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诺诺点点头:“谢谢。”她说。
“抱歉之前没有能及时来你身边,似乎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原因,我遗留在你身边的炼金矩阵无法与外界形成回路,所以没有回应你的呼唤。”路明非叹了口气。
仅仅是从堂哥那天找到他时所说的那些话中判断,似乎诺诺早已经尝试过使用道标沟通尼伯龙根,只不过最终失败,由欧冶子大师和天师耗费心力锻造的道标符纸似乎无法穿透那座笼罩合肥上空的尼伯龙根的壁垒。
他已经猜到了。
合肥和东京一样,应该都存在一座建立于基础之上的影子城市,东京所对应的是远古时期的高天原和遗留至今的夜之食原,而合肥对应的应该就是当年那条让楚子航从这个世界被抹去的高架路。
此外再无别的解释。
可诺诺其实一直以来没有做过这件事情,她既担心自己呼唤路明非并得到回应会让家族恼羞成怒、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母亲死去之后遗留在世界上的精神;又倔强地不愿意低头,不愿意向她心中那个虚构的敌人低头。
“这里并不安全,是家族的总部,汇聚了诸多高阶混血种,今天又是陈家与加图索家族联姻的大事,还有更多分散在各处的子弟在陆续返回。”她伸手撕掉礼服裙子的下摆,这样一来莹白色的小腿就暴露在空气中,但行动起来也更加方便。
路明非多看了两眼,诺诺破涕为笑:“小弟你眼睛不老实。”
“花开正艳,不多看两眼反倒显得我不解风情。”路明非也笑笑,他脱下大衣披在诺诺身上,挽起衬衫的袖口,干练、精简,目光如炬。
诺诺白一眼:“你不怕?”她的眼角余光斜斜地睨着瘫软在地威严不存的陈先生,“陈家的势力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强。”
“能强过学院?”
诺诺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就没事。”路明非说。
制服住侧厅的随从后西装暴徒们又退入雨中,所以诺诺并不知道他带了多少人来。
不过她眼光好,知道路明非藏着不少秘密,侧写也能帮她洞悉这些秘密中的一部分,所以并不过问。
急促的脚步声在这栋建筑的各处响起,这些声音被揉碎混在风雨里普通人根本无法听见,也唯有路明非经过强化之后的感官敏锐到极点,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被解析纤毫毕现。
有入侵者闯入这栋建筑并且立刻被陈家发现,这在路明非看来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想来祠堂中每一片空间都处在密不透风的监控中。
“我知道家族的实验室在哪里。”陈夫人缓过气来了,看向瘫软在地面的男人眼神嫌恶、不屑。
“谢谢。”诺诺说。
“别谢我,我只是感同身受,同样作为妻子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是这样的下场。”妇人凄惨地笑笑。
按说这是诺诺的家事路明非本不该插手,不过他似乎听懂了这两个人的对话,于是看向眼前的陈夫人。
希尔薇原本搀扶着她,此时路明非将目光投过来这女孩脸颊立刻生起一抹红晕,两只手松开背在身后,似乎攥着自己的衣摆,刚才还是雷厉风行杀人如麻的女杀手形象,此时忽然就变得娇羞起来来。
路明非心中叹了口气心说妹子时代变了,所罗门圣殿会早他妈给打散重组了,你这会儿还给我做这副表情是要闹哪样……
也并不怨希尔薇,而是在路明非入主圣殿会之前这整个组织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原本就是如此,包括卡珊卓夫人在内所有人都认可身为女性就是应该将骑士阶层的优秀血脉传承下去。
这个时代的英国正在逐渐凋零,连带着落足于英国的所罗门圣殿会也在衰败,以至于连赵旭祯这种放在学院大概连双子星都挤不进去的货色也能成为骑士。
路明非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组织在这个时代所能想象的极限。
以至于上至卡珊卓夫人下至新娘团中哪怕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色,都疯狂的迷恋着用绝对的实力与天赋将他们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的路明非……
换句话说。
贱。
但路明非要的不是一群迷恋自己、整日想着给老板灌迷魂药生米煮成熟饭的花瓶,他要的是坚韧不拔的士兵。
“在去实验室之前我们得优先处理眼前的事情。”路明非叹了口气,在陈先生的面前蹲下。
诺诺看那男人的眼神厌恶,抿着唇,却又有一丝不忍。
“是个冒牌货。”路明非端详男人的五官片刻,笑笑。
一股气由下而上升起,他的发丝无风自动。
接着古奥的文字被吟诵出来,某个无形的领域悄然张开。
领域的边缘迅速将整间客厅都笼罩进去,陈夫人捂着嘴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情,而希尔薇则眼神狂热像是信教的狂信徒。
言灵.戒律。
来自守夜人的、对路明非来说最强大的言灵,甚至比起在序列表中排序更高的天地为炉也是如此。
即便是在尚且没有学会暴血这种禁忌技术的前提下路明非的血统都已经强大到足够压制一些相对弱小或者虚弱的次代种,如果能够踏上封神之路他的血脉彰显或许能够直逼龙王。
戒律的效果是压制领域范围内元素的活性,路鸣泽以前偶尔提及过的全元素掌控者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是更加全面。
血统不强于路明非太多的存在都无法无视这个领域带来的压制,他甚至可以依靠戒律强行终止某些强大言灵的释放,比如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莱茵或者失控状态下绘梨衣所念诵的审判。
诺诺对此倒是并没有多少感触,她在学院中是特殊的,虽然拥有A级血统却并未觉醒自身的言灵反而得到了另一种更加玄妙的能力,也即是侧写。侧写并不依靠元素来使用,所以戒律对她无效。
对其他人的表情路明非并未多做关注,他的时间不多,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先生的身上。
