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也看到了，在那片本该是圣洁的白色建筑群的中央，那座象征着帝国心脏的白色宫殿之上，一面巨大的、漆黑的、画着狰狞骷髅与交叉链锯剑的“海盗旗”，正与那面本该是此地唯一主人的星条旗，并排地在风中猎猎作响。
耻辱。
无可饶恕的、必须用鲜血才能洗刷的奇耻大辱。
范德比尔特缓缓地，举起了他那只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布满了厚厚老茧的、饱经风霜的右手，向着那片安眠着无数先烈的土地，行了一个庄严的、崇高的军礼。
然后，他毅然地转身。
他，面对着他那支沉默的、却早已蓄势待发的庞大军队。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也没有喊出任何一句政治正确的口号。
他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指挥权的、由大马士革钢打造的指挥刀，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将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刃，指向了前方。
指向了那条浑浊的、象征着“分裂”与“背叛”的河流。
指向了那片被“国贼”与“僭主”所玷污的、等待着被“解放”的圣地。
“全军，出击。”
“轰隆隆隆隆——！！！！！”
回应他的，是整片大地，仿佛都在为之颤抖的、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数十艘早已在河岸边待命的、由海军陆战队提供的气垫登陆艇，在巨大的涡轮风扇的轰鸣声中，卷起漫天水雾，如同犁开灰色布匹的利刃，向着对岸，发起了第一波次的冲锋！
十五台“百夫长”机甲，背后的矢量推进引擎在同一时间点火，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以低空悬停的姿态，紧随其后！它们手中的高斯步枪与激光发射器，早已锁定了对岸任何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火力点！
而在它们的下方，数千名超级马润和地狱伞兵，则像一群黑色的、拥有了生命的、不受重力束缚的蝗虫，迈开沉重的步伐，直接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之上，如履平地般飞速狂奔！
东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越过了那道象征着分裂的“卢比孔河”！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这里早已不再是地狱犬一个人的巢穴。
巨大的玄武岩茶几之上，堆满了各种型号的单兵通讯器、战术平板、以及一摞摞印着鲜红色“绝密”字样的军用地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雪茄、枪油、汗水、以及肾上腺素味道的战争气息。
地狱犬，这位新晋的“护国公”，正光着上身，与他手下那群光着上身、浑身刺满纹身的鬼影特工和超级马润指挥官们，围着那张巨大的茶几，像一群正在分食地图的鬣狗，用最粗俗、也最直接的语言，下达着一道道满是血腥味的指令。
“第一道防线，放他们过去。”地狱犬用那把还在滴着苹果汁的战术短刀，在地图上，代表着河岸防御阵地的区域，狠狠地划下了一道叉，“让那帮新来的‘中部联盟’的乡巴佬们，先去尝尝范德比尔特那帮童子军的厉害。我倒要看看，他们那几台破铜烂铁，能在‘百夫长’的激光炮下面，撑过几分钟。”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算计的冷笑。
炮灰，就要有炮灰的觉悟。
“第二道防线，这里，第三大街和宪法大道的交叉口。”他的短刀，指向了地图上的另一个坐标，“这里，是我们的‘杀伤区’。把我们刚刚从东方人那里买来的那些新玩具，都给我部署到这里！我要让范德比尔特那个老顽固，好好地尝一尝，什么叫‘新时代的战争’！”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负责前线情报汇总的鬼影特工，脸上带着无法被掩饰的惊慌，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头儿！不……不好了！东军……东军的火力，太猛了！中部联盟的人……顶不住了！他们……他们的防线，在开战不到十分钟，就被彻底打穿了！”
“什么？！”地狱犬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双灰色的、死鱼般的眼睛，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他的计划里，那些被他当成炮灰的“盟友”，至少应该能为他争取到半个小时的宝贵时间。
半个小时，足够他，将那些操作还极其生疏的无人化部队，部署到预定的作战位置。
但现在……
