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76章

作者:苦与难

  娲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盏青铜质地的小灯,造型是一个汉代妆造的宫女跪坐,一手捧灯一手的袖子拢在灯罩的上面。

  “有点眼熟,记不起在哪儿见过了……”路明非在长桌尽头坐下,把脚搭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桌面,皮鞋敲击着,啪嗒啪嗒作响。

  进入这里之后对他来说就像是猛虎进了羊圈,是否被发现已经不重要了,是否吵醒满座的高堂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做什么事情已经再无人有反抗的余地,万事皆休尘埃落定。

  “长信宫灯,我们在诺顿那座青铜城的寝宫里见过……后来在息壤和学院共同开发青铜城的过程中我提前把它带走了。”娲女抚摸栩栩如生的宫女,那张青铜浇筑五官清秀的女孩脸蛋居然忽而变得恭敬、又有点谄媚,连衣袂都在微微摇摆。

  路明非震惊:“它是活的!”

  “因为是一件很贵重的炼金道具,其中寄居着古老的活灵。”娲女说。

  活灵的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但据说一百年前藏传密教制作法器就是古代炼金术的失败变体。

  真正的活灵只能寄宿在被杀死的金属内部,尼伯龙根对人类关闭之后死亡金属已经成为了不可再生资源。

  小宫女费劲地托起灯龛踩着小碎步去到长桌的中央,她环视四周似乎对所处的位置很满意,点点头,斑驳褪色的眼睛里银色像是鳞片一样翻转生长。

  一个怪异的领域张开。

  之所以怪异,是因为它是空的,就只是纯粹的、在一个空间里拨动元素的流淌,但并没有某个指令被下达,也就意味着它的内部没去承载某个言灵。

  类似的情况路明非在学院里曾见到过,守夜人的钟楼上同样有一盏长明不灭的烛灯,没有灯油但灯火从不熄灭。那东西其实链接着一个几乎覆盖整个山顶学院的超级炼金矩阵,矩阵的效果是增幅言灵的效果。

  副校长的言灵戒律就是靠着这个矩阵才能够将自己的领域长期处于开启状态并且将学院笼罩进去。

  “挺有意思的,我让欧冶子大师想办法把从圣殿会的仓库里得到的那件、能够使用娑婆世界影响领域内混血种认知的道具进行了回炉重铸,跟这盏长信宫灯组成了超强的羁绊。”娲女说。

  她屈起纤细的食指,轻轻一弹,一团火焰便跃动着在长信宫灯的灯油里燃烧起来。

  有什么触及这个世界最究极真相的东西在长信宫灯的内部苏醒了。

  路明非猛地抬头,凝望漆黑的穹顶,仿佛能透过那几米深的钢筋混凝土和数十米深的花岗岩层看到伊斯坦布尔的天空、看到那片天空上正有一枚巨大的眼睛在缓缓睁开向自己投下如神在云端俯瞰世人般的视线。

  接着原本虚无空泛的领域里一个特定的力量将它完全覆盖了……路明非没有听到言灵吟诵的声音,可是他能够感觉到这是与四大君王所掌控的四种元素全然不同的第五种元素。

  精神!

  言灵.娑婆世界,这个曾经被圣殿会用来控制他们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女孩的超级言灵在娲女手中重新焕发出真正的威力。

  这座四壁都雕刻着如浮世绘般华丽的宗教壁画的地下龙墓被娑婆世界领域所填满,空气微微震荡,原本正被八音盒演奏恢弘曲子戛然而止。

  随后响起的是各种语言汇聚成的对某个古老神明的赞颂。

  “圣哉圣哉!万军之王!圣哉圣哉!万军之王!”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回荡来自八音盒的赞美,路明非环顾长桌两侧如石灰岩雕刻般坚硬的元老,这样他们都未曾被吵醒。

  “这是类似龟息的技术,生命体征和新陈代谢都被压制到极低的程度,精神则被特殊的道具完全锁死,等待族人的唤醒。”娲女不屑。

  路明非摇摇头:“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根本就是活死人。”

  “因为只要没有死去就不算完事终焉。”娲女看他一眼,

  “炼金术的发展到今天已经几乎完全陷入停滞,如果不是青铜城的被开发,技术的更新迭代可能要等到几十年甚至一百年之后。可科学却日新月异,谁也不知道多年以后人类是否已经能够彻底改写这个族群的寿命。”

  “如果有一天我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会希望有人终结掉我的性命。”路明非轻声说。

  娲女看他一眼。

  “你在害怕什么?”

