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锁斩星
平日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此刻被古元这么一提，他忽然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
“……那寡人应该怎么做？”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古元没有立刻作答。
鲁德拉见他不说话，反倒自己先开了口：“你之前提过，要将寡人体内的技能拔除。”
他往前迈了一步，“现在能进行吗？”
说完，便蓦地想起什么，突然陷入了沉默。
正义之王是星王龙借予的，这些年靠着它发动天魔大战，维系基轴世界的平衡。
如今要拔除，心里终究有些不舍。
但那又如何？等铲除了费尔德维，再取回来就是。
作为其亲传弟子，他有这个自信。
古元看着鲁德拉脸上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摇了摇头。
“不急。”
“不急？”鲁德拉声调扬起，“维鲁格林德还在……”
“正义之王是费尔德维复活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古元打断他，“如果让他知道米迦勒没了，他会怎么做？”
“……”
鲁德拉的嘴唇不禁抿成了一条线。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费尔德维不会放弃复活星王龙的执念，他只会蛰伏起来，等百年，等千年，等下一个机会。
“留着它，就是最好的饵。”古元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鲁德拉一怔：“你去哪？”
“极北大陆。”古元侧过头，看着他的脸，“感知告诉我，维鲁格林德目前正在白冰宫里。”
“与其让你冒险，不如由我去一趟，看看维鲁萨德的立场与目的。”
“究竟是叙旧，还是……已被费尔德维收买。”
鲁德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不放心。”古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可以派人跟着，留影水晶记录画面，传送卷轴用来报信。”
他稍顿，嘴角微微扬起：“况且，我与你们不同，费尔德维的世界放逐，对我无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鲁德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想起当年灼热龙被困在异世界整整一个月，倾尽全力也无法击穿世界壁垒。
那个教训太过深刻，深刻到维鲁格林德至今提起“异世界”三个字都会下意识皱眉。
而眼前这个男人……
鲁德拉注视他半晌，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
……
鲁德拉选定的随行之人，是兽王格拉帝姆。
昔年，他惨败费尔德维之手。古元得知此事，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派一个手下败将去面对曾经的敌人，怎么看都不像明智的选择。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鲁德拉坐回椅子，端起茶抿了一口，“说是一雪前耻，谁也拦不住。”
他没说的是，费尔德维太强了，放眼整个东之帝国，除了他自己，没人是那个妖魔王的对手。
既然派谁都一样，不如随了格拉帝姆的心意。
古元闻言，默然颔首，便跟着侍从快步离开了宫殿。
……
格拉帝姆的住处在皇城西侧的一座院落里。
侍从叩了三声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将整扇门都遮住。
“谁？”
只见那人的金发乱糟糟披散着。
脸上、脖颈、手臂，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边说边抬头。
当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膝盖当场弯了下去。
“属下……属下未曾想到大人会亲自前来。”
“此行之事，陛下早已告知，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他早就听说了古元的威名，连那位暴君米莉姆都能降服……在他眼中，此人便是无上的强者标杆。
这态度太恭敬，恭敬到连他身后那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
……
古元看向格拉帝姆身后，那里站着一名有翼族女子。
她立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黑色斑点。
她的五官与芙蕾有六七分相似，却没有芙蕾那种端庄温婉的气质。眉眼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色，嘴角微微下撇。
古元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芙蕾的姐姐，娜吉姆。
因为缺乏生育能力，在出生后没多久就被上任女王逐出了天翼国。
辗转多年后，被格拉帝姆捡到，成了东之帝国的四象之一，代号朱雀。
此刻，娜吉姆正呆呆地盯着古元。
她的目光复杂得化不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嫉妒。
自被逐出家门后，她就在关注天翼国的一切，尤其是和芙蕾有关的消息。
数年前得知芙蕾怀孕，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个从小就被女王偏爱、被国民爱戴的妹妹，如今有了孩子，更有了一个强大到足以庇护整个天翼国的男人。
而她呢？被驱逐、被遗忘，连翅膀都长成了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
凭什么？
这股蚀骨的不甘，在心底疯狂滋长，几欲破体而出。
格拉帝姆虽然跪在地上，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将娜吉姆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嘁”了一声，低语道：
“女人家，懂什么。”
在他眼里，力量至上，便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若觉得不公，大可以打回去。
古元目睹全程，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抬手示意格拉帝姆起身。
“东西都带了？”
格拉帝姆这才回神，立刻从怀里摸出几块留影水晶和一卷传送卷轴，双手捧着递到古元面前。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差您一声令下。”
古元接过，在掌心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有这两样东西在，哪怕白冰龙叛变、与其动手，日后星王龙复活，也有交代可说。
“走吧。”
古元单手一挥，两人的身影直冲天际。
娜吉姆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天空渐渐消散的流光。
那个男人就这么走了……
她再次想起芙蕾。
就连格拉帝姆……
这个她以为早已牢牢攥在手心的男人，方才跪在那人面前的模样，也卑微得如同一条狗。
不甘。
自己哪里都不如她。
从前是，现在也是。
……
极北大陆。白冰宫。
房间里燃着几盏冰晶灯，光线清冷，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灼热龙维鲁格林德坐在一把冰雕的椅子上，掌心捧着一杯热茶，眉头却越蹙越紧。
她看着面前的大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维鲁萨德今天的话格外多，从她进门到现在就没怎么停过嘴。
先是问她身体怎么样，又问她想不想小弟，再问鲁德拉待她好不好。
这些话听起来都是寻常的家长里短，可放在维鲁萨德身上，就显得格外反常。
“大姐。”维鲁格林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她神色微肃，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如果没事，我得回去了。鲁德拉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身为元帅，她得回去练兵，为帝国一统天下做准备。
那是他们共同的野心，一刻都不想耽误。
维鲁萨德闻言，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纹丝未变。
“就不能在这里住几晚？”
她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优雅，“自从小弟暴风龙被封印之后，咱们姐妹俩已经多久没有好好聚过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伤。
维鲁格林德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
她想起暴风龙维鲁德拉，那个最小的弟弟，被封印在鸠拉大森林快三百年。
确实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那倒是。”她语气软了几分，又举杯抿了一口。
维鲁萨德见妹妹有所松动，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鲁德拉。
“说起来，你那位陛下……”她给维鲁格林德续了一杯茶，“如今实力恢复到哪一步了？”
维鲁格林德没有多想。
在她看来，大姐问起鲁德拉，不过是出于对兄长大人的弟子，或者说，对妹妹伴侣的关心。
“约莫有巅峰时期一半的实力吧。”她随口答道。
维鲁萨德的眼睛倏然眯了一下。
维鲁格林德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说了下去：
“正义之王的力量，终究不是人类能完全掌控的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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