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04章

作者:苦与难

  “那当面说?”娲女兴致勃勃。

  路主席捂脸。

  忘了这茬儿,他身上有娲女种下的道标,通过尼伯龙根他就算跟这妹子隔着一整个地球真要见面大概也就只是分分钟的事。

  “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很忙,而且可能正在被监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懂了。”

  路明非体现出来的价值已经足够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能力的混血种机构对他上心,毋庸置疑任何可能的线上联络方式应该都处在超级计算机的监控范围之下,甚至他身边出现的某个学生妹子也可能真实身份是来自太平洋彼岸的超级特工……

  “我稍后把资料发给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搞到通行证,或者在十二点之前把我发给你的那些站点已经关闭的过卡器重新启动。”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操作手机用过line把邮寄发到娲女的账号。

  “好,我看看……有点困难啊,老实说息壤在国内确实算是权势滔天可基础交通这一块我们基本没有涉足,看来只有花点人情功夫去找政府内部的人帮忙了。”娲女语调犹豫可语速却越来越快,

  “必须在十二点之前?”

  “嗯,时间应该来得及。”路明非点点头。

  “一号线的最晚停运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二分……你坐地铁去哪些站点?”

  “也可以用其他交通工具,不过必须得走一趟出入口。”路明非说。

  娲女犹豫几秒,轻笑两声:“我懂了,难怪不肯跟我说清楚。”

  路明非沉默着。

  娲女算是他见过最博学多识的女人,甚至可能在对龙类世界的了解这件事情上连昂热这种和龙族打了一辈子交道手上沾满龙血的老东西也没办法跟她相提并论。

  只听过三言两语就判断他在寻找某个隐藏于这套交通系统中的尼伯龙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几分钟过去,手机里响起娲女打响指的声音。

  “搞定,我找了轨道交通指挥中心的关系,然后调动了在当地息壤机构,你在站内稍等片刻,很快就有人来处理了。”她说,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放心上,只是……”

  “只是什么?”路明非随口问。

  “一切小心。”娲女说。

  路明非无声地笑笑:“我知道。”

  “有危险你就呼唤我好么,别等着要死了才想起自己也是有依靠的人。”

  “我这人惜命得很。”路明非说。

  “好。”娲女哼哼,“又在自己一个人悄悄干大事……”

  ——当列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最终滑入苹果园站时车厢里只剩下寥落的几个疲惫归人。

  路明非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踏上站台,站内大灯的光线在深夜显得格外惨白冰冷,照着一张张被倦意涂抹得模糊不清的脸。

  他在某个阴影边缘无声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像一滴水融入深色的岩石缝隙,借着立柱和阴影的掩护悄然隐入灯光无法触及的死角。

  站务员例行公事地吹着哨子引导着最后的乘客离场,厚重隔离门缓缓落下的沉重闷响在空旷的站厅里回荡出沉闷的回音。

  安保人员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只留下手电筒的光柱在远处某个转角仓促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转瞬即逝。

  世界骤然沉入死寂。

  闸机已经断电,鲜红的提示灯熄灭如同失去焦点的瞳孔,庞大的站厅被瞬间抽走了灵魂,仅剩的几根日光灯管在天花板深处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投下大片摇晃不定的惨淡光域,更多的区域则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一张悬挂在高处早已泛黄卷边的宣传海报被角落的微光勉强照亮一角,刘德华2009年巡回演唱会的字样模糊不清,鲜亮的巨星笑容在冷光下也只剩下年深日久的疲态,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在隧道中的旧梦。

  中央空调同样在悄然间停止运行,冰冷沉滞的空气裹挟着无法流通的尘埃、机油味和一股深埋地底石料的潮腥味,冰水一样灌入肺腑。

  庞大空间因彻底清空而显露的、为应对汹涌人潮而设计的开阔尺度,此刻反而将那份寂寥放大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耳鸣。

  每一片地砖冰冷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深不见底的隧道入口黑洞般张开,两侧延伸的幽暗长廊仿佛无限重复的镜面,每一条都通向更深邃、更寒冷的未知之地,散发着如同墓穴般的森然气息。

  在这凝固的、绝对孤寂的冰窟里,路明非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着太阳穴的声音,单调、沉重。