  “不是害怕,以防万一。”

  “要是你真成了植物人我就用钻地导弹把你连着掩体一起炸成渣好了吧?”小祖宗翻翻白眼。

  她忽然轻笑一声。

  光线似乎暗了几度。

  路明非旋即猛然意识到有股围绕这张长桌的风在大理石地砖铺成的平台上掀起,所有的烛火都被吹拂得摇曳、歪倒,几乎熄灭。

  女孩的长发无风自动衣摆也无风自动,黑色的发梢微微打着卷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流淌着金红色的光河。

  那是何其瑰丽的一双黄金瞳,美得像是宇宙深空中金色的星团爆发。

  “醒来!”她说。

  那些端坐形似枯槁的人形忽然从身体里发出清脆的爆鸣声,那是沉寂许久的骨骼正在回到它们该有的位置。

  咚!咚咚!咚咚咚!

  苍老的心脏从假死的状态苏醒,在寂静腐朽的胸腔中轰然跳动,频率急促宛如鼓点,密集的鼓点四面八方的将路明非包围了。

  嘶哑的呼吸声凌乱地响起,像是有人在拉动陈年的风箱向着灶台中鼓动狂怒的风。

  某一刻环绕周围的风声渐止,山海般的烛光同时熄灭。

  但黑曜石铺作的桌面却被接二连三自铁面的眼孔中亮起的黄金瞳映照得仿佛火光下的金子!

  垂暮、强大、曾掌握这个国家至高无上权力的元老们从长眠中醒来,他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贪婪地呼吸周围的空气,龙墓中原本充盈的元素形成一团又一团乱流在他们身边和头顶汇聚,随着呼吸涌入他们的肺部,然后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让他们的肌肉丰盈、血气补足。

  每一位元老都在苏醒的那一刻发现了端坐在这张意味着卡珊德拉家族至高权力的长桌尽头那对年轻男女。

  一道又一道愤怒的目光在黑曜石桌面的上方交汇,不管如何出现在这里都不该是这样两个东方面孔,甚至于他们短暂忘却了那里原本应该是当代圣.卡珊德拉的位置。

  “我来自息壤。”路明非微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示意自己暂时没有要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想法。

  坐在这里的都是些年龄比昂热还要大的老家伙,他们大概已经一百年的时间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活跃过了,根本不可能通过任何渠道知道过路明非的名字。

  这样一来不管是息壤还是学院能给他们带来的压迫都远比当代最强大的屠龙者这个名头更大。

  可元老显然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自觉,有人愤怒地咆哮说:“你将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声带被放在火里淬炼过。

  路明非微笑不改:“代价这种东西对我来说还是太沉重了,老实说我更喜欢不劳而获。”

  有人开始念诵古奥的言灵,路明非叹了口气,打出一个响指便取消了元素的聚集。

  “戒律!”那个念诵言灵的元老咬着牙……虽然可能那张铁面的下面已经没有牙齿了。

  “有点见识,但不多。”路明非摇摇头,“我有事想跟诸位商量。”

  他打一开始就没准备走正常渠道把卡珊卓夫人推上卡珊德拉家族家主的宝座。

  哪怕只是稍微动点脑子都能猜到,就算卡珊德拉家族愿意给汉高和卡珊卓夫人一个机会让她能够参加这次家主的选举,元老议会和选区投票中在这个家族没有丝毫根基和人望的卡珊卓夫人也会一败涂地。

