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他什么话都不想跟王兮说了。
至少，现在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忽然，又是一阵寒风吹来。
王兮不由得把两只手伸到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轻轻搓了几下。
“嘶……真的好冷啊。手都僵了……”她轻声嘀咕道。
而江萧宇拎起了摆在一旁的几个袋子，站了起来。
“确实太冷了。要不我们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家太晚不太好吧？”
王兮愣了一下，抬眼望着他。
而他呢，却直愣愣地盯着远处地铁站的方向。
如果江萧宇此刻能冷静一点，转眼看一下王兮，他一定能清楚明白地看出，她眼里显露出的惊讶和一点点失望。
而王兮心头有些懊恼，但欲言又止。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
终于，王兮轻叹一声，也站了起来。
“好吧……哼，真是天公不作美呀。”
步道公园离地铁站不远，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各怀心思的两人走出公园，并肩而行。
“下周日就要报到了，寒假过得好快呀。”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后，王兮忽然又开口道。
如果江萧宇能多想想就会发现，现在，是她在找话聊了。
“嗯。好像是。”
“你作业做完了吗？”
“嗯。早做完了。”
“哦……”
王兮观察着江萧宇的神色，忽然停下脚步。
“你果然还是在生我气，对吧？”
“啊？没有啊。真没有。”
“刚才听我说完那些，你表情都变了。”
“呃……我也觉得很冷，脸冻僵了，都做不出开朗的表情了。”说着，他勉强自己笑了一下。
王兮垂下了视线。
“那……好吧。”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中，两人一路无话。
从大剧院站出发的话，两人回家的路不在一个方向，所以互相告别后，就各自去了对向的站台。
刚上站台没多久，王兮那边的列车就先到了。
她站在对向站台的隔离带前冲他最后招了招手，两只手都拧着东西的江萧宇冲她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很快，列车驶入站台，王兮的身影被列车和人群挡住了。
等列车再次驶出车站，站台上看不见王兮的身影之后，江萧宇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结结实实的一口气。
而这口气也顺便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没多一会儿，他这边的列车也来了。
他垂着脑袋，条件反射般地跟着其他候车的乘客走进了车厢。
差不多半小时后，他到家了。他几乎忘记了回家的过程。
一进家门，他把鞋子一蹬，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扔，马上冲进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钻进了被窝，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他爸妈本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马上进来问他，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江萧宇很冷静地告诉他们，没事，别管我。放心，我没有跟同学吵架、打架，不会又害得你们被请到学校去，或者赔偿医药费的。
但爸妈还是一个劲儿地安慰他问着他，想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今天是他生日啊。
可是，江萧宇却冲他们吼了起来。
见他这么激动，爸妈也只好叹着气出去了，关上了房门。
好了，这下终于安全了。
于是，眼泪如潮水一般涌出。
江萧宇好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他这才发现，原来人愤怒到了极点也是会哭的。
他并不是生王兮的气。他怎么可能生她的气呢？
她不就是给他起了个外号，也没做什么真正对不起他的事。他相信，而且也跟王兮说过了，后来他的遭遇和她给他起外号的事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事到如今，他还是相信她。无条件地相信她。他相信王兮当时说那句话的本意，的确只是想跟周围的小姐妹们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是……他真的太可笑了。
他竟然觉得她是真的对他产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感情。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同道中人”的感情。
他愚蠢地以为那是理解，那是欣赏，那是憧憬。实际上，那是怜悯，是愧疚，是自责。
他以为，那是对他的感情，实际上，那只是她对自己的感情。
可笑的误会，可悲的误会。
他以为那是黑暗中仅有的一道光芒，结果现在却发现，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聪明的人大都相似，蠢货则各有千秋。
他自以为是什么孤立主义者，自以为掌握了所谓的青春真理，自以为是了不起的勇士……其实，这些都和他对王兮的憧憬一样，只是一种滑稽的错觉。