  他步履无声地移动,身形修长的影子被摇曳稀疏的灯光拉长,浓黑的泼洒在冰冷的墙砖上如同蛰伏在侧、随时会暴起噬人的幽影,无声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来到西站台尽头,这里曾是通往福寿岭和高井方向的候车月台,早已废弃多年,被高高的不锈钢栅栏封锁,栅栏上缠绕着几圈锈迹斑斑的锁链,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拒人千里的漠然光泽。

  栅栏后的轨道延伸至更深的黑暗,那里连微弱的站台灯光都不再眷顾。

  四下死寂,唯有尘埃在稀薄的光柱里无声沉浮。

  路明非靠着冰冷的栅栏立柱,缓缓摊开手掌。

  那张背壳印着模糊褪色路线图的普通交通卡此刻静静地躺在掌心。,但不再是原本的模样,再也不是白日里那副磨损陈旧、廉价的塑料片。

  此刻它的触感坚硬而沉重带着一种玉石或某种特殊合金才有的冰冷内蕴,边缘那些让他白天手指打滑的塑料毛刺消失不见,光滑而锋利,如同精工开刃的匕首边缘,在惨白摇曳的灯光下流淌着一层极为凝练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朦胧金光。

  果然,曾经楚子航看到的强国论坛中那些关于一号线的怪谈并非空穴来风,结合伊娃的情报路明非真的激活了这张能够通往大地与山之王尼伯龙根的钥匙。

  可是……

  路明非心中隐隐有些彷徨,伊娃.劳恩斯为什么会对这座和她毫无关系的城市了解得这么透彻?

  哒。哒哒。

  细微、清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湿冷质地,仿佛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敲打在骨骼缝隙里。

  那是雨滴敲打石阶的声音。

  路明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鼻尖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混杂着尘土与腐烂落叶、被雨水浸泡后强行翻涌而出的、独属于地表的土腥气息。

  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它就盘旋在这绝对封闭的地底深处,幽冷、阴鸷,带着泥土的记忆。

  就像是每一次路明非通过道标召唤尼伯龙根时那样,雨水或者浓雾永远是那些虚幻空间最好的介质,现在,暴雨即将侵袭这片空旷的站台。

  日光灯管正在疯狂的跳闪,四面八方都是飞鸟扇动羽翼的风声,暴雨顷刻间就将路明非淹没了。

  不知道何时青铜质地的匣子已经被他提在手中,脚下雨水已经汇聚成溪流正沿着台阶一级级向下流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声地微笑、狂笑。

  在暴雨里捡出手机拨通伊娃的号码,手机里果然传出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声,这意味着路明非确实已经进入了某个不与现实链接的空间。

  这里就是……耶梦加得的家啊。

  悲剧开始的地方。

  紧接着一种远比刚才列车停靠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震动从脚下冰冷的混凝土地面深处隐隐传来。

  那震动极其浑厚、极有规律,并且正以一种缓慢而无法阻挡的速度由远及近在不断加强。

  就像是有什么沉睡在更深大地深处的庞然巨兽正拖拽着无比沉重狰狞的铁索枷锁在彻底黑暗的轨道上被无形的力量唤醒,被驱动着,朝着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无声地、不可抗拒地奔袭而来。

  路明非以前进入过这里,轻车熟路,知道在上面会经历什么,镰鼬女王就算对超A级选手来说也是很难战胜的敌人,但这一次他没准备恪守规则行事,能用暴力达成的目的都只是随手可以推开的波浪。

  他想着。

  或许在那些最深、最沉的夜晚,当城市的脉搏归于沉寂,在这纵横交错的地穴迷宫深处真的有一列无人知晓的孤寂列车满载着无声的幽灵、遵循早已废弃的时刻表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地狂奔着它永恒的旅程。

  也许死人之国并非传言,那些国度的里面真的生活着古往今来的死者。

  路明非的手稳稳地、没有丝毫颤抖地攥紧了那张已然化作金石的卡片。

  冰冷的金属边缘深陷入他的指腹带来一种尖锐而奇异的刺痛感,那朦胧的金辉如同一只诡秘的眼睛在他微微收拢的指缝中无声地注视着这绝对寂静里即将到来的、无法逆转的潮涌。

  金属嗡鸣在回荡,七宗罪的匣子已经摊开了,每一把刀剑都在欢欣雀跃等待饮血的那个刹那。

  他随手拔剑,剑刃仿佛嵌入厚实的油脂,带着沉重的凝滞感渐渐出鞘。

  但这时候有叹息声在身侧传来。

  “最后问你一遍,哥哥,你真要这么做么?”小魔鬼的身体是虚幻的,

  “哪怕代价是……永远失去改变你心中某个悲伤结局的机会?”

