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所以芬里厄之前所有的拖延和所有的留手,还有那些故意激怒夏弥让她彻底苏醒的恶毒的宣言,都是为了此刻。
唯有如此献祭才算完成。爱不能让龙成为更伟大的生物,但仇恨可以。
融合山王所有权柄的耶梦加得能获得足以度过诸神黄昏的力量。
芬里厄才是那个清醒的人,他看到原有的命运轨迹,虽然因为曾经黑王的统治而深信宿命的不可抗,但他不接受。
芬里厄选择用自己的死为耶梦加得铺一条生路。
他口中的承诺依旧有效其实是对路明非保护夏弥的承诺才对吧?
芬里厄低头,看着夏弥的手从他的后心穿胸而过,取出那枚仍在跳动的心脏,然后他又抬头,向着路明非的方向倒下。
路明非接住这正在退去所有龙类特征的男孩,揽在怀中的时候已经纤细单薄得像是个女生了,只是体温低得可怕,因为正在死去。
“我们并不是故人,我只是无意中得以见证。”芬里厄在路明非的耳边小声说,他的气息微弱,
“不要阻止海拉降临,求你。”他说。
那种治愈将死之人的力量甚至有可能把他从死亡的尽头拉回,芬里厄不愿意让自己的努力化为乌有,所以他祈求。
路明非抱住芬里厄跌坐,耶梦加得居高临下站在他的面前,眼角还是流着泪,但黄金瞳冰冷。
318.别拿男频当女频啊魂淡
暴雨如注,惨白的电光在铅灰色的天幕上肆意游走如天神震怒时撕裂苍穹的爪痕。
因龙王觉醒而狂暴的元素乱流被抽去了脊骨发出惊天动地的哀鸣,然后轰然崩塌。
狂风卷集着浓重的黑云沉沉压下,随即豆大的雨点便以倾覆之势砸落,冲刷这片狼藉的战场。
路明非用一个态度强硬的军人手势阻止了娲女和耶梦加得要开口说些什么的举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太礼貌的动作,但立刻让两个拥有这世界最强大力量的女孩噤声。
他屈身将身体尚存一丝温热、已然完全恢复成夏沫苍白少年模样的芬里厄抱在怀中,沉默片刻,身上的龙化异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褪去。
覆盖体表的鳞片在雨幕中片片剥落如薄脆的冰晶那样未及地面便崩碎、消融成尘埃;体内传出沉闷而巨大的异响,像是万载的冰川在深渊中开裂,又似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机械巨钟内部齿轮在狂暴运转后的强制重组复位,那是二度暴血状态下强行咬合变形的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痛苦移回原位。
狰狞的骨刺缩回脊椎、面部的龙化特征隐去,熔金般的黄金瞳逐渐黯淡熄灭最终显露出一张年轻却线条冷硬、轮廓分明的脸。
雨水冲刷路明非赤裸的身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虚弱和疲倦。
娲女原本就料到这一幕,早早准备了宽大的黑色风衣,那衣服被披在路明非赤裸的身体上,同时有伞张开在路明非的头顶……她倒是跟小樱花坦诚相待了,可这地方毕竟还有外人不是,想着小祖宗隐晦地用她那双觉醒状态下眼尾修狭上挑的眸子看了眼夏弥。
妈的好气啊,想想耶梦加得跟那不要脸的小女仆总找她不在的时候求着小樱花醍醐灌顶,小祖宗气得牙痒痒。
路明非的目光穿透雨帘,声音低沉清晰:“你用来修复自身权柄的方式能用在其他龙类身上么,在不吞噬芬里厄的前提下耶梦加得是否还有进化成海拉的可能。”
他微微侧头,漆黑的眸子映向身边那个曲着修长双腿、如古老女魃般带着森然威仪蹲踞在泥泞中的身影。
耶梦加得垂着眸子,她的长发湿漉漉的,龙血赋予她力量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听到路明非说话这姑娘愣了一下,却也只是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进化是生物的本能,对龙类而言尤为如此。
娲女托腮沉思,悠悠地叹息一声,狭长华美的裙裾边缘无声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清冷的光晕,自上而下迅速蔓延,片刻后站在雨中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威仪的女帝而是重新变回软妹形态的娲女。
