地蕴含的沛然正气与秩序感,让她也觉心境平和。
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赵言身上,方才他在荀子面前侃侃而谈,那种自信与光芒,与平日赖在她怀中撒娇的模样截然不同,这让她眸中的柔情更深了几分。
女子总是欣赏优秀的男人,就像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一样。
集贤馆位于小圣贤庄东侧,是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青瓦白墙,庭院中植着几丛翠竹,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光斑,静谧中透着雅致。
伏念将二人引至正房前,推开门:“此处便是,每日辰时、午时、酉时,膳堂会供应饭食……馆内有仆役两人,若有需要,摇铃即可,庄内各处,除后山禁地与各位师长私室,先生皆可自由行走,藏书楼在西院,凭此牌可入。”
他递过一枚玉牌,上面刻着“集贤”二字,边缘有淡淡的云纹。
赵言接过,再次道谢。
伏念微微颔首,目光在赵言脸上停留片刻,似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拱手:“二位先休息,伏念告退。”
待伏念离去,赵言才转身拉着娥皇进屋,反手关上门。
屋内陈设简单却考究,一张床榻,挂着素色帐幔,一张书案,笔墨纸砚齐全,靠窗处设着茶席,矮几上放着陶制茶具。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总算能喘口气了。”赵言解开外袍,随意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倒在榻上。
娥皇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指尖力道适中,声音温柔:“应付荀子那样的人,自然不容易,方才在铭心堂,我瞧你背脊挺得笔直,生怕说错一句。”
说完,她掩嘴轻笑,似乎觉得那一幕颇为有趣。
“面对荀子这位老前辈,当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一样。”赵言闭着眼享受她的按摩,轻笑道,“好在,他虽看破,却未说破。”
“看破?”娥皇手上动作微顿。
“荀子应该看出你的身份了。”赵言睁开眼睛,握住娥皇的玉手,一边把玩,一边说道。
娥皇蹙眉,询问道:“那会不会有麻烦?”
“应该不会。”赵言坐起身,将她揽入怀中,脑袋抵着她的脖颈处,深深的吸了一口,“荀子若真要对我们不利,当场便可发作,没必要让伏念为我们安排住所,甚至还给予了我们一定的自由。”
娥皇靠在他肩上,美眸微垂,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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