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51章

作者:悲凉鸽

  与那天不同,家里的米缸多少有了些米。

  可父母却吃不到这些米了,他们卧床不起,眼睛空洞无光,四肢因发炎而肿胀,皮肤溃烂不堪。

  梅呼唤他们的名字,他们没有应答。

  一夜过后,一个行将老去的精灵走进这间屋子,他见到梅,面无表情,却又语带关切地问道:“孩子,你是谁?又为何会在这里呢?”

  “我叫梅,”梅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床上快要死的父母,“我是他们的女儿。”

  “我叫萨米尔,如你所见,一个精灵,”老精灵淡淡道,“这里的领主是我朋友的朋友,他让我过来看看。请你务必如实回答,你吃过这米缸里的米吗?”

  梅摇头说我没吃过。

  “那就好,不幸中的万幸,”老精灵说着,从米缸里掏出一把米,“孩子,你看,这些米麦里混进了不少毒麦,你们人类或许难用肉眼分辨,但我们精灵一眼便知。”

  “毒?麦?”梅不知所以地呆站着。

  “还有这些发黑的麦角,这东西和毒麦一样,都是不可以吃的啊,”老精灵缓缓摇头,“不管是你们人类,还是我们精灵,一旦吃下这些毒麦和麦角,轻则眩晕呕吐,陷入幻觉;重则痉挛坏疽,痛苦死亡,孩子,听我句劝,不要像你的父母一样,听信教团的蛊惑,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面包酿出来的酒,不过都是些害人的东西!它们绝不是通往什么乐土的钥匙……”

  “你撒谎……”梅不愿承认。

  “孩子,我何必骗你?”

  “你撒谎!”

  我被骗了?大家都被骗了?我不是圣女?我不是神的女儿?那我看到的那些景象都是什么?一场场幻梦?那我喝下的那些东西都是什么?一碗碗毒药?

  是的,我被骗了,我不是圣女,我不是神的女儿,我看到的景象全都是幻觉,我喝下的汤药全都是毒药,我的身体已产生异变,我的人生已几近毁灭——我不要承认。

  大家心心念念的乐土都是假的?不会饿肚子的世界并不存在?

  是啊,都是假的,根本不会存在——我不要承认。

  “梅啊,天神怜悯世人。”

  没错,天神怜悯世人。

  天神不会骗人。

  梅摆弄着阿斯让的身体,就像当初摆弄父母的尸骸一般。

  精灵们重整旗鼓,朝梅射出箭雨。

  梅透支魔力,身体承受不住,鼻与嘴里都流出鲜血,却还是勉强制造出了一堵堵冰墙,将精灵们隔绝在外。

  阿斯让还没有活过来的迹象。

  这种情况下,梅根本不敢喂血,她害怕这会导致天神的预言以另一种方式应验。

  她必须亲眼看到这奴隶活过来,然后在这绝境中,让这奴隶饮下自己的血液,从此生不如死才好。

  梅擦去脸上的鲜血,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冰墙碎裂,天神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呼喊。

  箭雨来临,阿斯让暴起,将梅按在身下。

  阿斯让忍着箭矢带来的疼痛,缓声说道:“双手合十,就没法施展魔法了吧?”

上架前稍微聊几句

  关于这本书的很多想法在之前的单章里就已经聊过了,但有个问题还是必须重复强调一下:本书有着极其严重的后宫倾向,对后宫严重不适的读者老爷们谨慎入坑。

  再来就是评论区部分读者老爷提及的鉴证相关话题,因作者姿势水平不够,是个文盲,不会挖掘深入,不大可能因此而写崩整本书。目前的大抵想法是缝合一下同盟者战争+凯撒名场面,为人物和剧情服务,例如:

  法莉娅:“渡河之后,将是圣都的悲剧;不渡河,则是我自身的毁灭。”

  阿斯让:“骰子已经掷下!”

  总之就是这样。话不多说,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上架后爆肝五更左右,正好给第一卷画上句号。

第102章 你的项圈呢?

  “双手合十,就没法施展魔法了吧?”梅听着阿斯让的话语,心想,或许是这样没错。

  “我的魔力不多,但精灵还剩很多,”梅问,“你要喝我的血吗?”

  “不。”阿斯让拒绝,“能不能用冰给我造把趁手武器?”