她歪歪脑袋得出结论:“可以。青帝和黑王虽然走着不同的路,但最终都在道之内,权柄也好道也好,说到底都是这个这个世界规则的分化。”娲女隐晦地在提及路明非的血脉特殊,但路明非无暇顾及。
他只是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幽潭。
犹豫着,路明非看向夏弥。
小师妹难过极了,还很愧疚,她守着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把芬里厄的心脏捧在胸口。
在身侧手背上还残留有几片细碎青鳞未曾完全褪去的手掌微微抬起,路明非迟疑片刻,最终也没有去擦掉女孩眼角的流水。雨落在他的手臂上立刻蒸腾起大团大团的白气。
路明非不确定眼前像是恶魔和天使集合产物的东西究竟是那个会跟他撒娇的萌妹夏弥还是执掌权柄的龙王耶梦加得。
女孩紧握着那颗仍在微弱搏动、属于她兄长的、沾满血污的心脏。
有水顺着夏弥苍白的面颊滑落,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了,但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唯有那双象征着无上力量的黄金瞳此刻像失去庇护的幼兽那样流露出茫然和无措。
她看见路明非将手举起又放下,心中微动,于是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贴上那只悬停在雨中的手掌蹭了蹭。
像一只想要取暖的小猫,额发湿漉漉的,分明应该威严凛冽的眼睛也湿漉漉的,抿着唇,那张威严冷艳的脸好委屈,像是要哭出来。
感受到掌心传来女孩脸颊上肌肤光滑和鳞片微微锋利的奇怪质感,路明非恍然间觉察女孩深深的依恋……他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了一丝。
于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用另一只手试探着从夏弥手中取回那颗心脏。
她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低低地啜泣着,不去看路明非将那东西放回夏沫被洞穿的胸膛。
“龙的生命力很顽强,失去心脏也不会立刻死去。”路明非说,“我能救他。”
“哥哥想杀死我。”夏弥咬着下唇,齿间渗出一丝血痕。
被至亲背叛的愤怒不受控制地在她那颗至尊的龙心深处猛烈燃烧,几乎要将理智焚毁。
当意识的深处名为耶梦加得的至尊苏醒,那每一个千年的孤独都像是荒原上的风那样吹来。他们曾那样形影不离,他们曾那样相依为命!
我们本能一起携手度过诸神黄昏,可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路明非摩挲着夏弥的脸颊。感受着男孩手掌的温度夏弥心中狂暴的怒火竟一点点平息下来。
她仰起脸,忽然号啕大哭起来,“我好难过……”她说。
路明非拥抱她,用额头抵着夏弥的额头,雨水中他们的剪影像是石灰岩雕刻的塑像。
“有些误会没有解开。”路明非低叹一声,在夏弥耳边轻声说,莫名有些洞悉世事的疲惫。
片刻后他松开夏弥,然后掰开芬里厄垂下的眼睑,直视那对火焰虽未熄灭却已黯淡如风中残烛的黄金瞳。
有什么压得极低的声音从路明非口中被说出来,像是中世纪的巫师在吟诵某个禁忌的咒语,又像是在对一个即将远行的朋友做最后的嘱托……那声音清晰地送入芬里厄的耳中,他反复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死。”
简短的三个字就是凌驾于世界规则底层逻辑之上的绝对命令。
它被强行刻印进芬里厄濒临崩溃的意识和残存的生命体征里。
下一秒命令生效了。
男孩失去生机的躯体在开始爆发出惊人的活性。
被捏碎刺穿的肋骨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咔哒复位声;胸膛上那个巨大的创口边缘肌肉纤维如活物般蠕动、延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愈合。
