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他是军人。
对于军人而言，情感，是战场上最无用、也最致命的奢侈品。
而敌人的尸体，无论它生前拥有着何其高尚的情操或复杂的智慧，在它死亡之后，都只有一个最终的归宿——被解剖，被分析，被转化为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成为己方下一次胜利的垫脚石。
必须把它带回乧去！
科尔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猎人的、冰冷的精光。他很清楚，眼前这具庞大的、几乎是闻所未闻的超凡生物的尸骸，对于联邦的生物学家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值得吹嘘的战利品。
那是一把钥匙！一把足以破解整个虫群那庞大、复杂、高效得令人不寒而栗的指挥系统、通讯网络、乃至基因密码的万能钥匙！
他转身，快步走回那台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战争温床一号机。
他要用机体仅剩的最后一点能源，启动工程臂，将这具价值连城的“宝藏”，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但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上驾驶舱舷梯的瞬间！
“沙沙……沙沙沙……”
一阵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由成千上万只巨大的毒蛇同时在沙地上摩擦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了过来！
科尔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
地平线的尽头，那片被冰冷的月光与暗淡的星光所笼罩的、本该是死寂一片的黑暗荒原之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涌动的、仿佛与黑夜本身融为一体的墙壁！
不，那不是墙壁！
那是巨蚁！
是数以万计的、体型堪比犀牛的巨型兵蚁和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象蚁！它们，从四面八方，沉默地，却又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缓缓地，向着他所在的這個坐标，围拢过来！它们那无数对闪烁着冰冷幽光的巨大复眼，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片不祥的、令人窒息的红色星海！
而在它们的头顶，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数百架刚刚还在与联邦空军进行着惨烈厮杀的“制空战斗飞蚁”，悄无声息地，如同盘旋在尸体上空的黑色秃鹫，悬停在了半空之中，用它们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复眼，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台渺小的、孤立无援的钢铁造物。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
在那一堵堵由巨型兵蚁构成的黑色“墙壁”之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数百个穿着狰狞的黑色生物战甲的、属于人类的身影！
他们，是“羽蛇神之子”，是“蝼蚁兵团”的人！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战吼，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群沉默的、忠诚的、正在为他们逝去的君王守灵的禁卫军。
但那一道道透过黑色面甲投射而来的刻骨仇恨的目光，却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战争温床一号机，被包围了。
驾驶舱内，刺耳的警报声，无情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科尔这残酷的现实。
【……警告！能源储备低于百分之五！武器系统……弹药耗尽！重复，能源严重不足，弹药耗尽！】
也许，在满状态的情况下，凭借战争温床一号机那堪称神迹的机动性与爆发力，他还有一丝机会，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带着蚁后那庞大的尸体，扬长而去。
但现在……
科尔看了一眼那具比他的机甲还要庞大、重量更是数倍于己的蚁后尸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片代表着绝对死亡的红色光海。
……不行……就算是自己一个人突围，都已经很吃力了。更别说……还拖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累赘。
他的内心，那台总是以胜利为最高计算准则的战争计算机，第一次，得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力感的结论——放弃。
这是一个艰难的、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决定。
但他，别无选择。
科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那份属对于完美猎物的不舍。
他重新跳上那台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战争温床，没有再去看那具价值连城的“宝藏”。他操控着机体，从腿部的挂架上，弹射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专门用来采集生物样本的合金探针。
探针，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蚁后那庞大尸骸的头部，在那颗巨大的复眼之下，那片甲壳相对最为柔软的区域。
在采集了不到零点五克的组织样本之后，探针便自动弹回，被机体收纳。
做完这一切，科尔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
他，将机体仅剩的最后一点能源，全部注入了背后的四组矢量推进引擎之中！
在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疲惫的巨大轰鸣声中，战争温床一号机，化作一道蓝色的、伤痕累累的流光，向着那片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一个相对薄弱的、仅仅由常规兵蚁组成的环节，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冲锋！
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堵黑色的、本该是坚不可摧的“墙壁”，在他即将接触到的前一秒，竟然主动地，向两侧，分开了一道狭窄的、仅容一台机甲通过的缝隙！
那些看似悍不畏死的兵蚁，那些本该将他撕成碎片的怪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通道的两侧，用它们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复眼，目送着他。
不，那并非目送。
那是一种更加高级的、智慧与敬意的姿态。
就像一位棋手，在整场棋局之后，对于对手智慧的肯定与致敬。
科尔，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怀着复杂的心情，将操纵杆，一推到底。
……
虫群，如潮水般，退去了。
它们来得突然，退得，也同样干脆。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刺破那层厚重的、由硝烟与怨魂混合而成的阴云，将一缕微弱的、惨白色的光芒，洒向这片被血与火反复犁过的土地时；那片曾经遮天蔽日的黑色海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满地的、属于它们自己的、以及属于它们敌人的残骸，无声地，向这个世界，诉说着昨夜那场神祇之战的惨烈与恢弘。
