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锁斩星
千年了。整整一千年，她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无数次告诉自己一定要将祂救出来。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却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
白织察觉到她的异常，用力握紧她的手。那温度从掌心传来，让爱丽儿从恍惚中惊醒了一点。
古元没有回头，依旧神色如常地盯着D。
“还要推脱吗？”
“据我所知，你手上拥有的那些MA能量，足够将祂复活，不需要你有任何准备。”
D陷入沉默。
喉间微动，想拒绝。可就在这时，梅蒂丝的传音再次响起，难得焦躁：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他说的都是真的？既然有，还不快点用掉，那些能量对你毫无用处。”
“与其白白僵持，让局势更糟，不如就此了结这一切，让我们尽快脱身！”
D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急切，侧头瞥去，只见对方手臂上的金色印记正隐隐发亮。
心念电转。
得抓紧时间回去找帮手，看看能不能祛除这东西……这才是当务之急。
D心底一沉，咬着牙，盯着莎丽儿看了好几秒。
终究不甘地点了头。
“行。”
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她向下落去，身影没入那无数锁链交织的光影中。
每一步踏出，都有无形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融入那些漂浮的锁链。
——真是窝囊的一天。
D在心里默念。
无声中，她记住了今日的耻辱，那些蚀骨的挫败与无力。
但也暗暗发誓，在彻底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绝不能再轻举妄动。
实力不足，一切皆是空谈。
上空，爱丽儿看着D一步步接近女神，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不知何时攥住了古元的衣摆，力道沉得连手臂都在发颤。
古元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
终于。
光芒自那些锁链之上缓缓蔓延开来。
那是MA能量的光芒，是千年来无数生灵逝去后转化而成的力量。
此刻，正迅速流向那个被悬吊在虚空中的身影，锁链开始消失。
而莎丽儿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完整。
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干裂的唇瓣小幅抖动，那双紧闭了千年的眼睛……
徐徐睁开。
爱丽儿的呼吸彻底停住。
短暂适应光线后，莎丽儿看清了面前的女人，眉头难以察觉地皱起。
“你……”
祂认出了D。
昔年邱列搬来救兵，为了拯救濒临毁灭的星球，祂答应了那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将自己变成系统的核心。
如今苏醒……
星球得救了？
不……
却见D沉着脸……似乎并不是这样。
一念掠过，莎丽儿越过头顶的尘埃与裂隙，仰视更高处。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黑发清秀，此刻正躲在一个男人身后，紧紧抓住那人的衣摆。
爱丽儿。
莎丽儿在心底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变强了啊。
当初在孤儿院的时候，这孩子是身体最虚弱的一个，连正常行走都艰难，甚至有人断言活不过成年。
没想到，如今竟也成长到与自己相当的高度了。
不知道其他孩子还活着吗？
莎丽儿正要开口，询问现在的时间，眼神忽然凝住。
祂看见爱丽儿身后那片狼籍的战场，看见远方燃烧的城镇废墟，看见那些正在消散的灵魂。
密密麻麻，不计其数，一一没入天地间。
那都是祂哪怕牺牲性命也要庇佑的人类。
……神色不由一黯。
古元侧过头，凝睇身后的爱丽儿。
“不下去吗？”
爱丽儿摇了摇头，咬着唇，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了……我不能下去。”
“女神大人是为了保护人类才牺牲的，可如今为了复活祂，我杀了那么多人类，甚至还主导了人魔大战……”
“不出所料，我一定会让祂失望的。”
白织站在一旁，静静凝视。
片刻后，她开口。
“这样可不行。”
声音温柔，手掌紧扣，银色重瞳里盈满坚定。
“爱丽儿，你不能逃避。”
“即便真的愧对女神，也必须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
“你奔波了千年，甚至赌上了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白织实在不忍，看她就这样放弃坚守千年的执念。
仅此一语，便狠狠触动了爱丽儿的心弦。
抬头对上白织澄澈的眼眸。里面纯净如初，真切的信任与鼓励一如既往。
又转向古元。
古元也正望着她。那目光温和而笃定，像是在说：去吧，你可以的。
爱丽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摒除杂念，不再迟疑。
“我……知道。不能再退缩了……”
一念及此，松开了白织的手，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一鼓作气向下飞去。
“谢谢你们。”
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白织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嘴角情不自禁扬起。
“真好……”
她低声喃喃，语气间夹杂着羡慕，“除了龙神大人，还有人陪着她。不像我……”
话没说完，便立刻住了口。
白织垂下眼。
再抬眸时，眼底的落寞已悄然散去。
小声问：
“那个，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您的身份……”
直至这时，才想起这件事。
古元早有预料般抬头。
片刻沉默后，缓缓开口：
“我与龙神，是旧识。”
“？”
他继续道，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尽管这一切本就与他无关。
“当年祂忽然失踪，我便一路寻来。”
“后来遇上D，起了冲突，再之后……就遇见了你。才动了培养的心思。”
此话一出，白织挑了挑眉，心中疑窦更甚，当即继续追问：
“那祂找到了吗？”
古元抬头，遥望天际。
“没有。”
眼帘垂下，“因为，D亲手杀了祂。”
空气忽然安静。
白织怔在原地，一时失语。
古元见她沉默，只是摆手。
“不必在意。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事基本已经了结。接下来，等风波过去，你打算去哪里，做些什么？”
白织一时没能从这突然转变的话题中反应过来，眼中掠过些许茫然。
D不出意外，要随那个女仆离开一段时间。千年万年，都不一定再回来。
爱丽儿大概要随女神大人去生活，而自己……
她静默了很久。
“我想跟随您。有机会的话，想见见老师。”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白织自己都有些意外。
然而细细想来，又理所当然。
作为蜘蛛，作为神，能与自己相处的存在本就少之又少。
更遑论……
白织垂眸轻声道：“我在这个世界除了爱丽儿以外，就没有其他朋友了。”
“地球的人生又是假的，回去也没意义，只有您和老师，还能说上几句话。”
当然，主要还是想继续变强，免得D哪天杀个回马枪。
古元静静打量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又坚定了几分。
就在这时，爱丽儿从下方疾掠而至，她停在两人身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白织没等古元回应，便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交流还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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