所有人目力无法触及的胸腔深处那颗停止搏动的心脏猛地一震,被某股无形的电流激活,重新有力地收缩舒张起来。
断裂的血管、肌腱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接续、缠绕,甚至在破损的心脏周围,新的、坚固的骨笼正以违背生物常识的速度迅速生长、包裹……
这堪称神迹的愈合能力并非没有代价。
路明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的精血和力气,连灵魂都变得干涸、轻飘,汗水混合着雨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芬里厄苍白的脸上。
对至尊使用这种能力就像是要用凡人的力量去拉动一台锁死的越野车,虽然可能可以做到,但竭尽全力。
夏弥失神地看着眼前近乎逆转生死的景象,双手紧紧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路明非陷入危险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冠位,耶梦加得漫长到贯穿人类历史的记忆被封印在她的意识深处一点点弥漫出来……按理来说夏弥只是一段短短十多年的经历,立刻就会被至尊的人生淹没掩埋,可真相却是耶梦加得狂暴的意志在见到路明非、想起路明非的那一刻就平息下来。
那种眷恋让夏弥疑惑,又着迷,还松了口气。
她对自己是龙这种事情早有心理准备。
她只是担心自己忘记师兄。
夏弥看见芬里厄逐渐恢复生机的身体,内心翻涌起仇恨与愤怒的巨浪让她几乎忍不住想将那具身体再次撕碎。
“哥哥不会善罢甘休的,龙族的世界只有你死我活。”夏弥闭上眼睛轻声说。
娲女按住断龙台的剑柄:“没关系,我相信路明非。如果他的判断错误我会亲手杀死芬里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可杀意不加掩饰,连耶梦加得都微微有些战栗。
随即夏弥所有的注意都被路明非吸引了。
她感受师兄的气息变得无比虚弱,于是张开修长的手臂将脱力的路明非小心翼翼抱进怀中。
此刻龙化尚未完全消退的夏弥身形比路明非还要高大修长,这个拥抱的姿态竟像是母亲在怀抱一个孩子。
她把下巴搁在路明非的头顶,两只手掌微微颤抖地地环抱住男人的后背。
小祖宗那双狐狸眼儿里原本带一丝对夏弥天然的疏离,这时候看着路明非虚弱地被这家伙抱在怀中,又看见夏弥的悲伤和愤怒……片刻后她叹了口气,只能抿了抿唇没有出声阻止这颇有些亲密的举止。
其实在路明非问出那个问题时,夏弥在这个男人未来沉重的命运图卷上已经无可争议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娲女没有办法阻止。她也不会阻止。
片刻后平躺在地面的夏沫剧烈抽搐起来。
他痛苦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随即像溺水者重获空气般大口大口地喘息。
芬里厄惊恐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首先捕捉到的便是紧紧相拥的路明非和夏弥。
他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扬起头,无数点雨从天心落下来汇进他的瞳孔里。
芬里厄的嘴唇翕动发出破碎而微弱的声音:“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他还未从自己营造的骗局中醒来。
路明非从夏弥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一步跨到芬里厄面前,狠狠一巴掌扇在男孩苍白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雨幕中显得沉闷,芬里厄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迅速红肿起来。
“我操你妈这是本女频小说么!”路明非嘶哑地低吼,声音因为脱力和愤怒而颤抖,“有什么狗屁误会能不能他妈的说清楚,玩这套自我牺牲的苦情戏给谁看?你他妈想感动谁?”