  谁背书也没用,甚至卡珊卓夫人展现出来的来自外部的力量越是强大,反而会越是把更多的选票推向竞争对手那一边。

  可要是直接搞定占据三分之二比重的元老院,那胜利就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对付这种大家族路明非有经验。

  上一个被搞定的还是在江浙一带呼风唤雨的陈家。

  只要搞定他们的上层建筑,这个家族立刻就会土崩瓦解,原本没有资格染指财富和权势的小人物也会想要趁势而起。

  “戒律也没用,我们有十三个人,虽然已经衰老了但还保留着杀人的技巧,力量也在随新鲜的血液被泵向每一块肌肉。”距离路明非最近的老人支撑着桌面站起来,他将手按在正前方的某个徽章上,然后徽章转动发出咔咔的声音,一把弯曲的利刃从从里面滑出,那枚卡珊德拉家族的族徽居然是这把亚特坎弯刀的刀柄末端。

  接下来的一瞬间里神迹降临在老人们面前。

  路明非从他原本端坐的那张高背座椅上消失了。

  站起来的那个老人茫然地张望,之所以能看到他茫然的神色是因为那张衰老的脸庞上黑色狰狞的铁面正在四分五裂化作碎块飞散。

  一秒钟后路明非再次出现回到椅子上,这时候他的手中已经把玩着从元老那里夺来的弯刀,弯刀的刀刃上满是豁口。

  一柄不知道何时插入黑曜石桌面的长弧刀正嗡鸣、颤抖,显然那件来自奥斯曼帝国时期的炼金古刀就是被这把长弧刀所伤。

  路明非用指节敲了敲刀面,亚特坎弯刀发出哀鸣的声音,从那些豁口处延伸出细密的纹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之后弯刀崩碎。

  他脸上的微笑消失,深邃的眼窝里眸子溢出灿金色的光,那金色太耀眼,立刻压制了这桌边被点燃的每一对黄金瞳。

  元老们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抓住了,哪怕并无更多的交流,他们也能感受到从长桌尽头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威严。

  “我的身后是息壤、卡塞尔学院、汉高,和所罗门圣殿会。”路明非说。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元老们眼中的金色就暗淡一份,最后所有的勇毅都变成某种决然。

  哪一个势力都能把卡珊德拉家族反复碾压撕碎,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所罗门圣殿会也曾有过席卷西欧的历史。

  “你说你的身后站着汉高,所以你为那个……背叛者的女儿而来?”被撕开铁面的老人居然是唯一一个保持冷静的人,他问。

  路明非和娲女对视一眼。

  看来被调查到的那一部分并非所有的真相,汉高和这个家族之间应该曾发生过什么不可弥补的冲突。

  “我希望卡珊卓夫人能成为下一任的圣.卡珊德拉,这需要得到诸君的支持。”路明非点点头。

  似乎并不是生死仇敌,元老们互相交换目光,他们用这种方式来交流、已经持续很多年的时间。

  能被冠以圣为前缀的人物,都是那些祖上曾出过光耀屠龙史的名字的家族的后人,圣卡珊德拉是每一任卡珊德拉家族的家主。

  类似的名头还有圣乔治、圣卡德摩斯、圣弗里德里希和圣贝奥武夫,如果梅涅克.卡塞尔当初留下过后人,若干年后他的家族也会成为这样神圣的族群。

  “我们拒绝成为傀儡。”有元老说。

  “抱歉,请问您的名讳……”路明非潜意地微笑,但瞳子里瘆人的金色未曾消退,那是连次代种都恐惧的黄金瞳,所谓混血种的元老也不过是在君王的尊严前俯首的臣子。

  “我的名是,阿喀琉斯!”他的身形明显高于其他人,也更加健康,皮肤的下面肌肉像是树根虬结。

  这家伙简直是个魔鬼筋肉人,看不出半点迟暮的感觉。

  “这个家族的人在成为圣卡德摩斯之后都会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古代的英雄,阿喀琉斯这个名字在卡珊德拉家族的历史上至少出现过五次。”娲女压低声音解释,路明非脸颊抽搐,片刻后表示了解。