他一把夺过那名特工手中的战术平板，将前线的实时战场画面，投射到了巨大的全息投影之上。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让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的背叛与杀戮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也为之胆寒的景象。
那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那，是一场现代战争所特有的、冰冷而又高效的单方面屠杀。
十五台“百夫长”机甲，像十五尊不可撼动的钢铁神祇，以一种近乎于完美的、标准的教科书式协同推进阵型，缓缓地，坚定地，向着西军那道由血肉与临时工事构筑的脆弱防线，碾压而来！
它们，甚至都没有使用那些大威力的、足以将一整栋大楼都夷为平地的重型武器。
它们手腕上那两台精巧的、工业设计美感十足的“红莲-3”激光发射器，每一次闪烁，都像死神精准的点名。
一道道深红色的、凝聚成实质的死亡光束，在混乱的战场上，划出一道道笔直的、灼热的轨迹。
一名正躲在街垒之后、试图用RPG火箭筒进行偷袭的“中部联盟”超凡士兵，他的视野，猛地被一片纯粹的红光所完全占据。
他甚至没来得及扣下扳机，那道纤细的、却蕴含着足以熔化钻石的恐怖能量的深红色光束，便已经轻柔地，从他的眉心穿过，留下一个平滑得不可思议的、还在冒着青烟的恐怖空洞。
而在它们的后方，数百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超级马润和地狱伞兵，则像一群最高效的清道夫，跟在这些钢铁巨人的身后，用他们手中的高斯步枪，进行着精准的、点对点的补射。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般的碾压。
见到如此强悍的敌人，中部联盟的超级马润们也没硬拼。
他们又不傻。
地狱犬先生的部署，摆明就是拿他们当炮灰；那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对天放三枪就算对得起护国公大人了。
他们在付出了个位数的代价后，就决定收缩防线，
“……我们的‘新玩具’呢？！”地狱犬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那些该死的无人机！那些自行火炮！它们在哪？！为什么不开火？！”
“报告！报告司令！”另一名负责火力协调的指挥官，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汇报道，“出……出问题了！”
……
第三大街和宪法大道的交叉口，一栋被临时改造成了前线炮兵指挥部的大楼楼顶。
一群穿着超级马润制式盔甲、但头盔上却涂着狰狞骷髅涂鸦的西军炮兵，正手忙脚乱地，围着几台很有东方设计美感、外形也很科幻的无人自行火炮，急得满头大汗。
“妈的！这玩意到底怎么用？！”一个络腮胡子、看上去像是这支炮兵小队指挥官的壮汉，正用力地拍打着其中一台无人火炮那光滑的、连一颗螺丝都看不到的触控操作面板，脸上写满了因为无能而产生的狂怒，“说明书呢？！谁他妈看得懂这些鬼画符？！”
在他的面前，那块本该是显示着火控参数的液晶屏幕之上，正弹出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方块字。
【系统初始化……请选择语言：中文（简体）/ English】
“我操！老子他妈要是会中文，还用得着在这里当大头兵吗？！”络腮胡指挥官绝望地咆哮道。他，随手点了一下那个看上去比较顺眼的“English”选项。
屏幕，切换了。
【Calibrating…… Please input the initial firing solution parameters， including but not limited to： muzzle velocity， ambient temperature， barometric pressure， Coriolis effect……】
一连串更加复杂的专业术语英文单词，瀑布般地滚过。
“……这他妈说的都是些什么鬼？！”
“头儿！别管了！我刚刚问了那个东方来的‘技术顾问’！”一个年轻的士兵，举着一个还在通话中的卫星电话，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说，直接按那个红色的、最大的按钮，就行了！那是‘一键开火’模式！”
“真的假的？！”
“他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络腮胡指挥官看着远处那正在节节败退的己方防线，一咬牙，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看上去最醒目的红色按钮！
“嗡——”
十二台无人自行火炮，在一瞬间，同时被激活！
那由特殊碳纤维复合材料打造而成的、修长而又优美的155毫米炮管，在一阵阵令人心醉的电动机的轻微“嗡嗡”声中，缓缓地，自动调整着角度和射向！
自动装弹机，将一枚枚造型狰狞的、尾部还带着小型稳定翼的反装甲末敏弹，送入了炮膛！
