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一直以来加图索家族在校董会中的话语权其实都挺大的,可既然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得到支持,就意味着学院尚且没有成为庞贝和弗洛斯特的一言堂。
对路明非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因为加图索家族最终的目的其实是昭然若揭的,他们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混血种世界的皇帝、手中能掌握有生杀予夺的特权,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势力势必要进行扩张,在一定范围之后就会和圣殿会、和息壤发生冲突。
如果加图索家族的力量被削弱了,那么他们发生正面冲突的时间就会延迟。
“陈墨瞳这段时间有跟你联系过吗?”
“嗯,我拜托她和苏茜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路明非点点头。
离开安徽没多久诺诺就回了芝加哥,分别之际,路明非委托师姐和苏茜一起想办法从狮心会的档案里搞到关于暴血的资料。
陈先生交出来的登仙.炼炁效果其实一般,优势是副作用很小,失控的风险被压制在最小范围内。
未来路明非所要面对的敌人大概有许多是龙王这一级别的,那么只是登仙.炼炁根本就远远不足,还是能够将封神之路推进到第三度甚至第四度的暴血优先级更高。
娲女知道路明非在学院里寻找某种已经失落许久的、能够精炼血统的禁忌技术。
她并未反对也并不支持,只是向路明非分享了一些息壤核心的技巧,和登仙相似,有些甚至副作用更小而效果更好,但没有哪一种能够像暴血那样能够反复攀登血统极限。
“说起来我在挺久以前确实认识一群能够将封神之路推进到更高阶段的家伙,那群人原本和息壤并不对付,大概是更像是闹革命的,可惜后来销声匿迹了。”娲女翻着眼睛,作沉思状。
她伸手帮着路明非把面前的饭盒收好,将两个保温桶都装进袋子里拎着站起来,按着裙摆沿大腿曲线往上捋了一截,让布料贴合修长的双腿。
“走吧,等在这也没用,不如去把该做的事情搞定了。”娲女说。
路明非有点疑惑。
“那天在婚庆大厦你血系结罗的领域时不是说在四楼有家店铺里面藏了个超级混血种么?”娲女笑笑,
“我们有些眉目了,现在正在附近调精锐过去瓮中捉鳖。”
这事儿啊……
其实对这个人路明非并不是特别上心,说是超级混血种大概顶多也就是个A+,真动起手来邵南音都能解决至少两个类似的家伙。
不过娲女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
“知道他谁了么?”他问。
“嗯,挺有意思的。”娲女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可能跟你有仇。”
“开玩笑,我父母双全童年虽然过得一地鸡毛可也算是家庭圆满,什么人能跟我有仇?”
“如果不是这家伙的话大概你们老路家现在在息壤也能有个一席之地。”
路明非跟着一起出门:“何出此言?”
“知道路山彦么?”