芬里厄似乎完全被打蒙了,捂着脸,茫然地看着怒火中烧的路明非。
下一秒属于龙王的暴戾本能在剧痛和羞辱下被点燃,他裂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獠牙,铁青色的鳞片如同被激怒的刺猬般瞬间从肌肤下刺出,狂暴的力量眼看就要失控爆发。
但这只刺猬的怒火迎面撞上夏弥冰冷的黄金瞳。
女孩正冷冷地俯视他。
没有言语,仅仅是一个眼神,那眼神中蕴含的愤怒、失望和痛苦水一样浇熄芬里厄刚刚燃起的暴虐。
他身上所有狂暴的异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鳞片隐没,獠牙收起,乖乖地坐直了身体,低垂下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那副样子倒像极了以前无数次在夏弥面前把自己伪装成懵懂无害的傻子时的模样。
路明非踉跄着试图站直身体,强烈的眩晕让人眼前发黑。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更沉。
暴雨冲刷着废墟。
原本精致的心湖疗养院别墅区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断壁残垣。
那些精心建造的别墅像被巨人的手掌拍过彻底坍塌,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景观树则被连根拔起,七零八落地倒伏在泥水里,粗壮的树根裸露着,沾满泥浆。
地面仿佛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地震,布满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狰狞地撕裂大地。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面被整个掀起、翻转,断裂处露出犬牙交错的黑色钢筋,锋利的断口上挂着被扯断的电线,在雨中偶尔闪烁出危险的电火花。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狂暴的洪荒巨兽狠狠蹂躏过,满目疮痍。
“别担心,”娲女说,“我让息壤紧急封锁了这片区域,暂时不会有人靠近。”
路明非点点头,强撑着那最后一点力气想去看看他的小女仆。
他挣扎着迈步,却仅仅向前挪动了一点双腿便彻底失去支撑的力量整个人向前软倒。
“师兄!”夏弥惊呼一声再次稳稳地将他扶住,她距离更近,甚至还要赶在小祖宗之前……这让娲女有点不开心,撅起嘴小声哼哼一声。
路明非则陷在夏弥怀里,鼻尖萦绕着夏弥身上的味道,血腥味被冲刷后那是只剩下清冽的女孩体香,虽然不合时宜但路老板还是心想妈的居然有点小鸟依人是怎么回事……还好小师妹身上的龙化特征也在快速消退,这让路老板不至于觉得自己像是将要被拦腰抱起的娇弱萝莉。
夏弥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剐向旁边垂头丧气的芬里厄,声音里听不到丝毫温度:“去收拾你搞出来的残局,唤醒赫尔薇尔,再把钱镠和他的马扫起来。”
远处那具支离破碎的炼金僵尸和几乎散架的龙驹尸骸……已经很难看出那是曾在雨夜同奥丁互相冲锋的皇帝钱镠了,他与钱塘君挺特殊,虽然不至于就这么死了但要恢复真得花些时间,此刻骸骨零落一地,扫这个字也真是用得很准确了。
芬里厄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地走向别墅废墟。
“等下,”路明非叫住他,“用不着继续伪装了,你跟我们一起离开,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芬里厄单薄的背影上。
芬里厄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片刻后他耸耸肩,然后默默消失在雨幕和废墟的阴影里。
319.什么叫耶梦加得与娲皇的修罗场初现雏形啊
芬里厄鼓捣半天好容易在自己原本住的那栋别墅的废墟里翻出来两把伞,一把给了路明非一把给了夏弥,自己则瑟缩着脖子在自家小妹要杀人的眼神里老老实实在暴雨里淋着。
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就那么轻轻碰了碰赫尔薇尔的眉心,小女仆就咳嗽着苏醒过来,憋得通红的小脸尽是惶惶不安……她四处张望了一阵,似乎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感到疑惑,然后扭头就看见芬里厄那张苍白无神的脸,尖叫一声“鬼啊”,把枕头被子和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砸了过去。
“这种蠢了吧唧还怕鬼的雌龙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哥哥你就安心给我当姐夫,从今往后我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机会了带你见见世面,有机会了比这好十倍的雌龙我给你点百八十个都不成问题。”趁着夏弥跟娲女两个人把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些什么的功夫芬里厄悄悄把脑袋伸到路明非的伞面下边。
路明非翻着白眼不想搭理这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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