  虽然很想说:选择大剑,选择成功,但此刻体力尚未恢复,怕是挥不动大剑。

  “单手剑、小砍刀,什么都行。”阿斯让说。

  梅动用剩余魔力,将附近积雪聚型成剑。

  “维持不了太久。”她提醒道。

  “嗯。”

  阿斯让持剑前冲,他中箭的样子在梅看来帅气又狼狈,可在精灵眼中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精灵们退让了,一如成群的羚羊在雄狮面前逃窜那般,不断地向后退却。

  一个不会死去的恶魔复苏,便意味着会有无数同胞再度丧命于恶魔剑下。

  一名精灵站了出来,他是曾经斩去阿斯让头颅的那个高大精灵。

  散发寒气的冰刃将阿斯让的手指冻得通红,神经损伤再修复,一时疼痛一时麻木,但阿斯让依旧将冰刃握得极紧。

  他将冰刃高举过头顶,以屋顶势发动下劈一斩。

  精灵沉稳应对,摆好防御架势,迎接阿斯让的斩击。

  在精灵骇然的目光中,阿斯让上抬手腕,斩击在刹那间变为刺击,扎穿精灵的喉管。

  卑鄙的人类。精灵无力地滑倒在地。

  一度沉寂下来的天空中再度响起龙王的怒吼,不久之后,又有几头绿龙加入了迁徙的队伍。

  北方大森林是如此广阔,即使是龙王,来回巡游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究竟有多少绿龙飞向南方。阿斯让无法想象。

  他环视四周,向踌躇不前的精灵们说道:“我理解你们的仇恨,因此无意劝诫你们放下武器。但如果同归于尽便是你们想要的结局,我一定会站在我的立场上奋力反抗。”

  精灵们沉默不语,消极地举起弓箭。

  “你们知道这对我没什么用。”阿斯让毫无惧意。

  “为什么,”某个精灵用颤抖而僵硬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你还能站起?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赐福者在被砍去首级后还能复活!你究竟……是用何种邪恶的方法,窃夺了圣树的伟力?”

  “你问错人了,我对此也是一无所知,”阿斯让说,“你们不如回去问问你们的圣树。”

  谈话绝非没有意义,阿斯让以此获得喘息之机。

  唯一的遗憾,便是手中冰刃太过寒冷。唉,这个梅啊,确实不太靠谱,就不能在剑柄上面裹一层土防寒吗。

  阿斯让瞥了眼梅,此刻她还算安全,毕竟精灵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我们会消灭你,”精灵说,“消灭所有人类,我们会用你们的骨血浇灌圣树,我们会将你们自大地上抹除。”

  这些始源精灵,怎如此爱走极端。

  “别这么说,”阿斯让讽刺道,“也许我们会在龙的肚子里相亲相爱,一起变成臭烘烘的排泄物,从此不分彼此。”

  很完美的补完计划,但容我拒绝。

  “放肆!”一些精灵破防,带着愤怒挽弓射箭。

  阿斯让躲过大部分箭矢,小部分刺进他的身体,不过无伤大雅,拔出来就好。

  一旦习惯了这种不死人的战斗方式,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还剩多少箭?”阿斯让问,“我看很多人的箭袋空空如也。”

  精灵们闭口不言,他们扔下长弓,纷纷持剑上前,誓要与阿斯让决一死战。

  “我们能砍杀你一次,就能砍杀你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位较年长的精灵冷冷说道,“直到你认清自身的罪孽,直到你接受自己的死亡。没有哪一个人类在冒犯了圣树之后,还能活得自在逍遥。”

  “是冒犯了圣树,还是冒犯了你们,这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阿斯让说。

  “吾族曾走上过错误的道路,那便是试图用和平的方式救赎尔等灵魂,”那年长的精灵说道,“我等将纠正逝往先民的错误,对尔等施以惩戒,除了战争,我们别无选择。”

  “你们故步自封,太过傲慢,”阿斯让回道,“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毋庸多言。”

  在年长精灵的鼓舞下,那些数次退却的年轻精灵重新站稳脚跟,尽管眼前敌人狠辣至极,被其盯上便无生还可能,但他们的眼中还是重新燃起了战意。

  那就来吧,无非再战一场。阿斯让在凛冽的寒风中呼出一口白气,目光如钢铁般坚定,纵使浑身沾满鲜血,他也不曾动摇,只是静静地握稳剑柄,准备接战。

  双方即将激烈交锋,就在这危急关头,远方传来了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嚎叫。变故陡生,无数冰狼狂啸而至。这群魔女的造物以惊人的速度和凶猛的气势突袭而来,它们的爪牙在地上掀起一阵阵白雪,四面八方都传来它们的怒吼。

  这怒吼声比龙王的吼叫逊色百倍,却足以让精灵乱了阵脚,原本有序的精灵战阵瞬间陷入混乱。

  不远的地方,一匹棕色骏马在艾芙娜的嘘声下停脚。

  法莉娅神情激动,放声喊道:“阿斯让!快来这边!”