“听说是我爷爷的爷爷,不过我没看见过族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其实在加入卡塞尔学院之前路明非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的,第一次有所耳闻还是在龙族谱系学的课上昂热提及一百年前的夏之哀悼事件时偶然说了一嘴。
路山彦,清末时期五品官员,秘党初代狮心会成员,在当时的狮心会中是排行第二的元老,维新主义的坚定支持者,那时候誓要推翻封建帝制建立新的政权。
于1900年陨落,死于……龙王之手。
“就是被那家伙间接害死的。”娲女蹙眉,
“你应该了解过夏之哀悼事件了,知道当时组成秘党核心的初代狮心会几乎在卡塞尔庄园全军覆没,只有个带着复仇怨念的恶鬼被人从地狱里拉回来。”
“校长……”路明非低声说。
“你在婚庆大厦发现的那个混血种就是初代狮心会幸存至今的第二个成员。”娲女说。
路明非猛地抬头。
“他以前叫弗里德里希.冯.隆,现在叫林凤隆,雅利安人,对外宣称二战遗孤……装有初代种的棺椁被运送到卡塞尔庄园并最终导致秘党遭到重创就是这个人的手笔。我们已经无从得知当时的狮心会派遣弗里德里希来中国到底是执行什么任务,但想来他原本应该随那具棺椁一起回到德国,可是在夏之哀悼事件发生的同时弗里德里希被证实正出现在统万城。”娲女对那个人的资料如数家珍,想来这段日子路明非沉沦在小母龙的温柔乡中的时候她正在调查林凤隆的身份和背景。
只是稍微往这个方面联想路明非居然就有点羞愧。
“他应该知道这些年昂热正满世界的找他所以躲了起来……不过我想弗里德里希身后确实藏着许多秘密,比如猎人网站管理员nido真实身份其实就是这家伙,他的个人账号凤凰则是第七个创办账号……”
“Nido?”路明非重复了一遍。
“反过来就是奥丁。”娲女咧嘴笑,“你也猜到了……所以我想我们这次可能钓到了一条大鱼。”
“可是如果昂热已经找了他一百年都没找到,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你们把这么多的秘密都给挖了出来。”路明非问。
“不要小瞧息壤。”娲女说,
“在这个国家哪怕暗面社会也受到规则的限制,秘党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但是息壤的眼睛却能够看透每一处角落中那些深沉的阴影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污秽的东西。”
她在路边招了招手,立刻有一台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明非的面前,两个人一起钻进后座,司机在后视镜里跟路明非点头打招呼。
那家伙取下墨镜,下面是张帅得没人性的脸。
程霜繁。
“所以人手已经安排好了么?”娲女问。
程霜繁点点头:“全是信得过的良家子,行动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和做什么……另外是市政府那边也打点好了,今天不会有执法人员出现在婚庆大厦。”
“能够在当年被那些人认可,弗里德里希.冯.隆应该也不是什么二流的货色,让你的人把后路堵死就行,动手还得我们来。”娲女打了个哈欠说。
“有路明非在我并不担心他能逃走。”程霜繁说,“不过您已经决定好了么,把这家伙逮捕之后到底是交给昂热还是关进地牢。”
“先把有用的情报套出来,再卖个人情丢给昂热算了。”娲女想了想说,“那家伙想这个人想了一辈子,梦想成真会对我们感激涕零吧?”
222.路明非:我不是你们家的姑爷啊
“不是去西单北大街?怎么来了这边。”琉璃厂大街的石板路上,路明非跟娲女每人手里各揣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起来的烤红薯慢悠悠地踱着步。
执行部的风格向来雷厉风行,弗里德里希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作为能够跻身初代私心会核心圈子的高阶混血种他接受过最专业的训练、一百年的时间都没被昂热逮住,想来有很高超的反侦察和反追踪技能,这种情况要捕获他的话应该以雷霆之势将其镇压才对吧……
怎么感觉小祖宗像是出来散步。
“林凤隆在国内生活了一个世纪,而那栋婚庆大厦的落成时间才多久?只是个据点而已,我们找到了他的老巢,就在这条街上,是个叫凤隆堂的铺子,名义上给本地的富贵人家作订制重视婚纱和凤冠霞帔,实则还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什么勾当?”
“到了你就知道了,反正不管夏之哀悼事件和他有没有关系,那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人,千刀万剐剥皮充草都不为过。”娲女说。
路的两侧都是那种很复古的青砖小楼,每一户门前都挂着葆春堂和崇文府这一类黑底金字的招牌。
路明非调整了一下身后登山包的肩带,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腰脊。
想着这会儿夏弥应该还在考场里吧?虽然那女孩已经通过了3E考试,不过再接受一遍龙文的熏陶二度进入灵视也没关系,对普通混血种来说甚至有几率可以诱导基因精炼言灵进阶呢……
“你带上了七宗罪?”