  路明非愣了一下,猛然回头。

171.龙女出梦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身后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毛骨悚然,宛如钢针刺入脊椎、刺痛和寒意直涌太阳穴。

  路明非的目光在死人之国降临时的标志性雨幕中掠过,也同时掠过半透明的路鸣泽,五官如石刻般坚硬没有丝毫动摇。

  什么悲剧的结局,经历过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胆怯而辜负那孩子的信任这种事情之后,他知道所有的犹疑都是在给宿命以将你绞杀的契机。

  改变注定发生的事情是逆水行舟,要么进要么退,既然已经对青铜与火之王出手,那熟知的大地与山之王同样也在被拯救的范围之内。

  路明非只是想去看看芬里厄是否仍在这里,他很想知道那个被夏弥视作哥哥的夏沫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沉闷、压抑、如同大地脉搏般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撕裂空气的轰隆巨响,隧道尽头两束刺眼欲盲的雪白光柱如同利剑般穿透绝对的黑暗狠狠地钉进这片死寂的站台。

  灯光惨白而毫无温度,映得空气里漂浮的尘埃纤毫毕现。一列方头方脑的列车如从沉睡的巨兽喉咙里喷吐而出的铁棺、带着沉闷的钢铁摩擦声和尖啸的空气阻力,粗暴地滑入站台,沉重的车轮与钢轨摩擦爆出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鸣。

  车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哑光涂装,覆盖着散发陈腐机油味的污渍,像是凝固了时间本身的淤泥。

  车身侧面挂着一块早已磨损不清的站牌牌子,字迹驳落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黑石头——八王坟”的残影,带着上个世纪末特有的粗粝印记。

  列车速度极快,却在停靠瞬间展现出惊人的精准和死寂般的平稳,车轮尖啸着刹停在站台边缘,没有多余的晃动。

  紧接着一声尖锐高亢到几乎刺穿耳膜的气压阀门泄压声猛然炸响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尖嚎,在这死寂的地宫中回荡。

  就在这声凄厉的哨音落下的刹那,啪——啪——啪——如同某种沉睡骨骼被强行扳动的关节脆响,连接前后车厢的沉重隔断门、以及列车所有面向站台的狭长带有巨大方形玻璃的黑色漆钢车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力拉扯,在同一瞬间轰然霍开。

  一股带着刺骨湿寒和浓烈铁锈味的强劲气流像是千万年未被扰动的地宫之风猛地从黑洞洞的车厢内腔里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月台。

  雨幕的深处令人窒息的变化随之发生。

  原本隐藏在站台顶棚凹槽中的、功率有限的LED应急灯管噗噗几声如同被掐灭的微弱火焰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更高穹顶上早已被人遗忘的巨大老旧日光灯管,它们如同垂死的荧光水母般一盏接一盏地艰难闪烁、喘息,最终稳定地亮起,发出的不再是温柔的暖光,而是那种极其惨淡、如同停尸房手术灯般毫无生气的青白色冷光。

  这冰冷的光线让站台上方垂挂的铝合金板顶棚骤然褪去了虚假的现代伪装,卷曲、腐朽的边角露了出来,裸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灰扑扑、布满污痕和霉斑的石灰腻子顶棚。

  诡异的青白灯光照亮了降临在地铁站里的暴雨,雨丝稠密得不可思议如同亿万根银白色的牛毛,冰冷、细密、连绵不绝地从虚无中凭空落下,在灯下形成一片凝固的散发绝望光辉的庞大光幕,灯光穿过雨幕将每一根雨丝都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水银,带着金属的沉坠感和死亡的色泽。