“开火！开火！给我把那帮该死的铁罐头，都轰成废铁！”络腮胡指挥官兴奋地咆哮道！
但，回应他的，并非惊天动地的炮火轰鸣。
而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十二门早已完成了射击准备的火炮，就那样，静静地，昂着它们那杀意十足的“头颅”，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开火啊！你他妈的给老子开火啊！”
就在络腮胡指挥官即将被这股荒诞的无力感逼疯时，他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一声更加惊恐的尖叫。
“头儿！不好了！我们……我们部署在三号区域的炮兵阵地……他们……他们开火了！”
“那他妈不是好事吗？！”
“可是……可是他们……他们打的是……我们自己人啊！”
“轰隆隆隆隆——！！！！！”
就在那名通讯兵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他们正前方，“中部联盟”的超凡士兵们组成的第二道防线前后轰然炸响！
完全没有任何准头，但有几发炮弹，好巧不巧的落入了防线之内。
一时间，惨叫连连！
……
另一片天空。
一场同样黑色幽默式的灾难，也正在上演。
“无人机中队！起飞！起飞！给我把那几台神气活现的‘百夫长’，都干下来！”
数十架外形酷似缩小版B-2轰炸机的“天狗”无人攻击机，在几名现学现卖的鬼影特工的操控之下，从一座摩天大楼的楼顶，呼啸着，腾空而起！
它们，像一群黑色的、致命的蜂群，在空中组成了一个看似专业的攻击编队，向着那几台正在大杀四方的“百夫长”机甲，扑了过去！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才是未来！”
“等死吧！你们这帮老古董！”
但他们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就在那支无人机编队，刚刚飞过波托马克河，即将进入攻击阵位时，它们，仿佛是接到了什么统一的、不可抗拒的指令一般，不约而同地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然后，缓缓地调转了方向。
“嘿！你们在干什么？！目标在前面！”
操控员们，惊骇地发现，他们手中的操作终端之上，所有的指令，都失灵了！
屏幕之上，只剩下了一行不断闪烁的、冰冷的、仿佛在嘲笑着他们无能的红色小字。
【……信号丢失。正在执行……返航协议。】
“返航？！返你妈的航啊！”
“妈的！老子刚买的新玩具啊！”
就在他们那绝望与不甘的咒骂声中，那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无人机编队，就像打了败仗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地、慢悠悠地，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
甚至还有几架，因为在之前的混乱中，被设定了错误的返航坐标，在空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互相撞在了一起，化作一团团绚烂的烟火。
……
“……这就是你，花了大半个国库，给我买回来的……‘新玩具’？”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地狱犬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是的，我的大人！这些无人智械，都非常强大！非常可靠！它们，一定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的！”
“可靠？”
地狱犬缓缓地转过身，将那双灰色的、死鱼般的眼睛，落在了那个还跪在地上、一脸谄媚地向他邀功请赏的白宫“军火采购办”主任的脸上。
军火采购办主任当然知道战报。
他赶紧解释，“但是，时间太紧了！校准、调试、频谱分配都需要时间！”
“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地狱犬先生眯着眼睛，瞳孔中闪烁着杀意。
“给你一个小时，要是不行……”
对着他身后那两位同样是面无表情的鬼影特工，轻轻地，做出了一个“处理掉”的手势。
……
范德比尔特将军的指挥部里。
这位老派的、严谨的军事指挥官，正一脸困惑地看着全息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敌军单位的红色光点，在一阵短暂的、莫名其妙的混乱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们在搞什么鬼？内讧吗？”
但，他并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黑色幽默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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