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除了复仇之外的、对“同伴”的渴望。
241.正在酝酿的风暴！
丰川清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由欲望与失望共同熔铸的钢铁丛林。
夜色中的江户，璀璨的灯火编织着虚假的繁荣，但在他眼中，这片光海的每一个像素点，都闪烁着腐朽与崩坏的信号。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充满了愤怒、咒骂与无力感的视频会议。与会者，是弓形列岛半导体、精密仪器和新能源领域最顶尖的一批企业家。这些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彼此视为最大竞争对手的巨头们，此刻却像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羔羊，发出徒劳的哀鸣。
“欺人太甚！这和直接抢劫有什么区别？！”
“神谷宗壁疯了！他为了讨好他的合众国主子，要把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都当成祭品献上去！”
“东方的市场……全完了！我上个季度在那边投了三百亿，现在全成了水漂！制裁名单一出，银行连夜抽贷，我的资金链下周就要断了！虽然现在恢复了开放，但那有什么用？几乎全部客户都因为供货风险，缩减了我的份额！”
“我的固态电池专利，代表着未来十年的技术壁垒！现在，他们要用一张‘国家发展贡献债券’就换走？那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丰川清告自己的公司“新星纪元”，正是这场掠夺中被咬得最狠的一块肉。
他耗费了二十年青春与全部身家打造的固态电池帝国，他与海对岸的合作伙伴共同研发、即将量产的、足以改变世界能源格局的下一代全固态硫化物电池技术。
如今，这一切都将被神谷当局以一纸所谓的“国家安全紧急征用法案”，用一个象征性的价格强行收购，然后打包送给大洋彼岸的“盟友”，作为购买那些天价“安保国债”的抵扣。
这是背叛。
这是对他这个创造者的终极侮辱。
更是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无情扼杀。
“砰！”
他再也无法抑制，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指节与木材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剧烈的疼痛从手背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它，可以成为燃料。
丰川清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张英俊而充满威严的脸上，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几秒钟后，重新恢复了深渊般的平静。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
“接通‘苍狼’的加密线路。”
“苍狼”，是一位著名的社会活动家，也是一个能量巨大的政治掮客。他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与各大在野党、工会组织、甚至极左和极右团体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很快，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加密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丰川君，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我别无选择。”丰川清告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当一群衣冠楚楚的强盗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必须拿起武器，把他们打出去。或者，一把火烧了这栋房子，让所有人都一无所有。”
电话那头的“苍狼”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说得好。看来，我没有找错人。那些老家伙们还在犹豫，还在幻想神谷会良心发现，还在计算着自己的损失底线。只有你，丰川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王，想的不是如何少掉几块肉，而是如何咬断猎人的喉咙。”
“停止你那套无聊的吹捧。”丰川清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告诉我，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交通系统、物流系统、能源系统、金融结算系统……只要你们这些‘财界’的大人物们点头，并且拿出足够的‘诚意’，我可以让这个国家在一夜之间，彻底停摆。”
“我要的，不仅仅是停摆。”丰川清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我要一场风暴。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足以把神谷和他背后那些傀儡师都冲进下水道的风暴。”
“总罢工、大集会。地点，就在永田町，就在国会议事堂的门前。时间？”
“三天后。”
“苍狼”沉吟了片刻。
“时间太紧了。但……也不是不行。你的那些同行们……”
“他们会来的。”丰川清告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的光明，语气无比坚定，“我会让他们明白，要么站着抗争，要么跪着被抢。没有人喜欢后者。”
……
凌晨两点的歌舞伎町，喧嚣正在缓缓退潮。
千早美咲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不散她身上那混杂着酒精、香烟和男人劣质古龙水的味道。
她刚刚结束了长达八个小时的工作。陪笑、倒酒、唱歌、忍受那些油腻中年男人越来越出格的咸猪手和污言秽语。有时候，为了多赚一点小费，她甚至不得不……
她甩了甩头，不想再去回忆那些屈辱的画面。她从手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壁纸，是女儿小爱灿烂的笑脸。
这是她唯一的救赎。
为了这个笑容，她可以忍受一切。
然而，现实的重压，却几乎要将她碾碎。
是什么时候，日子变成这个样子的呢？她不得不向那些肠肥脑满的家伙出卖笑容，来换取自己和女儿的口粮？
是丈夫因为过劳猝死，家庭失去了支柱的那一刻吗？
并非如此，那时，她至少收到了一笔不算微薄的抚恤金，她打三份零工的收入至少还能过得去，她虽然辛苦，但至少还有信心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真正把她推入深渊的，是神谷首相颁布的税率政策。
消费税和房产税的疯涨，让所有物价都变得触目惊心。
她白天在便利店、拉面店和超市的兼职，都因为经济萧条而中止；如今，虽然找到了风俗店的工作，但这点微薄的收入，连支付飞涨的房租和日常开销都变得捉襟见肘。
怎么办……下个月的房租……小爱的午餐费……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佐藤太太？这么晚才下班吗？辛苦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她的房东，一个同样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他经营着这栋小小的公寓楼，平日里总是为了一点水电费和租客斤斤计较。
“啊……是渡边先生。”美咲连忙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您也还没休息啊。”
“睡不着啊。”房东渡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递了过来，“你也看到了吧，这鬼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房产税涨得比天还高，我不涨房租就要破产，可一涨房租，房子就没人租了！三楼和四楼已经空了！”
美咲接过传单，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去。