“……结束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还在“圣母怜悯”小镇那片摇摇欲坠的阵地上，苦苦支撑的联军士兵们，在经历了长达数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才终于，从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噩梦中，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眼前那片突然变得空空如也的、只剩下尸骸与弹坑的荒原，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混合了错愕、狂喜与一丝不真实的恍惚表情。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阵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摘下了头盔，像一群刚刚赢得了世界杯决赛的孩子，互相拥抱着，跳跃着，用嘶哑的、变了调的声音，尽情地咆哮着，发泄着积压在他们心中的所有恐惧、压抑与绝望！
一名浑身浴血的超级马润，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不顾身下那混合了泥土与血污的肮脏地面，像一个婴儿般，蜷缩着身体，嚎啕大哭。
而当那道蓝色的、伤痕累累的、仿佛随时都会从空中散架的熟悉身影，拖着长长的、象征着能源耗尽的黑色浓烟，缓缓地，降落在阵地的中央时。
所有的欢呼，都汇聚成了一个名字。
“是上校！是科尔上校！他又一次，拯救了我们！”
“战争温床万岁！上校万岁！”
他们，簇拥着，像迎接一位凯旋的君王般，迎向了那台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传奇机体。
他们也不管科尔现在已经被降职为上尉了，只是一个劲的欢呼着“上校”！
非常讽刺的是，虽然防长给科尔·麦克雷戈降职了；但也正因为如此，大家对他“上校”军衔的认可反而愈发深入了；在这里，“上校”，已经脱离了单纯的军衔，成了科尔的代名词！
就连那些一直桀骜不驯、将联邦军视为“软蛋”的白昼领主们，此刻，也放下了他们那廉价的骄傲。
阿诺德·施耐德，这位“巨圾之王”，亲自驾驶着他那台同样在战斗中受损不轻的“伐木机”，走到了战争温床的面前。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
只是控制着他那台充满了“俺寻思”风格的巨大机甲，以笨拙但却异常郑重的方式，向着面前这位沉默的、真正的英雄，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颗由挖掘机和皮卡车拼接而成的、狰狞的头颅。
那是战士与战士之间，最纯粹的、也是最崇高的敬意。
……
一天之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科尔·麦格雷戈，这位两次以“斩首”行动拯救了整支军队的传奇英雄，必然会因为如此盖世奇功而被官复原职、甚至官升一级时，一纸来自华盛顿的、盖着国防部红色印章的命令，以“迫不及待”的速度，传达到了前线。
命令的内容，很简短，也很“正常”。
——兹令：在本次“黄金泉”最终决战中表现英勇的指挥官及作战单位代表，即刻返回合众国本土，接受总统亲自颁发的授勋与褒奖。
“……我就知道！”
“上校要官复原职了！不！这次至少得是个准将！”
“哈哈哈哈！防长那个老混蛋，总算是开窍了！”
士兵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爆发出比赢得胜利时还要热烈的欢呼。在他们看来，这，是迟来的正义，是理所当然的荣耀。
于是，在一片充满了祝福与期盼的氛围之中，冥王、上尉科尔·麦格雷戈、以及十几名在战斗中表现最为英勇的地狱伞兵和超级马润的代表，登上了那架专门为他们而来的C-17“环球霸王”战略运输机。
当然，与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接替他们的人。
两台崭新的、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连涂装都还散发着刺鼻油漆味的战争温床四号和五号机，在士兵们夹杂着羡慕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了运输机的货舱。
它们的造型，比一号机更加威武，也更加充满了异域风情。
它们的肩部装甲，不再是联邦军传统的硬朗切割线条，而是多了一丝类似于东方古代将领铠甲的、流畅的弧线美感。
它们的武器系统，除了联邦军的制式装备外，更是挂载了数个明显来自于“工业克苏鲁”、非常有高端高科技感的全新模块。
这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混血儿”。是帝国为了追求极致的效率，与它最大的“竞争对手”之间，进行肮脏交易后所诞生的“私生子”。
它们，更强大，也更便宜。
同样到来的，还有数百名新一批次的超级马润和大量的、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常规装甲单位。
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改造成一座真正的、永不陷落的军事堡垒。
而战争温床一号机，那台浑身布满了伤疤与荣耀的传奇机体，则像一位功成身退的、被剥夺了兵权的老将，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机库的一角。
它的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倨傲与野心的驾驶员。他，将成为它的新主人。
在登上运输机的前一刻，科尔，最后一次，来到了它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那只由机械义体构成的、冰冷的右手，轻轻地，按在了机甲那同样冰冷的、布满了弹痕的胸甲之上。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那片冰冷的金属之上，闭上了眼睛。
【……等我。】
他，能感觉到，从那冰冷的金属之下，传来的一阵阵心跳般不舍与依恋的共鸣。
“……我会回来的。”
他对着这台与他并肩作战了无数次、早已是他生命一部分的“老伙计”，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许下了一个或许永远也无法兑现的诺言。
然后，他毅然地，转身，走上了那架将载着他飞向未知命运的运输机的舷梯，再也没有回头。
……
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花生墩特区。
巨大的C-17运输机，在长长的跑道上稳稳地降落。
当货舱门缓缓开启时，迎接他们的，是盛大的、堪比迎接一位凯旋的罗马将军的欢迎仪式。
鲜红的地毯，从舷梯口，一直铺到远处的检阅台。地毯的两侧，是身穿笔挺礼服、枪刺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寒光的仪仗队。
军乐队，奏响了雄壮的《星条旗永不落》。
国防部长本人，以及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所有高级将领，都面带微笑地，站在检阅台下，等待着英雄们的归来。
“欢迎回家，我的英雄们！”
当冥王带领着那十几名同样身穿笔挺礼服的超级马润代表，走下舷梯时，防长，亲自迎了上去，给了为首的冥王一个热情的、充满了政治作秀意味的拥抱。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
“你们的英勇，将永载史册！”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那么的完美。
然而，就在科尔·麦格雷戈，这位本该是今天绝对主角的男人，最后一个，走下舷梯时。
变故，陡生！
上一篇：一拳：青雉模板，请龙卷吃冰淇淋
下一篇：原神：我是亚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