“只有色欲和妒忌。”路明非说。
色欲是一把肋差,妒忌是唐制式的长弧刀,有点像更为人熟知的武士刀。
一者破甲一者斩首,恰好路明非原本就是昂热亲传的当代双刀流弟子,能把它们舞得虎虎生风。
“可能都用不着你出手。”娲女说。
路明非摇摇头:“关于弗里德里希的资料,息壤和学院之间可能存在信息壁垒……这个人在诺玛的资料库中都无法检索,但我以前听昂热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在初代狮心会里这弗里德里希的血统其实优势很大,只是稍逊于梅涅克.卡塞尔和我爷爷的爷爷,当时的昂热都还跟他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
况且从猎人网站管理员Nido的身份反推、弗里德里希真的与奥丁存在联系甚至根本就是那位主神在人类中的代言人的话,这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谁也不知道那家伙已经走到了什么程度。
经过锻炼和一系列的改造当年那个血统虽然顶尖但毫无疑问难以撑起大旗的昂热都成为了史诗级的屠龙者,一个背叛屠龙者的叛徒在龙群的麾下又能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别担心,周德刚已经在附近做好准备了,此外还有我们从襄阳调集来的精锐。”娲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嗯。”路明非点点头,“防患于未然。”
以前在学生会做主席那会儿有人管他叫执行部之龙,施耐德教授评价路明非说他是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的猛犬,因为他比谁都强大却比谁都谨慎,也热衷将威胁彻底根除,但凡犯下不可饶恕的死侍遇到他都不会有被送去太平洋中心小岛上安度余年的机会。
“还有一件事情,这里的事情我们通知了昂热,他现在应该已经坐上横渡太平洋的私人飞机了吧?”娲女笑笑,
“我猜他一直怀疑校董会中有人和弗里德里希有染,所以才把那家伙的资料从诺玛的档案库里删掉。”
他们站在了一条阳光进不去的幽深小巷外面。
路明非抬了抬眼,周围有许多训练有素的人在活动,步履匆匆的行人、看上去已经在这条街上生活了许多年站在铺面外面拉客的中年人、还有戴着猫耳朵帽子的女学生……
显然息壤已经把琉璃厂大街打造成了一座天罗地网,就算是条纯血龙类也别想从网眼里逃出去。
“所以你为什么不等到昂热抵达这座城市再对弗里德里希动手?”
“那是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家伙,即使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他也算是相当长寿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在夏之哀悼事件中昂热身受重伤甚至身体的根基都受到了损害,按理来说根本活不了多久,可复仇的火焰还是支撑的那个游离在老友坟墓上的恶鬼狰狞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他是在1902年的春季从沉眠中醒来的,迄今为止已经满世界找寻弗里德里希的身影超过一百零五年的时间。”娲女轻声说,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腕隔着半个人的身位去牵住路明非的袖子,两个人一起踏入小巷。
这一瞬间风起云涌,这条藏在连阳光都无法照透的影子里的小路忽然间就变得肃杀起来,数十个挺拔如孤松的家伙看似杂乱实则令行禁止地越过路明非与娲女,走路不带一丝声音地靠近胡同的尽头。
“这是何等的仇恨,到最后甚至已经成了执念……要让这样一个立场坚定的屠龙者在权力的风暴中选边站,财富与美人都只会适得其反,可如果我们将弗里德里奇交到他的手中则将获得的是……昂热的友谊。”
“友谊这种东西对校长来说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路明非说,“他确实是个复仇者,可同时也是秘党的领袖,仅仅想要依靠弗里德里希就让他的立场产生摇摆恐怕还不太现实。”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所有人都知道诸神黄昏正在越来越近。息壤和秘党不会是敌人,但秘党内部却并不像我们这样纯粹。”娲女说,
“昂热清楚这一点,他迄今为止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能够在某场末日中延续人类的文明,在做这件事情的过程中顺便复仇……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甚至都并不值得完全信任,而息壤会是一个合格的伙伴,至少不管是绝地天通之前还是之后,这片土地上的混血种都从未曾选择屈服于圣宫医学会。”
某道无声且无形的领域从这条胡同的尽头猛然间扩张开,在领域的边缘穿过路明非的身体时他若有所感。
“别担心,只是一道甄别身份的炼金矩阵,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爆发一场激烈的战争,非行动人员都会被隔绝在外。”娲女解释说。
同一时间道路两侧那些青砖小楼原本黑洞洞的窗口忽然间喷薄出刺眼的烈光与雷霆,琉璃的窗面如水波那样起伏着,有斜斜的细雨从窗中飘出来仿佛迎宾的喷泉将水洒在石板小道上。
“涉及到弗里德里希.冯.隆,而且这里是首都,如果闹得太凶可能会引起政府的不满,所以老家伙们很重视这场行动,动用了只有息壤能使用的、已经销声匿迹几百年的囚笼战术。”娲女说。
“尼伯龙根?”