果然在戒律的领域将他覆盖之后片刻的功夫,这男人的脸颊皮肤就开始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那样蠕动起来,熟识他的人都面露惊惧。
路明非沉默地凝望着发生在自己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右手拄着村雨,手指则轻轻敲击着长刀的刀柄,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无人可见的阴影中他的瞳孔悄然燃烧,金色如潮水席卷,像是一片湖被点亮了。
他不愿意眨眼,死盯着陈先生五官的变化,片刻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苍白的、介乎于人类和蛇类之间的脸。
“这是……什么东西。”诺诺惊恐地咬着牙,难道这些年来执掌陈家的都是这非人的怪物?莫非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血脉?
“死侍,被控制的、保留有自我意识的死侍。”路明非冷冷地说。
他缓缓拔刀,刀弧远看如青山,镜子般的刀面倒映出路明非的侧脸。
出刀、收刀,只是一个瞬息所有的动作已经完成,路明非后跃,接着死侍的颈动脉才被斩开,巨量的血泼洒出来,整面墙都被染成黑红。
腥味冲刷不去。
“龙类化作人躯可以随意改变面部肌肉和骨骼以达到改变容貌的目的,也有言灵能做到类似的效果。”路明非解释说,“戒律可以解除这个言灵。”
他一直觉得这个陈先生很不对劲,面部表情极僵硬,这还可以用不苟言笑来解释。可是他的气息灼热心率也相当惊人,身上还若有若无的溢散出某种枯寂腐朽的味道,像是死人。
各种迹象都表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陈先生都只是个替身。
路明非也隐隐猜到他是由死侍假扮。
由此展开的联想倾青天之水难以收回。
另一个擅长使用死侍甚至用死侍来作为自己的替身的人在日本,他的原名是赫尔佐格。
隐约间路明非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稍纵即逝的灵感,可是他的脑子不怎么聪明,就算偶尔有惊为天人的想法也会被自己遗失。
“栀云阿姨知道这件事么?”诺诺问。
陈夫人掩着嘴,额头上青筋突起,她剧烈的喘息着,饱满的胸膛起伏,浅棕色的瞳孔中缀着惊恐:“我们有夫妻之名,可是已经很久未曾见面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叹了口气,知道从这个女人身上得不到有用的线索。
他站起来,侧耳倾听。
在正常情况下路明非的听觉稍逊于使用了镰鼬之后的恺撒,可是仔细倾听他还是能捕捉方圆一公里之内绝大多数人类正常活动所能造成的动静。
就在刚才这栋建筑中除了风声与雨声一切都安静下来,像是宴会就此结束、所有的宾客都被迫坐回自己的坐席不允许发出一点声音。
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狼群般环绕在这间侧厅附近的心跳。
路明非抬头仰望好似目光能够穿透屋顶。
“诺诺,你们家的祠堂应该不是只有一层吧,大概是复式结构?”路明非问。
“嗯。”诺诺点点头,“我并不喜欢这里,可是出于各种原因来过很多次,这上面还有三层。”
“你们家的长辈狠辣、狡诈,十面埋伏决不允许我这个闯入者安然离开。”路明非笑着摇摇头,他叹了口气,对着希尔薇摆摆手,后者便将陈夫人保护在身后退至墙角。
“师姐离我近点儿。”路明非对诺诺露出一口白牙。
诺诺犹豫了一下,来到路明非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下一秒杀机乍现,那扇昂贵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摧毁,可怕的力量让那扇门直接掠过路明非的身侧猛然撞击到身后的墙壁。
成群穿黑风衣的男人蜂蛹而入,他们每一个都点燃黄金瞳,威势骇人地挥舞长刀,但全都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被迎面而来的威严击垮,不敢抬头直视。
路明非深知如今以他的血统点燃黄金瞳还与人对视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所以面对这一幕并不感到奇怪。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向门口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庄严的男人,那个轮廓坚硬如刀斧雕琢的男人。
这个家族的主人,陈先生。
“墨瞳,还要继续任性吗?”陈先生似乎完全无视掉路明非,只是看着诺诺,他伸出手,
“回到我的身边,你还是乖孩子,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
诺诺咬着牙,畏惧他又厌恶他,拼尽全力才抬起头用深红色的瞳子不甘示弱的回以凝视。
“让妈妈安息。”她说,恨得牙齿都要咬碎。
陈先生叹了口气,围绕在他身边的男人们就让开一条道路。
路明非这才看见他的身边居然跟随着那个来自加图索家族的使者藤原信之介,可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很不喜欢这胖子的眼神,虽然尽是谄媚和敬畏,可还是想剜掉他的眼睛。
“是谁给你的底气跟我谈条件?你身边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野种么?”陈先生终于瞥过路明非的脸,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屑。
路明非笑出声来。
刀光如满月,村雨横在诺诺面前,“我能杀了他么?”他微微偏头,看身边的女孩。
“我老妈还在他手里。”诺诺摘下簪子,长发披散如瀑。
她把这尖锐的东西当做武器攥着,用发绳将长发随意扎起。
路明非尚且没去动作,身后已经传来愤怒的尖叫,希尔薇如雌性豹般掠过他们向陈先生狂奔。
她不能接受骑士遭受侮辱,恼羞成怒之下顶级混血种的体魄完全释放。
挡路的人全都被击飞,但在靠近陈先生时忽然发生异变,藤原信之介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扣住希尔薇的脸庞从半空将她掼向大理石地面。
时间零。
除了昂热之外,路明非看见的第二个拥有时间零的人。
这就是加图索家的底蕴?