他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傲慢，多么自命不凡，多么目中无人了。
傲慢。十足的傲慢。罪该万死的傲慢。
赵老师说得没错，沈凌菲说得没错，对了，王兮也说得没错。她们都先后看穿了他的内心，看出了他的本质。
江萧宇边哭边笑了起来。
这种事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啊？
没错，一点没错。
我，江萧宇，居然也是个蠢货。
第1章 新学期，新座位
终于，高一下学期开始了。
报到这天，江萧宇带着一种沉重而苦涩的心情，垂着视线走进了教室。
他到的这会儿，班上的人已经到了差不多一半了。不少人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假期经历。
而不可避免的是，也有不少人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抄写寒假作业。
这些人或事他都无心关注。他把寒假作业挨个交到各位课代表那里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沈凌菲已经到了。
于是，江萧宇便默默地把数学习题册交给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瞬，但江萧宇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接过他的习题册之后，沈凌菲瞧了他好半天。
“诶，你的情绪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啊？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一路蹦蹦跳跳，一脸春光明媚的样子走进教室呢。”她这样说道，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我干嘛要这样？讨打吗？”
沈凌菲收起笑容，又端详了他好半天。
“不会吧？是表白被拒绝了吗？”
“啊？”
“哦哟，跟我装傻是吗？一起吃饭的那天我就察觉到了，你和班长同学之间的气氛好微妙啊，我当时就想……嗯，说不定你这孤僻分子当天晚上就要跟人家表白了呢。怎么，失败啦？”
见她一副看好戏或者说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江萧宇颇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表白？您想哪儿去了……”
“你真没有表白吗？”沈凌菲眨着眼睛。
“当然没有……”
“诶？那你怎么会是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啊？一点没有以前那副眼高于顶、趾高气扬、自命不凡的样子了。”
“请您饶了我吧。我暂时没兴趣跟您拌嘴。”
沈凌菲琢磨着他的这些表现，一时无言。
这时，又有人来交数学作业了。
江萧宇本来只是愁眉苦脸地盯着自己的课桌发呆，可交作业的那人却猛地把他桌子一拍，把他吓了一跳。
他没好气地抬眼一看，原来是周小轩。
只见她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直直地望着他。
“哈士奇同学，那天之后你居然一直没联系我，人家一直在等你跟我分享一下那天晚上的浪漫经历呢！怎么怎么，已经顾不上感谢我了吗！”
江萧宇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然而……他发觉自己想骂她两句都没力气。
“诶？你叹什么气啊！那天的气氛不是很不错吗！难道……你这家伙后来做了什么傻事，错失良机啦？”
“小轩同学，”沈凌菲这时插话道，“你这些问题我刚才已经问过了。但这位孤僻分子好像什么都不想说。”
周小轩愣了一下，瞧瞧沈凌菲，又看了看江萧宇，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诶？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没发生什么值得你期待的事，别瞎问了。”江萧宇终于说道，“我没心情跟你说这个。”
周小轩察觉出他情绪不对，所以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她座位就在过道另一侧。她刚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坐下，杨天晓也正好走进了教室。
于是，周小轩兴高采烈地冲她招起了手。
“天天！好久不见咯！”
“哈？不就一周没见吗？”
说着，杨天晓也过来把数学作业交给了沈凌菲，顺便瞥了江萧宇一眼。
她倒是没有多问什么，交完作业就直接坐回自己的座位。
周小轩立马跟她东拉西扯地闲聊起来，像是已经忘掉了刚才跟江萧宇的对话。
不过，她很快发现，杨天晓似乎也情绪不佳，尽是她说一句才回一句，脸上连点笑容都没有。
“天天……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啊？”
“有吗？我……不想开学而已。”
“啊啊啊，人家也不想啊……又是好几个月没懒觉睡了……”
两人正说到这儿，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欢笑。
这回是张哲集团的那拨人一起到了。一大帮男生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地一起进了教室，还跟其他人互相打起了招呼，本来就很吵的教室里这下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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