  站台两侧那些原本冰冷的自动扶梯钢铁骨架瞬间蒙上了一层浓厚到无法忽视的年代感,成了冰冷的、泛着幽暗光泽的巨大大理石台阶,台阶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深绿色的、不知名湿冷植物的苔痕。

  贯穿了整个空旷站台带着刺骨湿寒和浓烈铁锈腥味的气流此刻发出尖啸,如同无数从千年古墓中破棺而出的怨魂裹挟着青黑色的阴风在空旷的月台上来回冲撞、肆虐、撕扯。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被这阴气浸得生疼。

  但相对应的,他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如同被点燃的汽油那样在五脏六腑中汹涌奔流,过高体温蒸腾出的薄薄白汽瞬间从他肩颈、头顶升腾而起。

  没有迟疑,路明非抬脚踏过冰冷湿滑、淌着水银般雨流的大理石台阶,一步迈进了那列如同钢铁坟墓般漆黑一片的车厢。

  扑面而来是更加浓烈的湿冷和铁锈味,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灰尘味道。

  白日里人声鼎沸、汗水和暖意交织的车厢此刻是绝对死寂的,周围都是如同真空般的森寒。

  车窗外青白如骨的灯光透过蒙尘的车窗玻璃仅仅在入口一小片空间投下些许灰蒙蒙的微光,向前望向后望视线仿佛都被浓稠的黑色胶状物吞没,车厢延伸至无限远处皆是死一样的、无边无际的深邃黑暗。

  路明非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日本或者韩国恐怖片,里面常塑造出类似的环境,相同的环境迸发的森寒仿佛能冻结灵魂。

  他走向车厢深处一张空置的长椅,在冰冷的硬塑椅面上坐了下来,皮革表面覆盖着一层粘腻冰冷的湿气,身体靠在同样冰冷的车厢隔板上。

  路明非坐定的那一刻心跳毫无征兆地像失控的鼓点般疯狂加速开始狠狠地撞击胸膛,一种被无数冰冷视线聚焦的、针砭般的锐利感瞬间刺穿了他的脊椎。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秒、或者仅仅是一瞬间,上一秒目光扫过还空无一物的车厢内在他毫无觉察地扭身落座的时候……

  视线所及之处骤然填满了乘客。

  每一个座位、每一处角落、放眼望去狭窄的过道上,密密麻麻毫无缝隙。

  他们默不作声,像一具具没有呼吸的蜡像僵直地伫立,每一个都牢牢地抓住横杆,车厢内死寂无声、没有任何呼吸也没有心跳,甚至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凝固的气氛。

  毫无征兆地,那些乘客同时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诡异角度和速度齐刷刷地将头转向路明非。

  那些石像般游曳在死人之国边境的恶灵们扭动头颅时发出咔咔令人牙酸的、骨骼强行扭曲的轻微脆响,数百张隐藏在浓重阴影中的面孔仿佛数百个静默漆黑的深渊带着充满死气的注视,将视线冰冷的蛛网般层层叠叠毫无缝隙地笼罩在了路明非身上。

  唯一能在黑暗中显露的,是那些乘客原本应瞳孔的位置,数不清的眼睛此刻正无声地点燃起幽幽的、冰冷的金色光点,如同在绝对死寂的夜墓荒冢中突兀地点亮了无数饥饿的萤火。

  每一双冰冷的金瞳都地锁定了车厢中央那个唯一散发出滚烫生命气息的存在。

  地铁缓缓启动,暴雨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列车的顶棚,车窗满是向下流淌的溪流。

  死侍们的身体随列车的行动微微摇晃,路明非缓缓地仰望穹顶,吐出来无比灼热的一口气。

  他安坐、后仰,背靠着座椅,缓缓闭眼,再睁眼的时候一层阴翳的瞬膜像是沉睡蜥蜴终于苏生时那样在眼睛的表面一闪而没,随着那层瞬膜消失的还有这男人身上那股怯弱卑微的、人类的气机。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恶鬼般的狂暴和峥嵘。

  正对面的车窗倒映出路明非的脸他看到自己的瞳孔中仿佛流动着熔岩。

  凝滞沉重的空气微微震动,一个无形的球形领域震开弥漫在周围腐朽的气味。

  死侍从四面八方涌来,领域不受阻碍般穿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