他没有过多思索,仅仅依靠肌肉反应就接住摔落的希尔薇,然后被轻易推进到第七阶的言灵.刹那施加己身,刀光横扫的时候掀起狂风让闯入的人群都不得不眯眼。
藤原信之介做不出太多反抗,被斩断双手,摔在地上痛苦哀嚎起来。
路明非叹了口气,踩在这个日本人的脸上,低头:“你的眼神很像是条鬣狗,我不喜欢。”
184.诺诺:那你来当赘婿?
断臂的痛苦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席卷的藤原信之介。他努力睁大自己那双原本嵌在肥肉里其他人很难看清神情的眼睛,满是怨毒、又稍带点悔恨地盯着路明非,声嘶力竭地哀嚎,嚎叫结束之后又从嗓子里发出赫赫赫的声音。
说这个日本人的眼神像是鬣狗并非信口胡说。
在路明非使用冥照隐藏在诺诺的影子里跟随她一路从祠堂走到宴会厅再从宴会厅进入侧厅的这个过程中,他仔细观察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一个人和那些在今天夜里同诺诺说过话的每一个人。
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和面部肌肉稍稍的抽搐都逃不过路明非如今可称明察秋毫的眼睛。
这个家族真是奇怪,给他的感觉像是某个宗教组织,诺诺或者说诺诺的那些兄弟姊妹则是这个宗教的圣子或者圣女。
从那些面容枯槁肤色苍白被唤醒回到人间的老家伙们到分散在世界各地管理家族企业的中流砥柱,每一个人看诺诺的眼神都敬畏多过其他任何一种情绪,偶尔还能看出点怜悯或者嫉妒再甚至于仇恨。
唯有藤原信之介,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路明非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在旁观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幼年时期的赫尔佐格。
血系结罗的领域中每一个混血种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身处于陈家的宴会里路明非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焚天的山火覆盖之下,衣冠楚楚的男人、婀娜多姿的贵妇、来自于加图索家族的贵客,再或者行走在这栋建筑中的随从和侍女每一个人都是或明或暗的火焰,他们来回交织,把黑暗的感知里映照成一片橙红。
那些弱小的精神之焰暗淡,像是漂浮在坟冢上的鬼火;也有些强大的,迸发出的火焰将周围都照亮。
也就是在进入宴会厅开始路明非就已经在关注藤原信之介了。这个人看上去谨小慎微、哪怕对陈家地位最低的随从都表现出足够的尊敬,在面对诺诺时更显得敬畏。
可在血系结罗延伸出去的领域中,藤原信之介的精神之火简直像是薪柴在熊熊燃烧。
这个日本人远比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他的血统纵然是在堪称龙穴的陈家也绝对算是佼佼者,同辈中只有那么寥寥几人能与其媲美。
他与诺诺说话时极尽卑躬屈膝,可在转过头时那对眼睛里闪过的怨毒和阴狠会让人想起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贪婪。
那种眼神与红井中赫尔佐格最终距离王座仅有一步之遥时所彰显的嘴脸几乎如出一辙。
路明非很不喜欢。
他踩着藤原信之介的脸,一点点用力,骨头碎裂的声音极刺耳,颅内压的急速升高让藤原信之介的双眼血红,黄金瞳悄然熄灭,血液从眼角、耳孔以及鼻孔中流淌出来。
对加图索家族路明非说不上多么熟悉,他认识的人只有那么寥寥几个,恺撒、帕西、弗罗斯特先生以及偶尔见过两面的庞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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