  阿斯让毫不恋战,在冰狼的掩护下杀出重围,一些舍生忘死的精灵试图将他拦下,却被艾芙娜新造的冰狼扑倒于地。

  脱险之后,阿斯让丢掉手中冰刃,夹起梅就跑,梅扫视了下战场,喊着你那把大剑落下了,我用最后一点点魔力给你拖回来哦!

  那确实是要谢谢你了!

  碎龙骨被梅的魔力牵动,在混乱的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阿斯让则抱着梅飞奔,顶着法莉娅醋意大发的冰冷目光将梅放到马背上。

  这马看上去很壮实,梅也不重,应该不会把它累垮。

  法莉娅瞧了眼不远处的精灵,见一众精灵皆被冰狼牵制,无人跟来,心下松了口气,眯起眼睛质问阿斯让:“你怎么会和这家伙在一块儿?”

  “说来话长。”话说现在合适讨论这个吗?

  “还有,你脖子上的项圈呢?”法莉娅语气冷完了。

  啊,坏了,这个怎么解释?因为我头掉了,所以那个奴隶项圈也跟着掉了?

  “呃,这个……”阿斯让吞吞吐吐,不知作何解释。

  “在我手里哦,”梅突然说,“金子做的耶,好珍贵呢。”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法莉娅怒了,“还给我!”

  艾芙娜撇着嘴,十分无语,“你们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梅作死地用项圈逗弄法莉娅,搞得法莉娅气急败坏,艾芙娜扶额摇头,朝阿斯让说道:“斗剑奴,你来骑马,我断后。”

  不待阿斯让回答,艾芙娜已翻身下马。

  就在这时,所有精灵们一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103章 焚树

  森林深处昏暗而寂静,四周几乎只看得到树。

  这一带全是常青树,绿叶附着霜雪,充满某种威严感。一些小型动物被马匹惊扰,在树枝与雪地间来回穿梭,骏马则在翠发精灵无声的指引下漫步前行。

  此地林木繁盛,树根交错盘绕,稍不注意便会被树根绊脚。菲奥娜已完全失去方向感,她坐于马背,时常左顾右盼,对林间阴影处充满恐惧感。

  那些昏暗的地方,不时能看到精灵们的建筑遗迹。那些坍塌的房屋上爬满常春藤,一些损毁的雕像缺损严重,看不出本来模样。

  岁月流逝,万物无常。

  继续向深处前进,菲奥娜看到一些精灵匆匆赶来,又接连跪倒在地上,头颅低垂,以示尊重。

  菲奥娜有些紧张,魔法对她而言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东西,她害怕这些精灵会暴起伤人,因为……如果她没有猜错,她现在应该离精灵的圣所很近了。

  教团诞生之前,对圣树的崇敬才是人类主流的信仰,人们祈盼圣树带来丰收,每年都要为圣树献上祭礼。那些德高望重的人们会捎上四邻八乡的祭礼,从各自城邦出发,徒步踏上朝圣之旅。

  有时,他们受到热烈欢迎,有时,他们只能见到精灵们的鄙夷一瞥。

  精灵们缺乏变通之能,那些长者们在意识海中掌握绝对话语权,能够左右大部分精灵的思想,若他们执意曲解圣树之意,即便是圣树,也会对此无能为力。

  除非圣树消亡。

  被终焉龙王的灭世火焰灼烧过后,圣树在痛苦与迷茫中看到了一种可能。翠发精灵向菲奥娜倾诉,祂希望人类与精灵成为真正的朋友,不再将彼此视作低人一等的伴生种族。

  精灵们教授人类种植,却也促使诸多人类沦为奴隶,在田地间苦苦挣扎。人类帮助精灵猎杀巨龙,在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战争技巧,接着将剑尖对准精灵。城邦时代的美好与悲剧相伴相生,一如四季更替,看不见尽头。

  菲奥娜忍不住给精灵泼上一瓢冷水,她告诉精灵,人人皆有私心,无法相互理解。

  “常青是将死之物,已死之物,无论何者,都不该对常青恋恋不去,”精灵喃喃道,“祂该在美好的幻想与宁静中褪去青色,化为一捧灰。”

  菲奥娜久久不能言语。

  而后,当久违的光芒照亮大地时,她不禁发出一声轻叹。

  眼前是片空旷的场所,粗壮而巨大的树根深深扎入地表,精灵们日复一日地维护这些树根,确保它们不被青苔吞没,或被菌类寄生。