黑色的粗体大字，充满了愤怒与煽动性：
“活不下去了！反对苛捐杂税！打倒卖国政府！”
“全阶层联合！全弓形列岛总罢工、总游行！”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列举着神谷政府上台后的种种倒行逆施，最后是集合的时间和地点。
“罢工……游行？”美咲喃喃自语。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像是电视新闻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没错！”渡边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千早太太，我跟你说，这次不一样！不是那些学生仔小打小闹，听说背后是那些被政府坑惨了的大老板们在组织！连我们这条街的商店联合会都发通知了，三天后集体罢市！”
“我琢磨着，咱们这些租房度日的，也不能干看着啊！大家一起去壮壮声势，给政府一点压力，万一……万一他们真的能把那些该死的税给降下来呢？”
万一……真的能呢？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乢美咲那片早已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看着传单上那个加粗的黑色标题，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女儿的笑脸。
“我……”
她攥紧了手中的传单，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会考虑的。”
……
放学后的家庭餐厅里，总是充满了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佐藤冴子，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正心不在焉地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哈密瓜苏打。气泡嘶嘶作响，就像她此刻烦躁的心情。
最近家里的气氛很压抑。
父亲，一个兢兢业业的科长，下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常常一个人对着账单发呆。母亲，一个温柔的家庭主妇，在超市里为了几十円的差价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餐桌上的菜色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简单。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神谷宗壁的首相。电视里，网络上，到处都是对他的咒骂。
佐藤冴子一直就不喜欢这个惺惺作态，整体上蹿下跳跟喝高了一样的家伙；他的一切，表演的意味都太明显了，但那个时候大家都喜欢他。
而她的父母，也被这个家伙的漂亮话蛊惑，投票给了他。
“冴子！你在听我说话吗？”
坐在她对面的闺蜜，染着一头亚麻色短发、画着精致妆容的辣妹系少女——神崎亚里沙，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啊？抱歉抱歉，亚里沙，你刚刚说什么？”冴子回过神来。
“我说！”亚里沙把手机屏幕凑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制作精良、配乐激昂的宣传视频，正是关于后天那场大罢工的，“看到了吗？这个！超酷的！我们一起去吧！”
“去……去游行？”冴子吓了一跳，“可是，那种地方很危险吧？而且，我们只是学生……”
“就是因为我们是学生才要去啊！”亚里沙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青春期特有的正义感、叛逆和对“搞个大新闻”的渴望，“冴子，你没发现吗？大人们全都靠不住！他们只会抱怨、忍耐，然后被那些政客像割韭菜一样一遍一遍地收割！如果我们再不站出来，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这个国家就真的完蛋了！”
“你看看你爸爸妈妈，他们那么辛苦，每天累死累活，结果呢？生活却越来越糟！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将来也过上那样的日子吗？我不干！”
冴子撇了撇嘴：“我记得不久之前，你才跟我说这个叫神谷的家伙超酷的吧？还说你爸和你都是他的铁粉，怎么没几天就要去参加反对他的游行了？我当时就说他不靠谱，没事去惹海对岸干嘛？结果你还不高兴。”
神崎亚里沙恼怒的跺了跺脚，“我那个时候哪里知道他是这么混蛋的家伙，话说的那么漂亮，结果事情做起来一点也不靠谱！”
“还有，”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神崎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隔壁班的栗子酱，好几天都没来上学了，你知道吧？”
冴子点了点头。
高坂栗子，是隔壁班最漂亮、活泼的女孩，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亚里沙凑近了冴子的耳朵，用讲恐怖故事的语气说道：“听说，她家里因为负债，黑道的上门来催债了呢；然后……”
“有小道消息说，栗子酱被黑道抓走了呢！以后还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
“好可怕！”
亚里沙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冴子的心上。
她想起了父亲那疲惫的背影，想起了母亲那愁苦的眼神。
是啊，如果连她们这一代都选择沉默，那未来，还有希望吗？
更糟糕的是，如果他们家的债务也出现问题，那她会不会也像高坂栗子那样……
视频里，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充满了煽动性的声音正在呐喊：
“未来，不在政客的谎言里！未来，在我们自己的手中！站起来！夺回属于我们的未来！”
冴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
亚里沙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别怕，冴子。我们不是两个人，你看，我们班上好多人都要去呢！大家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是未成年人，我爸就是警察，他不是一直说警察拿未成年人没什么办法吗？”
“所以放心吧，没问题的！”
冴子看着闺蜜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又看了看手机上那些热血沸腾的口号。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
第二天清晨，东富士演习场。
天还没亮，刺耳的紧急集合哨音便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将整个营区的自卫队员们从睡梦中惊醒。
伊达龙司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完成了着装和武器整备。他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铁。
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怒海。
昨晚，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反复观看着那个被内部列为“最高机密”的视频。
超凡巨兽“雷鸟”被海对岸“武力劝退”的全程录像。
一艘艘如同海上山脉般的巨舰，组成了无懈可击的阵型。无数枚拖着长长尾焰的、他连型号都叫不出来的超高音速导弹，如同天神之矛，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那头连合众国的航母战斗群都无可奈何的神明，打得狼狈逃窜。
那份从容，那份自信，那份无可匹敌的、绝对的力量……
深深地灼痛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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