  八音盒还在高呼着圣哉圣哉,娑婆世界的领域无声回荡。

  “我并不愿意剥夺你们的意志自由修改你们的认知,也不会让卡珊德拉家族成为傀儡,而只是盟友。”路明非与那张铁面眼孔下的黄金瞳对视,他发出低低的声音,

  “但不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你们不会屈服,也许比起死亡你们更在意的其实是尊严,所以……跪下。”

  他怒喝。

  长信宫灯猛地闪烁,阿喀琉斯如泥塑木雕,一切生命体征都消失。

  只瞬间后,那对黄金瞳变得无比狂热。

  “万王之王!”他离开自己的坐席在路明非面前匍匐下来高呼。

253.

  周日,休息一下吧……请假一天,老规矩明天后天会有六千字长章补上。

253.漂亮阿姨和小师妹(路明非:元老会是我的狗?)

  元老们惊恐地望着匍匐在路明非脚边脸上极尽谄媚的阿喀琉斯。

  神话时代的故事里阿喀琉斯被阿波罗亲手杀死。真相有所出入,但卡珊德拉家族背叛阿波罗之后这个名字就成了那些最勇毅、最暴戾的圣卡珊德拉的名讳。

  就是这样在元老议会中拥有永不堕落坚韧灵魂和堪比生铁浇筑那样坚不可摧骨头的老人,却涕泗横流老泪纵横,额头抵在大理石地砖铺成的地面而全身微微颤抖,爆燃的黄金瞳里没有愤怒和仇恨而只剩下臣下的狂热。

  元老们毫不怀疑只要路明非点点头,他甚至会立刻丢掉所有的尊严去舔舐这个年轻人的鞋面。

  “你做了什么?”左手侧排序首位的元老嘶哑开口,所有人中他的暮气最沉,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衰老而死去。

  娲女和路明非十指相扣,他们把紧握的手举向空中,周围原本熄灭的蜡烛成片成片的重新亮起,长桌尽头那年轻人安坐的影子被投在后方巨大的石墙上,像是从浮雕中走出来的古代君王。

  黑曜石桌面倒映出模糊的人影,元老们取下铁面震惊地低头俯瞰石面上自己那张年轻了一百岁的脸,伸手在脸颊上抚摸又摸到褶皱和沟壑般的深纹。

  他们再抬头,猛然间发现烛光照亮的根本就不是龙墓而是另一个世界!

  原本只靠着壁龛中的白炽灯管照明的逼仄龙墓忽然成了辽阔的原野,夕阳如血坠落正落到一座古城的城墙上方,城墙下面的原野上插满残破的战旗、战死者的尸骸堆成了小山,乌鸦们踩在骷髅头上哀鸣。

  但他们脚下踩着的地面成了云端,是神从高处在俯瞰人类的战场,而匍匐的阿喀琉斯穿着多利亚希顿腰间佩戴青铜为刃黄金为柄的权剑。

  在这个世界里老迈已经行将死去的阿喀琉斯恢复了青春,变成了他记忆中自己最好的样子。

  言灵.娑婆世界,凭空制造出席卷众生的幻梦,让他们经受无尽的折磨或者无尽的欢愉,能够让一个人在幻境中经历生死。

  真实和虚幻的边界在这个领域里是模糊的,沉浸其中的人难以自拔。

  它的下位言灵是梦貘,上一个觉醒梦貘的人在日本,名字是源稚女。

  路明非和卡珊德拉家族并不存在任何仇怨,有也只是利益上的冲突,这个冲突并非无法挽回,所以他不愿意用极致的折磨去摧毁阿喀琉斯的意志并将新的认知植入到他的脑海中。

  他只是让阿喀琉斯直面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征服、年轻……

  很符合一个生在十七十八世纪高阶混血种的刻板印象。

  元老会议的其他成员只不过是这个领域的过客,所以他们没有沉浸其中,阿喀琉斯则在短暂沦为娑婆世界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