“嗯,‘息壤’不只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同时也是一座覆盖范围广袤的洞天福地。”娲女深吸口气,空气中不知何时已经弥漫着浓浓的桂花香味,她似乎正在下定某个决心,渐渐的距离路明非越来越近,虽然还只是牵着身边男人的袖子,可两个人的肩膀已经碰在一起。
“对付那些危险的敌人时我们会把对方拉进息壤的内部,这里无路可逃,可以压制他、杀死他。”娲女说。
“你的眼神很飘忽,而且有点紧张,为什么?”路明非问。
娲女愣了一下,垂首,耳根微微发烫,眼睛里有润泽的光芒闪烁。
“我在息壤中的地位很特殊。”
“差不多能猜到,断龙台这种东西你都能随便动用……”
“前段时间周德刚跟老家伙们说我在外面找了个……姑爷。”
“噗。”路明非没憋住,“这是什么上古时期的称呼……等等,他说的那个姑爷,不会就是我吧?”他眼角抽搐。
“差不多就是吧……”
“可……”
“总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未来要娶我的男人其实是本姑奶奶的青梅竹马,而且是卡塞尔学院近几十年来唯一的S级什么的。”
“有点羞耻,而且完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啊。”路明非叹了口气,
“苏茜要叫我跪榴莲了。”
就算让你跪榴莲也绝不是因为我好吗,娲女心说,你跟赫尔薇尔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拿来写本小黄书大概都够了吧?
“总之那些老家伙现在正藏在不知哪儿盯着咱们呢,你不要乱动至少留下点好印象好么。”娲女嗫嚅着说。
这时候忽然有嘶哑的声音在开始吟诵龙文。
路明非皱了皱眉。
风王之瞳,在言灵序列表中算是很高阶的能力,以前夏弥也是用这个言灵来伪装自己。
显然使用这个言灵的家伙正是弗里德里希,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陷入了重围,正在准备做殊死的反抗。
路明非身边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忽然就变成了汹涌的浪,每一个人都从自己的衣服下面拔出来锋利的武器,他们吼叫着发起冲锋,一波接一波的冲过路明非的身旁。
两侧小楼上方有敏捷的影子猿猴般掠过,当先一人回头对路明非点头。
是周敏皓。
他的血统不错,而且和娲女关系很近,有资格参与这种行动。
意大利,罗马。
先贤祠,群青殿。
是一座庄园,对整个卡塞尔学院意大利分部来说这更像是一座神庙。
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确实曾存在过一座庙宇,不过后来它坍塌了,加图索家族买下了遗迹并进行改造,中央建筑沿用了当年那座神庙的立柱和部分墙壁、另一面是朴素的石灰岩,内壁则是深蓝色,所以被称作群青殿。
一台车屁股后面吊着一串啤酒罐子叮当作响的阿斯顿马丁慢悠悠地停在庄园的门口,随后车门打开,有个太过英俊的男人从里面跳了下来。
他有金色的长发和海蓝色的双瞳,高挺的鼻梁、很有男人气的微须,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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